《零纪》莫零轩

4、PART 4

　　【浅界•森泽市•琉璃家】十一年前
　　六岁的琉璃走到澈夜的房间里：“哥，明天是周末，所以今晚我们出去吃吧。”
　　十多岁的澈夜放下手里的书，露出并不符合他的年龄的成熟表情，蹲下身揉了揉琉璃软软的头发：“好，吃完晚饭去散步，怎么样？”
　　“太好了！”
　　澈夜笑着看着兴奋的琉璃，眼里充满宠溺。

　　晚饭后，澈夜牵着琉璃的手，慢慢地走着。“哥哥，我跟你说，今天我们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叫《我的梦想》。”
　　澈夜低下头：“那小璃的梦想是什么？”
　　琉璃想了想，仰起脸回答：“我要成为哥哥那么厉害的魔剑师！”
　　澈夜笑了：“很好的梦想啊，不过这个可不能写到作文里哦，我们说过的不是吗，这是我们的秘密。”
　　琉璃嘟起嘴：“也是哦……”

　　两个人说笑着走进了一个花园，忽然，澈夜停了下来，警惕地把琉璃护在身后：“小璃别动，别出声。”
　　琉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紧张地抓住澈夜的衣服。
　　澈夜右手一挥，拿出了他漆黑的长剑——夜想曲。他很清楚，他和琉璃被包围在了一个结界里，这个结界很强，即使用了夜想曲也不一定能打破。不过对手应该是个结界师，不善于进攻。只要对方现身的话……
　　正当他在思考怎么办才好的时候，从花丛里摇摇晃晃地走出了一个人影。澈夜有些惊讶：“是个，小男孩？”
　　正当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的时候，那个男孩嘴里似乎说了什么，然后就倒了下去，结界同时消失了。澈夜慢慢地靠近他，他看起来和琉璃差不多大。澈夜怎么也不能相信那么强大的结界，竟然是这样一个孩子造出来的。仔细一看，他的手里紧握着一条坠子。
　　琉璃茫然地走过来，看到躺在地上的人，她下意识地抱住了澈夜。澈夜也转过身抱住她：“小璃别怕，已经没事了。”
　　琉璃哭着说：“哥哥，我们把他带回家吧，他看起来好可怜……”
　　澈夜犹豫了一下，拍拍琉璃的头说：“好。”

　　澈夜轻轻地把男孩放到床上，他依旧昏迷着，表情看起来很痛苦，手还是紧紧地抓着那条坠子。澈夜皱着眉头，一只手握拳顶着下巴，脑海里整理着这件事。
　　一边的琉璃担心地问：“哥哥，他不会有事吧？”
　　澈夜放松了一下表情，“放心吧，他似乎只是太累了，应该马上就会醒的。”
　　男孩发出了一点轻轻的声响，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看到旁边的澈夜和琉璃，警惕地想坐起来。
　　琉璃慌忙跑上前：“你别起来，躺着休息就好。放心吧，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她看着男孩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睛，心虚得声音越来越小。
　　澈夜俯下身，对小男孩说：“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回答。
　　澈夜继续问：“你家在哪里？家人呢？”
　　男孩儿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用完全不符合他的年龄的眼神，直直地看着手里的坠子。
　　“那条坠子，能给我看看吗？”
　　听到这，男孩的眼神立刻充满杀气，抬起手制造了一个窒息结界。
　　澈夜急忙躲开，立刻说：“别担心，我不是要抢走它。算了你先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小璃走吧。”说完牵起琉璃的手走出了门。
　　门外，琉璃的担心丝毫未减：“哥哥，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啊？”澈夜摇了摇头，说实话他也很困惑。明明是那么小的孩子，却有那么冰冷的眼神。而且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迷路的孩子，只是更加的绝望。窒息结界，一个小孩子怎么会使用这么残忍的魔法，他到底是什么人？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之后的几天，男孩一直呆在琉璃家，每一天都只是看着那条坠子，一个字也不说。
　　一天，琉璃有点害怕地靠近他：“那个……跟我们一起去散步好吗？”
　　他没有说话，但是慢慢地走到琉璃身边。琉璃喜出望外，拉起他的手跑了出去：“哥哥，他愿意和我们一起去散步啦！”
　　澈夜笑着看着两个人：“是吗？太好了。”
　　“……”男孩低声说了什么，琉璃没有听清。
　　“你刚刚说什么？”琉璃把耳朵贴近男孩。
　　“霄枫……”
　　琉璃重复了一遍：“霄枫？那是你的名字吗？”
　　男孩慢慢地点点头。琉璃高兴极了，这是他到来这里后，第一次开口说话。澈夜走了过来，牵起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轻轻说：“我们走吧，霄枫。”

　　【里界•龙阁区域】
　　“原来你是这么认识的霄枫啊，这么看来他的过去变得更扑朔迷离了。”一直在一边听着的紫彤感慨着。
　　凌远坏笑着：“那小子也有这种时候啊，跟现在性格完全不同嘛。琉璃这肯定是你的功劳。”
　　琉璃低下头：“也没有啦，那时候主要是我哥……”
　　此刻，琉璃、紫彤和凌远三个人坐在龙阁外的草地上，望着满天星斗。琉璃躺在松软的草地上：“那家伙怎么还没来啊……”
　　紫彤也躺下来：“你们在浅界没碰到啊，你来之前几个小时他就回浅界了。”
　　“没啊，而且之前我一直都不知道，他居然每年都会在我之后去给我哥扫墓。”
　　“你们三个！”不远处祭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跟我回去一下……霄枫他……”祭尘不停地喘着粗气，看来跑得很急。
　　紫彤站起来：“你那么着急干什么？霄枫怎么了？”
　　祭尘整理了一下呼吸：“霄枫他……情况不太妙……”

　　霄枫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着完全陌生的房间，声音有点沙哑地说：“这里是……”
　　“你醒啦？”旁边传来琉璃喜出望外的声音，“懒猪你还真能睡，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霄枫艰难地撑起身体坐起来，靠在了床背上：“眼睛的通红的那个，你不会是趁我睡着的时候，自己在胡思乱想吧。”
　　“才没有！”
　　“刚醒就开始打情骂俏了？”紫彤和凌远走了进来。紫彤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说道：“霄枫你是不知道，这一天一夜琉璃一直都呆在这，她可是你要第二感谢的人。”
　　“第二？”霄枫不解地问。
　　凌远回答：“当然，你得先感谢把你救回来的人。”
　　门口探出来一个脑袋，打着招呼：“嗨，你好点没？”
　　琉璃和霄枫看到她，大脑一片空白。
　　琉璃有些费劲地组织着话语：“你是……鸢影的姐姐……？”
　　紫彤看着门口的人，不解地问：“怎么茗汐，你们认识？”
　　“嗯，见过面，”她走了进来，“那个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们的身份了，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再见面。”看着说不出话的琉璃和霄枫，她补充到：“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茗汐，是龙阁的浅界联络员，同时是小影的姐姐，不过那孩子对这边的事一无所知，麻烦你们继续保密。”她顽皮地做了个鬼脸。
　　紫彤直接无视了霄枫和琉璃的震惊，看着他们和茗汐说：“好了你们三个分别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浅界•森泽市】
　　一天前。

　　茗汐一路哼着歌朝家走去：“回到森泽来调查就是好啊，可以每天见到小影了。”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一丝异样：“魔力？而且这种感觉……是五年前的那个……久遥？！”
　　她思考了一下，立刻掉头，一路追着追踪着残留的一丝魔力：“可恶，越来越弱了。不过，似乎不远了。”最终她却来到了一片墓地。四处看了看，已经是晚上了，光线有点昏暗，墓地里人不是很多，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这里怎么会有魔力的？”她刚想走进去，忽然快速后退一步，闭上眼睛，抬起右手缓慢地试探性地向前伸了一下，低声诅咒着：“居然是幻术。”
　　思考片刻，她高举右手，念诵着：“异时空之器，唤汝之名——梦醒。”说完，手中便出现了一只类似簪子的东西，雕刻十分精美，周围似乎围绕着一种奇特的气息。茗汐拿着它，朝前方轻轻一点，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之后，幻术消失了。
　　她这才走了进去。里面比之前看起来更加昏暗，一个人也没有，感觉不到任何魔力。
　　“总觉得这里很熟悉……难道这里是……”她凭着记忆寻找着，在一块墓碑前停了下来：“果然是澈夜的墓碑。可是为什么……”她抬起头，发现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慢慢地靠近，只见那人一动不动，周围是一片血泊。在看到那人的长相的同时，茗汐喊了出来：“霄枫？！”

　　【里界•龙阁•内部医疗室】
　　“就是这样，之后我就把他带来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茗汐耸耸肩。大家都看向霄枫，他只好把那天的事都说了一遍。说完好像很累似的，松了一口气。
　　“所以那个人肯定就是久遥了。可是她为什么要袭击你？还有她干什么不直接杀了你？”
　　霄枫无奈地笑笑：“我怎么知道，不过紫彤姐你那么想让我死啊。对了，我为什么完全没感到她的魔力？”
　　紫彤回答：“她是幻术师，为了不让你察觉，她在你进入墓地之前就布下了幻术。看你现在的状况，她用的幻术应该是‘无息’，能力就是即使有人进了幻术也察觉不到。但是并不能完全消除魔力，所以你在进入幻术的一瞬间应该可以感觉到的，可你没有……”
　　茗汐思考着：“是召唤器吧？”
　　霄枫恍然大悟：“对啊召唤器，如果是召唤器的话确实可以做到。可是紫彤是幻术师啊，怎么会有召唤器？”
　　一直在一边听着的琉璃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什么是召唤器……”
　　茗汐解释：“有种头衔叫召唤师你知道的吧？召唤师可以召唤的东西分两种：一种是生物，叫做‘召唤灵’，最强的召唤灵有个别名，叫‘天使’；另一种是武器，叫‘召唤器’。顺便一提，我就是召唤师，之前说到的那个‘梦醒’就是召唤器，专门用来解除幻术的。”
　　琉璃点点头：“这样啊……那就算久遥就召唤器也不奇怪啊，因为黎天不是魔法师么？他应该会召唤术吧？”
　　霄枫点点头：“没想到你也有聪明的时候。”
　　“你什么意思！”
　　紫彤不理会他们的打闹，问霄枫：“你没事了？”
　　“当然，这点小伤还不能把我怎么样。”
　　她叹了口气，转过身对着其他人说：“咱们先回去吧，去休息休息，尤其是琉璃你，一直没睡。不过恐怕你和霄枫要先在里界呆几天。现在也不知道久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等霄枫状况好点肯定要开会。浅界那边有祭尘和翦绫呢，别担心。”
　　“可是……”琉璃还在犹豫，凌远走过去拉住她：“走吧，霄枫也要好好休息一下，是吧？”
　　“嗯，别担心啦。”

　　深夜，霄枫一个人在房间里，站在窗边，皱着眉头。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
　　“别白费力气了，有时间不如去睡觉。”紫彤走了进来。
　　霄枫笑着打招呼：“紫彤姐，这么晚了有何贵干？”
　　紫彤走近：“别告诉我，你没感觉到，你体内现在接近没有魔力。而且你根本不习惯没有魔力的状态，应该连站着都很费力了吧。”
　　霄枫苦笑着垂下手，跌坐回床上：“果然是这样啊……”
　　紫彤看着窗外：“久遥的‘无息’有两种能力，一个是让进入幻术的人感不到自己中计了；另一个就是消除被施术者的魔力，虽然不是永久，但是要恢复的话，需要时间。”
　　“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快速恢复么？毕竟现在情况特殊嘛。”
　　“没有。”紫彤干脆地回答，“不过你要是还想快点恢复，就给我好好休息。”
　　“好……”
　　紫彤向门口走去，马上要出去的时候，停了下来：“你就没有什么还想和我说的了？”
　　霄枫疑惑地问：“我还有什么需要交代么？”
　　紫彤的目光变得尖锐起来：“霄枫你别忘了，我也是幻术师。所有这种非直接攻击性的幻术都有个特性，就是会让被施术者看到他内心最痛苦的回忆，就算那回忆你已经不记得了，也会出现。所以你看到什么了？”
　　昏暗的房间里，紫彤看不到霄枫的表情，只听到一声回答：“对不起，我不记得了呢。”
　　紫彤叹了口气：“不想说么……算了。你失去魔力的事，如你所愿，我不会告诉别人，但是你也别逞强，好好休息吧。”说完便走了。

　　周围是一片魔力制造出的火海，一个五岁模样的小男孩站在中间，他茫然而惶恐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不知所措。火海里面躺着很多人，都死了，不远处是一个巨大的坑。坑的正上方似乎有人浮在空中，看不清长相。
　　小男孩就那么绝望地站着，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条印有复杂图案的坠子。

　　霄枫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回想着那个幻术。那个人，是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