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纪》莫零轩

24、第一章

　　【里界•暗格】
　　豪华的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餐。而坐在桌边享用这些的，却只有两个人。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和一个穿着牛仔上衣的，看上去不到十岁的小男孩。餐桌周围稍远处站着一些仆人，双手放在身前，低着头，十分恭敬。
　　早餐的餐桌上异常的安静，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餐具碰撞发出的轻响。
　　不久后，中年男子放下餐具，站起身，看了看还在吃饭的小男孩，用他低沉的嗓音开口道：“一会儿到我办公室来，听听别人的任务汇报。”
　　男孩不做声地点了点头。

　　吃过饭，男孩儿离开了餐厅，准备去在暗格更里面的位置的办公室。路过前厅的时候，所有原本在里面匆忙地走来走去的人们，都停了下来，弯着腰毕恭毕敬地对他打招呼：“少爷。”
　　男孩儿对他们却看也不看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这里是里界名声最大的地下组织——暗格。它所在的建筑物，原本是一个建在地下的占星用场所，后来主人去世，后继无人，就被废弃了。内部结构经过改造，变得更加复杂了。它大体分上中下三层，每层又会被分为不同的房间，就像一个个隐秘的格子。绝大部分区域被设了魔力屏蔽，在内部不能使用魔法，也因此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争端和麻烦。
　　暗格建立的时间虽然不长，可影响力极大。它的功能总结起来很简单——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无论是谁的委托都会接。并且这个组织拥有穿界权限，所以他们的势力甚至扩张到了浅界。不过他们倒也有自己的原则，从不扰乱两界固有的秩序。也许这正是他们一直存在至今的原因之一。
　　按理来说，这个组织杀了这么多人，理应有很多仇家，可从没有人上门寻过仇。了解暗格，与它合作过的人，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暗格是地下建筑，出口又被隐藏了起来，自然不好找；而且这里又云集了许多能力非常高的杀手，一般人都不愿招惹；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它接过那么多的委托，接触过各种里界的浅界的大人物或是小人物。任务过程中难免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都被暗格搜罗了。整个里界的秘密，暗格基本都有资料，就像个地下情报处。没人想让自己阴暗的一面被暴露出来。所有人都像是和暗格有个不成文的约定：暗格藏好他们的秘密，他们也不会找暗格的麻烦。就这样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在这里，唯一的生存原则就是实力，只有力量强大的人才能存活下去。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在这儿是行不通的，完全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组织。
　　暗格的人拥有各种各样的头衔，只是没有魔法师。这的领导者，就是那个中年男子。他的本名无人知晓，因为他在浅界有一个掩盖身份用的私人公司，所以暗格的人都叫他“老板”。别人只知道他是个幻术村出身的幻术师，据说他是因为曾经杀人过多，被村子流放，于是自立门户建立了暗格。
　　这里的人们被按照实力排名，实力强的就做杀手，稍弱的就做内部管理，实力最差的只能做仆人。在这里，除老板以外，被所有人畏惧的，并不是排行第一的杀手，而是头目的那个没有对外公开的，不满十岁的养子——凌远。
　　他是暗格中唯一的一个元素师，这种头衔的人，寻遍整个里界也找不出几个。现在他年龄太小，还不被允许外出执行任务，但他的潜力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不出几年，他必将成为暗格最强的杀手。加之他养子的身份，未来总有一天，整个暗格都是他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暗格压抑又充满阴谋的影响，凌远的性格一直都是冷冰冰的，虽然还是个孩子，却让人觉得难以接近，也很少见他笑过。这样的实力、身份，和性格，足以让所有人都对他敬畏有加。

　　据说老板遇到凌远的时候，还没有建立暗格，他只是在里界四处流浪。有一段时间，他试图横穿荒漠源。某一天，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景象。明明是在几乎没有降水的大漠中，却突然漫天飞雪。仔细看才发现，只是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的降雪。下雪的范围的最中央，是一面坍塌得只剩一半的墙，上面坐着一个小男孩，周身的魔力强大得掀起一阵风。他微微向前伸出小手，任雪花落满身。他睁大他那清澈的眼睛，看着漫天的雪花呆呆出神。没有其他小孩子们见到雪时的喜悦，只是静静地看着。
　　后来老板才知道，男孩儿的父母被自己的魔力害死了，他无家可归，变成了和老板一样的流浪者。再后来，他和老板一起上路，离开了荒漠源，最后建立了暗格。那个小男孩就是凌远，天才的元素师。那么小的年纪就能把元素师的能力运用得那么自如。
　　也许老板是看中了他的能力，也许是他在凌远的身上多少看到些自己的影子，他还是很疼爱这个“养子”的。当然，这是在暗格兴盛起来之前的事。暗格渐渐扩张，老板获得的利益也越来越多，内心也变得越来越冰冷。凌远本身就不太会和人交流，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只能变得更加沉默。
　　凌远和老板还是不同的，凌远没有他那么残忍，只是不大会表达自己的感情。他表面上对老板言听计从，其实心里早已不再当他是自己的父亲。他其实也愿意有人可以陪他说说话，而不是所有人都避开他。
　　不过就算是在暗格里，也有内心深处还留有一丝温存的人在，所以私下底凌远也有几个关系不错的人。

　　凌远走到暗格深处，敲了敲老板办公室的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走了进去。
　　老板似乎在和人谈事情。
　　办公桌前稍远处，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男人。年龄不大，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穿了一身黑色的暗格制服。
　　栗色的头发遮住了左眼的一半，深棕色的瞳孔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着别人，让人不禁想靠近他。看起来不苟言笑，却更加增添了他的魅力。他偏瘦的身材，再加上他精致的面容，使他看起来竟不似一个杀手，而应该是上天的宠儿。上天似乎偏心地赋予了他一切美好的东西。可他左臂上的徽章，分明是实力最强的杀手的标志；左右腰间别了两把银黑相间的手枪，不断闪着寒光，似乎静静地承受着它所夺走的无数生命。
　　凌远一眼便看出来了，那个人是洛威，暗格最强的杀手之一，也是老板无比信赖的人，很多事都交由他管理。他的能力是读心术，可以借此预测对方的后续动作和战斗轨迹；再用他的魔性很强的双枪进行进攻。再加上他近乎冷酷而又无牵无挂，毫无畏惧的性格，使他基本无人能敌。

　　洛威在汇报最新的任务记录和杀手们的情况，读完后，合上了文件夹，恭敬地对老板说，“我先出去了。”
　　老板点了点头。
　　他用余光看了一眼凌远，算作是打招呼，便走向了门口。
　　离门口还有一步之遥时，门从外面被打开了，走进来一个身穿制服的女生。她留着一头乌黑的及腰长发，眼神里是是久经战场后的冷漠。她和洛威彼此看都没有看一眼，保持着原来的速度擦肩而过。
　　女生开始汇报她的任务，老板一直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听着，凌远却开始想别的事情。

　　这个女生叫蝶晓，是第二等级的杀手，头衔是魔剑师。由于暗格工作的危险度和困难度，女性杀手并不是很多，她是女性里面唯一一个二等以上的杀手。她的强大是众所周知的，别人不知道的是，蝶晓是洛威的恋人。
　　暗格并没有明文禁止恋爱，但是老板一直认为，爱是阻碍胜利的最大绊脚石，所以这里的恋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老板不会找他们谈，也不会直接杀了他们，他会用一些更隐蔽更残忍的方法，让他们自愿分开。对于那些愿意“改过”的，就继续任用；那些“执迷不悟”的，只有死路一条。暗格成员的规定是只进不出，所以从没有哪对儿恋人可以终成眷属。
　　洛威和蝶晓相恋也有段时间了，两个人一直隐藏的很好，彼此也都习惯了见面时装作陌生人，没有任何人能把这两位杀人不眨眼的杀手联系到一起。而且洛威对暗格和老板极为忠诚，为了完成任务，他不惜拼尽生命。所有人都觉得，他只是个老板赏识的，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只有和他们关系都很好的凌远知道他的另一面。

　　夜晚，凌远走到了暗格在地面上的一个小平台，这是他和洛威还有蝶晓的秘密基地。是暗格建立之初堆放建筑材料的地方，设计的时候并没有把这里也归为暗格的所属区，渐渐就再也没人记得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凌远看到蝶晓一个人坐在墙边，便走过去问：“洛威哥呢？”
　　蝶晓看到他，微微一笑，“今晚他有训练。”
　　凌远坐了下来，侧过头看着蝶晓，“蝶晓姐，我觉得你好厉害。”
　　“怎么突然这么说？”蝶晓笑出了声。
　　“你平时都伪装起自己，装成你并不喜欢的性格。而且你和洛威哥那么辛苦，都没有怨言。如果你们能幸福就好了。”
　　蝶晓轻敲一下她的头，“小鬼一个谈什么幸福啊。”
　　她托着下巴看着远处发呆，“我不想拖累他啊，而且身在这里，哪来的幸福。能经常看到他，就已经很好了。”
　　凌远还不能理解这种感情，他只是觉得，每当说到洛威哥的时候，蝶晓姐的眼睛里，都会有很明亮的光。直到很多年以后，他才明白，那是爱的希望。

　　过了一会儿，洛威也来了。凌远和他打了个招呼，便回到了地下——如果长时间没有看到他，老板一定会怀疑的。
　　洛威不善言辞也不善于微笑，他静静地走到蝶晓的身边，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蝶晓揽过他的手臂，他却皱了一下眉头。蝶晓立刻察觉到了什么，慢慢地解开他的袖子，“你受伤了？怎么不说啊，应该去包扎一下的！”
　　洛威轻轻推开她的手，放下袖子，摇了摇头，“这点小伤，没关系的。”
　　蝶晓走到他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衣服，把头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微微颤抖着。
　　洛威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了蝶晓的背上，轻声说：“我不会离开你。”
　　蝶晓抬起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也会说这种话了啊，听你这么说还真有点不习惯。还有，不要偷看我在想什么。”
　　洛威的脸微微红了一点。
　　这个不会表达自己情感的冷漠杀手，其实是无比温暖的存在呢。

　　那之后，洛威和蝶晓就都出去执行任务了。凌远再次见到洛威，是在半个月后。
　　凌远像往常一样呆在老板的办公室里听取别人的报告，洛威便推门走了进来。他没有看凌远一眼，只是机械地把任务报告放到了老板的办公桌上。
　　老板双臂撑在办公桌上，脸上有似有似无的微笑。每当他摆出这种表情时，多半是他的计划成功了。而且那计划，通常会让很多人痛不欲生。
　　洛威低声说：“老板，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老板点点头，“这次任务你辛苦了，先下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洛威弯腰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凌远虽然还小，不过他敏锐的观察力却让他发现了洛威的不对劲，他扬起头看着老板：“洛威哥怎么了？”
　　老板躺进转椅里，伸出手随意翻动着桌子上的报告书，根本一页都没有看，“没什么啊，刚执行任务回来，可能累了吧。这次委托人提出的刺杀目标很难办呢，也只有他能完成了。”
　　凌远看到报告书的最后写着“敌方全灭”的字眼，老板看着那几个字，显得无比满意。通过老板的举动，凌远就能看出，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只是他也没再问。
　　老板最终还是没有掩饰住自己计划得逞后的兴奋，像是有意无意地自言自语般地轻声说，“好像这次任务，敌方也雇佣了这里的杀手，听说是蝶晓呢。”
　　不轻不重的语气，却听得凌远浑身一震。那么敌方全灭就意味着……
　　这次的事绝对不是偶然，肯定是老板故意安排的。凌远原本以为没有别人知道洛威哥和蝶晓姐的事，没想到还是瞒不过老板。
　　也许老板也是在提醒自己，别想有事瞒着他，也不要有“感情”。
　　这个被自己称作“父亲”的人，究竟可以冷血到什么地步？

　　老板转过身，“今天的汇报已经结束了，没事的话你先回去吧。”
　　凌远默不作声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这里开始是凌远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