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纪》莫零轩

23、PART 23

　　【里界•龙阁】
　　景轩路过图书馆的门口，看到了坐在里面的琉璃，便问道，“等下要一起来吃午餐吗？”
　　琉璃放下手中的书，点点头，“好的，等会儿就去。”
　　她合上书，看了看窗外，外面下雪了。刚刚来龙阁的时候，才刚入夏，半年多过去了，外面的草地见证了四季的变化。只是物是人非。

　　距离荒漠源的决战，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心中的所有强烈的情感，都在被慢慢地压制下去。
　　从那里回来后，景轩像说好的那样，让紫彤接任下一任龙阁领袖的位置，不过被她拒绝了。她说经历了那么多，自己无法做到接任。于是景轩解散了这一代的龙阁。他说，也许将来的某一天，龙阁会被重组，不过那已经和他心里的龙阁无关了。
　　那之后，紫彤选择了和景轩一起留在龙阁的房子里。她走遍了龙阁的每个房间，才发现有很多地方她都从没到过，也意外看到了许多怀念的东西。
　　景轩的性格温和了许多，只不过又变回了几年前那样，有时会离开龙阁，去别的地方走走。不过在走之前，他一定会和紫彤打个招呼。
　　有时清玄会到这里来，跟紫彤一起喝下午茶。对了，自那以后，穿界权限不再被收回，所以他们偶尔会去浅界看看。
　　而茗汐则回到了浅界，成了职业自由摄影师，一个月之内就去了世界上的不少地方，签约了一个著名的工作室，前途一片光明。

　　紫彤坐在饭桌边，询问琉璃，“新环境怎么样？”
　　“嗯，不错，已经有关系蛮好的同学了。”琉璃回答。
　　琉璃选择了继续完成学业，不过她转学了，离开了森泽市。她说她没有勇气继续留在那里。
　　上课时，还是熟悉的教室，似乎一扭头就能看到霄枫和鸢影坐在她身边；走在街上，她发现这个城市里满是过去的美好。和鸢影一起逛的音像店、一起边喊着减肥边屡次光顾的蛋糕店；还有霄枫最喜欢的书城，他总是在那一呆就是一个下午。放学回家的路上，看到别人一起笑闹着回家，也只剩了悲凉。甚至在自己家中，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霄枫的家，一切似乎都像原来一样，只是那里的灯再也不会亮起。最终她决定离开那里。

　　“那我先回去了，”琉璃起身，“明天还要上课，我回去准备一下。”
　　“好。”

　　午饭后，景轩出门了，说晚上回来。紫彤则去打扫凌远的房间，她一直让那里保持原样。
　　扫地的时候，她不小心撞到了柜子，一个木制的箱子掉了下来。紫彤捡起来，发现被设置了一个很简单的封印。好奇心驱使她解开了封印，打开盒子后，她看到了一个黑皮的记事本——是凌远的日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日记大概是从凌远来到龙阁后两年左右开始写的，那时他的性格比起刚来的时候，已经柔和了许多。最开始几年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后来才慢慢变得成熟起来。
　　紫彤看着上面有些幼稚的文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却变成了呜咽。她坐在地上，捧着日记本，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这个傻瓜，怎么写我写了那么多……”

　　——今天紫彤又生气了，不过还是很可爱。
　　——差别待遇太过分了，她怎么对老大就那么恭敬，对我就这个态度。
　　——她还是个爱哭鬼
　　……

　　每一件小事都被他记录了下来。他好像比紫彤本人还要了解她。
　　紫彤翻到了后面，就是决战前的那几篇。那些日记看起来，更像写给紫彤的话。
　　——其实有好多话一直想和你说的，最后还是决定等到我们一起回来的时候再说吧，那样才帅。到时候一定要听我说。而且，如果我先说了，可没能回来的话，对你太不公平了。不是我不想回来啊，是我绝对不会让你死，即使代价是我的生命。
　　——自从遇到你之后，我越来越怕死了，因为死了就不能跟你在一起了。可是我发现，比起死亡，我更怕的是，你先离开。如果有一天我先走了，你会原谅我的自私吗？
　　——其实我想对你说的话很简单，我很喜欢你，自从在龙阁的草地上，见你第一眼起，我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谢谢你让我看到的一切。
　　——不管将来怎么样，我会一直陪着你，陪着我最喜欢的你。

　　紫彤再也看不下去，抱着日记不停地抽噎，最终还是止不住放声哭泣。
　　“你叫我不要哭，可是每次把我弄哭的都是你……即使不在我身边了，都耍这种小把戏……可是我就是每次都中了你的圈套啊，谁让……谁让我也喜欢你啊……喂你听到了么，我只说一遍啊，我也，好喜欢你……”
　　有时候，为了彼此着想而藏起的话语，就变成了最深的遗憾。即便是魔法，也无力弥补。

　　两年后。
　　“喂，茗汐姐吗？嗯我是琉璃。马上就4月10号了，我要回森泽一趟，去看我哥。今年你回不去啊，没事不用担心我。我在森泽的房子还留着了，回去住那就行。好挂吧。”琉璃放下电话，检查了一遍行李，便启程了。
　　离开森泽后，她开始了新的生活，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了。每年在澈夜忌日的时候，她都会回去看看，如果茗汐在国内的话，她也会去，看来今年比较忙啊。茗汐已经成了个在圈子里小有名气的摄影师，在国内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几番辗转，她回到了森泽市，买好花后，就去了墓地。站到澈夜的墓碑前，她惊讶地看到那里放着一束盛开的风信子。她四下里寻找着，希望能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我。”景轩走了过来，和琉璃站到一起，“想来看看他。以为是霄枫呢吧？”
　　“啊不……”琉璃有些慌张地回答。
　　景轩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没关系的。”
　　“嗯……”
　　一阵沉默后，景轩转过身，“你单独待会儿吧，我先走了。”
　　“嗯好。”
　　景轩不太放心地看了看琉璃，还是离开了。

　　琉璃放下手中的花，坐了下来，望着澈夜的照片呆呆地出神。
　　“哥，我来看你了。两年了啊，可是我感觉什么都没有变。茗汐姐走遍了全世界，拍了那么多照片，被很多人崇拜，可你知道她的成名作是什么吗？那张照片我见过，拍是黄昏的时候，一个小女孩在放风筝。风筝和女孩儿的影子都被斜阳拉的好长好长。她给那张照片起名叫‘鸢影’。
　　“还有紫彤姐，她一直留在了龙阁，偶尔我会去那里看看，她看起来很好，过得不错。可是在起风的时候，下雨的时候，下雪的时候，她还是会望着窗外发呆。你说凌远是不是融入了风中雨中，永远陪着紫彤姐呢？
　　“景轩也是呢，他把他办公室墙上的结界解除了，取下了继承书，又添加了许多照片，变成照片墙了。里面有龙阁的每个人的照片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他有时会听着《Ave Maria》，看着那墙看一下午。我想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也从没恨过黎天。其实黎天心底里也是个好人吧？不然被他养大的霄枫就不会是那种性格了。
　　“霄枫……我还是相信他会回来的。他没有死不是吗？这两年，其实谁都不好过，我可以说我也是吗？你们都说走就走了，就把我自己留在这世上。霄枫叫我忘了他，可是那怎么可能啊，两年里，我对他的记忆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我不想忘了他。
　　“我知道霄枫没有死。在时空的夹缝里，时间是静止的。可我找不到他……”她的肩膀开始颤抖，“我找不到他啊……不管是在浅界还是里界，都再也没有他的气息了。哥你告诉我，他到底在哪……”

　　傍晚，她起身返回自己在森泽的家。两年前离开森泽的时候，她保留了自己和霄枫的家，带走了钥匙，每年回来的时候都会打扫一下两间房子。
　　推开房门，她静静地坐在桌前，看着自己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房间。拉开抽屉，看到了里面放着的夜想曲。她把夜想曲留在了这里，没有把它变为自己的魔剑。
　　琉璃趴在桌子上，想着自己已走过的十几年的时光，想着那些来到她身边，又匆匆离去的人们，渐渐有了倦意。恍惚间，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对面霄枫的房子，想着明天要去打扫一下，却猛然发现那里的灯亮了。她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慌忙翻找钥匙。
　　两年来，她第一次觉得这么舒畅，这么畅快地跑着，笑着，留着眼泪。
　　如果霄枫看到了，又要笑话她了吧？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无论多狼狈，只要能见到他，无论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她都愿意永远停在那一刻。

　　只是想见到你。让我再次见到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