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纪》莫零轩

25、第二章

　　夜晚，凌远走出自己的房间，穿过一道结界密码门，坐升降梯到了暗格的最上面一层。在迷宫般的走廊中转了好久，来到了一个通道前。通道门口有一个测试屏，他把手放上去，输入了一点魔力，屏幕上显示出“指纹魔力记录吻合，姓名：凌远，身份：特权，允许通行”的字样，上面的红灯变成了绿色，通道门打开了。他走到自动扶梯上，前进了好久之后，终于看到了尽头。这里是只有三等及以上的杀手，和像他这样身份特殊的人才能使用的练习场。
　　凌远走进了最左边的剑术场。那里的屋顶是可开启的，基本算是暗格里唯一一个可以看到天空的地方。蝶晓经常在那里练习。
　　推开门，便看到了躺在屋子中央的洛威。他把屋顶打开了，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夜空发呆。
　　凌远走过去，站在洛威身边，有些犹豫，“蝶晓姐她……”
　　“她死了。”洛威淡然地回答，“她是个好女孩儿，不想和我成为敌人。都是我的责任，是我没能保护好她。”
　　“等等洛威哥，你就没看出来这是他一手策划的？他知道了你们的事，所以就……”
　　“别说了，”洛威打断了他，“你还小，不明白。这不是老板的问题。”
　　“我是还小！”凌远很激动，“可是蝶晓姐死了！是被他害死的！他不想直接杀了她，就用了这种方法，我都能看得出来，难道你不明白么？！”
　　洛威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凌远看不懂他眼神里的含义，只是突然明白了，就算知道了是老板策划的，又能怎样？没人能逃离这里。
　　凌远坐到他身边，看着夜空没有出声。
　　洛威加入暗格的时间很长了，但是碍于他最强杀手的身份，以及久经战场后的冷漠性格，在暗格基本没什么关系好的人。只是因为他经常照顾凌远，而且他也没有“畏惧”这种情感，所以两人比较熟。直到蝶晓加入了这里。她就像一缕阳光，很活泼，对什么事都很好奇。周围所有人都对她冷眼相待，不过她也并不在意。凌远曾听说过，若不是看她实力强，老板根本不会把她留在暗格。
　　那时候，是洛威告诉了她暗格的生存法则，让她不要显得那么格格不入。蝶晓这才伪装起自己，慢慢变得沉静，不再张扬。不知她是怎么打动了洛威没什么感情的心的，两人越走越近。洛威的性格依旧冰冷，只是心底里多了一分温暖。
　　他们都不知道，这种关系可以隐藏多久，只是没想到，分别来的这么快。
　　凌远一直以为，知道这一切的，只有他们三人。原来所有事都被老板收在眼底。

　　洛威仰望着夜空，开口道：“凌远，你以后不要太接近我了。老板现在大概已经不再信任我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继续让我活下去。再靠近我的话，你也不会好过。你知道的，老板眼里从来没有‘亲情’这个东西。”
　　凌远仰着头看着比自己高许多的洛威，“其实你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的，不是么？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而且对我来说，现在暗格里就只有洛威哥你了。”他想起蝶晓姐温暖的笑脸，便无法抑制地难过。凌远的父母去世得很早，他自己也许没有察觉到，现在在他的生命中，最接近亲人的存在就是洛威和蝶晓。这是他第一次经历重要的人的离开吧。
　　洛威表情平静地说：“在遇到蝶晓，甚至是在加入暗格之前，我能失去的基本就都失去了。蝶晓的死，是在惩罚我吧。是我害了她。”
　　凌远看着他，小声说：“洛威哥，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哭？”洛威愣了一下，继而苦笑，“呵呵，我早就忘了要怎么流露悲伤了。做人到了这个地步，很可悲吧。”
　　凌远咬了咬牙：“洛威哥，离开这里吧。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离开的。”
　　“我不会走的。我也不能走。”洛威坚定地说。
　　凌远没再说话，他知道洛威的忠诚。即便是失去了心爱的人，他也不会离开。似乎除了老板，没人知道洛威有着怎样的过去，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加入这里。不如说，来到这里的所有的杀手的过去，都在加入这里的一刻起，全部被抹消了。凌远只是越发觉得，这里的杀手都太可悲了。

　　后来，老板就经常让洛威出去执行一些非常危险，耗时又长的任务。每次他都会带着伤回来，回来后没几天又会离开，可他从未有半点怨言。只是心甘情愿地承受着这一切。
　　自那天晚上之后，三个月过去了，凌远再也没有见到过洛威。

　　一天早上，吃饭的时候，老板忽然问凌远，“你和洛威关系好吗？”
　　凌远自知说谎也没有用，含糊地点了点头：“还行吧。”
　　老板喝了一口咖啡，“他是个好孩子，可惜走了点歪路。不过没关系，他也还年轻，犯了错误，容易改的。”
　　“父亲，洛威哥做错什么了吗？”凌远抬起头。
　　老板突然大笑几声：“凌远啊，你还太小了。洛威他尝了最不该尝的禁果，这代价是很大的。他是个人才，我不会杀了他，你不用担心的。”
　　凌远没有再回答。

　　吃过早饭，凌远准备去练习室，路上，他听到了旁边的人的议论：“听说洛威回来了。”
　　“这是他最近的第几个任务了啊？真辛苦。”
　　“听说这次伤得不轻，断了几根肋骨，差点被刺中心脏。前天被送回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意识了，好像刚刚才醒过来。老板用了禁术，消耗他的生命来强行让他恢复意识，伤都没有好。就又给他安排了下一个任务，要求今晚就出发。”
　　“不会吧？老板一直很看重洛威啊，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你没听到传闻吗？据说他和之前死了的那个蝶晓做了不该做的事，被老板知道了。这大概是惩罚吧。”
　　“蝶晓？我知道她，实力很强的哎。没想到洛威也是这种人……”
　　凌远没听完他们的话，急匆匆地去了洛威的房间。他正在换衣服，凌远一眼就看到了他身上缠满了纱布。
　　凌远很不理解：“你有必要为他这么卖命吗？”
　　“别这么说，”洛威拉上外衣的拉链，“他好歹是你父亲。我后面的任务是去浅界的公司处理点事，没关系的。”
　　“他根本是在把你当成工具。”
　　“可是我，本来就是工具。”洛威冷冷地说。
　　凌远感到一股寒意，面前的洛威，表情虽然还和三个月前一样，但是他心里的最后一点温暖，似乎已经和蝶晓一起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