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纪》莫零轩

22、PART 22

　　【里界•荒漠源最深处】
　　霄枫双手叠在一起对准黎天，“气流破！”
　　一股旋转的气流冲向黎天，而他只是笑了笑，眨了一下眼睛，气流就瞬间消失了。
　　“哦？这次是元素啊。这么久没使用结界以外的魔法，你居然还会使用。不过，我不是说过了，没用的吗。”黎天举起右手，没有巨大的魔力波动，只是这样一个动作，就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达到霄枫身上。他被打得飞了起来，直到狠狠地撞在了墙上才停下。
　　“咳咳……”霄枫被撞得不停咳嗽，嘴里全是血腥味。他咬牙站了起来，擦掉了嘴角的血迹，“现在，我的记忆算是完全恢复了吧，师父？”
　　“这还是我们见面以来，你第一次这么叫我。”黎天笑着说。
　　“过去记忆的苏醒，让我把以前的时光都记起来了。原本我是不愿意相信，也不想对你出手的。”
　　“呵呵，那你还……”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霄枫打断了他，“为什么还要唤醒【零纪】？你明明是一个，那么温柔的人！”说着，他又冲向黎天，“窒息结界！”
　　黎天一只手就抓住了他准备发动结界的手，手腕一翻，便把霄枫甩开很远，“想用我教你的结界打赢我，是不现实的哦。”
　　“的确，”霄枫不知第多少次站了起来，“这个结界也是，元素的基本使用方法也是，一些基本的幻术也是，甚至连穿界术都是师父交给我的。不管现在怎么样，我一直相信，过去在南馆的日子都是真实的。你培养我长大，教我魔法，带我四处游玩，过去的一切我都记得。那么，那个温柔的师父、让人摸不透但是性格温和的祭尘，还有残忍的杀人不眨眼的黎天，到底哪个才是你？”
　　黎天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微笑，“你觉得呢？”
　　霄枫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那个养我长大的师父绝对是真的；和祭尘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温暖也绝不是虚假的。我是真的不想和你作对。”
　　黎天只是笑着，没有说话。
　　“可现在的你，让久遥做出那种事，害死了凌远，伤害了我最重要的同伴，为了让【零纪】复活不择手段。所以，我必须阻止你！”他右手一挥，渊姬便静静地躺在了他的手中。他看着渊姬，“魔剑在不同的人手中，会发挥不同的作用。所以渊姬，请你暂时为我所用吧！”
　　渊姬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突然开始发光。原本艳红色的剑身，变成了墨色。
　　“哦？”黎天来了兴趣，“我下的封印开始解开了么。”
　　霄枫握紧了渊姬，急速奔向黎天，到他面前时，挥下了手中的剑，“升龙斩！”
　　两人错开之后，黎天的右边的袖子被划了一个口子，有鲜血从中渗了出来。
　　“咳！”霄枫咳出一口血，单膝跪倒了地上。不过很快他便撑着渊姬站了起来。
　　黎天眯了一下眼睛，“这是你第一次伤到我呢。”
　　“可以……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霄枫调整了一下呼吸，“你曾经说过，杀了我父母，把我养大，是为了让我帮你完成【零纪】。那你为什么还要保护我，消除了我的记忆，把我送到浅界？为什么不让我留在你身边？”
　　“因为你性格不合适。”黎天直接回答，“你太软弱了。不愿意见到我杀人，不愿意伤害别人，只想保护你珍视的东西。这种软弱的性格，帮不了我。”
　　“那到了浅界，你为什么还要救我？”这是霄枫深藏已久的问题，“我被久遥害的失去魔力，发烧了的那次，帮了我的人是你吧？还有那天久遥在街上袭击了我，我和琉璃敌不过她，正毫无办法的时候，你出现了。那不是巧合吧？久遥逃跑了根本不是觉得打不过三个人，而是她知道你是黎天，为什么要救我们？我明明知道你的过去，很有可能妨碍到你的计划，可是你却并不杀了我，让我活到现在，这一切，到底为什么？”
　　两人面对面僵持了很久，谁都没说话。这些问题困扰了霄枫很久，每次想到这些，他就下不去手。他渴望得到答案，可他也害怕得到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从一开始，你说的就是要‘阻止我’是吧？”黎天忽然开口了。
　　霄枫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黎天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么下去，你会死的。如果不是抱着要‘杀了我’的决心的话，你一定会死的。”他笑着说完这一切。

　　霄枫忽然发现，无论是师父、祭尘，还是黎天，眼前这个人总是在笑着的。作为师父时，带着宠溺意味的笑；被人称作“祭尘”时，礼貌温柔，但也拒人千里的笑；还有现在，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说出什么样的话，一直保持着的，让人摸不透，并且近乎残忍的笑。
　　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是个冷血的杀手，精明的欺诈师，精明到有些时候，让人觉得他的温柔是那么真切。

　　霄枫咬咬牙，眼神越发凌厉，“你伤害了太多我在乎的人，而且还试图重启【零纪】，这些都无法原谅。所以如果你是那么希望的话，我会亲手杀了你。”
　　“决心不错。”不知是不是错觉，黎天显得有些高兴。他也取出了一把不知名的魔剑，单手握着剑，像极了从容不迫的决斗士。
　　霄枫双手握住渊姬，腿一弯，便极速冲了出去。黎天轻松地接下了剑锋，两人的剑交织在一起。一个满脸的悲愤，一个游刃有余地笑着。
　　刀锋错开，两人都后退了一步。不等黎天有任何反应，霄枫就再次冲了过去，瞄准了对方的空隙，连续几次快速的攻击。看似完美的进攻，却都被黎天防住了。刀锋再次交叉，近距离之下，霄枫发现黎天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不过他还是满不在意地笑着，“剑法不错，澈夜教你的？他也是个好师父啊。”
　　“我不允许你，提到他！”霄枫愤怒地后跃一步，“回天舞！”
　　“啪嗒”，是鲜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黎天的脸上和手臂上多了两道伤口，他却毫不在意。
　　霄枫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夺走那么多生命的罪过，我要你一一偿还。我会用我的力量，杀了你！”他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愤怒。
　　他闭上眼睛，让魔力在自己体内循环流动——他想要完全冲破黎天的封印。
　　黎天想要阻止他，一抬手，发出了一个冲击气流，却被反弹了回来。
　　“啧，‘四象防御’禁术版么，真不要命了。”黎天皱紧了眉头。
　　结界内部，霄枫在和自己进行激烈的斗争。要解开封印，身体也要承受巨大的压力。所以身体做出的本能反应就是阻止封印被破。霄枫只得一面维持着禁术，一面保持魔力在体内高速流动。
　　黎天站在结界外面，在魔剑尖端凝聚了大量的魔力，准备打破“四象防御”。正当他准备出手时，一阵清脆的碎裂声传来，结界消失了。
　　霄枫感受着自己体内与之前不同的魔力流动，睁开眼睛，吐掉了口中被魔力激出的鲜血。他低头看到了破碎后掉在了地上的挂坠，“原来，你用来封印我的力量的，是这个挂坠。”
　　黎天发现，霄枫的眼神变了。他的眼睛原本是很明亮的，历经那么多悲伤的事，却没有丝毫杂质。而现在，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变得不再犹豫，变得可以看出杀气，变得无所顾忌了。他清楚，一个新的魔法师觉醒了。
　　霄枫手中的“渊姬”已然不见，他高举右手，“魔剑噬魂。”
　　一把形状奇特的漆黑长剑出现在他手中，他手腕一甩，剑锋便对准了黎天。
　　“吞噬使用者的生命力来施展强大的魔力，你为了杀我，连自己的命不要了么？”黎天竟然收起了笑容。
　　“你救过我无数次，况且如果没有你，可能我会永远呆在星谷。我的命是你给的，为了结束你的生命，我在所不惜。”霄枫毫无感情地回答。
　　黎天有点惊讶，“怎么，你不怕琉璃伤心了？”
　　“她会理解我的。”霄枫只是简单地回答了一句，便挥起剑直冲向黎天。
　　他飞速挥着“噬魂”，速度之快逼得黎天只得不断防御。霄枫突然向后跳开一步，双手横举着剑，“逆流。”
　　大量的水流从剑中涌出，汇成一个巨大的水团。剑一挥，水团便直接冲向了黎天。
　　“哼。”黎天轻笑一声，脚尖一点地，手中幻化出一把空气刀，便把水团劈开了。
　　被黎天劈开的水团变成了无数水珠，这些水珠还没来得及落地，霄枫便念到，“冰元素•结。”
　　所有水珠立刻变成了无数的微型冰箭，包围了黎天。看到这种情况，他皱了一下眉头。
　　霄枫双手合十，冰箭便刺向黎天。
　　一阵爆炸声过后，烟雾四起，连人影都看不清。霄枫却清楚地知道黎天的位置，像是不留给黎天任何喘息的机会一般，立刻开始新的进攻，“火元素，烈焰令。”
　　霎时间火光冲天，霄枫也不得不倒退几步。烟雾散尽后，他看到黎天还站在原地。他虽然在千钧一发之际打开了结界，不过他被烧坏不少的风衣，和身上的伤还是证明他没能完全躲开。
　　黎天还是笑着，“不是只有你会四象防御。”
　　霄枫只一瞬就闪到结界前，把手放在上面，“连接术。”
　　“糟了。”黎天低呼，他没想到霄枫居然学会了这个。
　　连接术会让结界外的人也进入到内部，这样两人就共处一个结界之内。并且这个结界不能打破，在结界内部也不能制造新的结界。这个魔法常用于同归于尽。
　　“做个了结吧。”霄枫冷冷地说。
　　“异时空之神，唤汝之名，六翼天使！”“禁术•守护神！”
　　两个人同时使出最终的招数，最好了结束一切的准备。
　　在强烈的魔力冲击下，那个号称不可打破的“四象防御”破碎了。整个大厅里掀起一场强烈的风。
　　霄枫跪倒地上，咳出一大口血，“你输了。”
　　黎天保持着他意味不明的微笑，倒在了地上。
　　霄枫勉强站起来，他的魔力耗费得实在太多了，而且还用了禁术。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黎天最后用的是防御性魔法。
　　他踉跄着走到黎天身边，看到他处于半昏迷状态，大概马上就会死了。
　　弥留之际，黎天竟然显得很满足，他缓慢地说，“输的人，是你。”
　　“你什么意思？！是我赢了！我打败了你，【零纪】不会发动了！”霄枫很激动。
　　“刚好相反，”黎天闭上了眼睛，“我早就启动【零纪】了，只差等它准备完毕，就会爆发了。不过我研究了那么久，终于发现了阻止它的方法，就是让它，在内部吞噬掉启动它的人的魔力。这样它就会和那人一起，永远消失在空间的夹缝里。这世上拥有我的魔力的，只有我自己和那个挂坠。所以，再也没人能阻止它，就快了……”还没说完，他便停止了呼吸。

　　景轩、茗汐，和紫彤终于赶到了荒漠源的最深处，看到了等在那里的琉璃。
　　茗汐赶过去问，“霄枫呢？”
　　琉璃摇了摇头，“最后的地方被黎天设置为只有霄枫才能进去，他现在还没出来。其他人呢？”
　　“凌远和翦绫，他们……”茗汐咬着自己的嘴唇，没有说下去。
　　琉璃睁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
　　“后退！”景轩突然高呼。
　　大家刚退开，那扇拱门就炸开了。霄枫和祭台出现在了那里。
　　琉璃又惊又喜地跑过去，看到浑身是伤的霄枫，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吧？”
　　霄枫点了点头。
　　“黎天呢？”
　　“死了。”霄枫回答得不带半点情感，完全没有胜利的喜悦。
　　景轩走过来问：“怎么回事？”
　　霄枫一直低着头，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说不定，从一开始，他就是想让我杀了他。”
　　身后的祭台突然发出一阵巨响。一个光柱冲天而起，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那是什么？”琉璃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零纪】。”霄枫回答，“它就要失控了，而且，再也没人能阻止它了。”
　　他把所有事都解释了一下，听得所有人只剩了绝望。
　　“所以他没打算活下去，只要他死了，就再也没人能阻止他了。”嘴上这么说，其实他心里已经明白所有的事情了，只是他不想说。
　　黎天把他养大，为他付出了那么多，没理由把他送到浅界去，也许他只是不想让霄枫卷进这件事里。哪怕短短几年也好，他想让霄枫过平凡的生活。他不想看着霄枫死去，所以在浅界也明里暗里处处帮着他。也许他也累了，希望有人能来阻止他，结束他的生命，而他期待的那个人，就是霄枫吧。他也不愿看到霄枫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所以才在最后选择了必败无疑的“守护神”。以他的能力，明明有的是击败“六翼天使”的方法。
　　也许这些是他心底的秘密，只是所有的一切，都随着那场爆炸一起，消失在了荒漠源深处，再也寻不到了。
　　霄枫猛地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些。无论黎天心底是否还留有多年前的温存，他都做了太多无法原谅的事。这一切，就让自己来结束吧。

　　“你……没事吧？”琉璃看霄枫一直不太对劲，不得有些担心。
　　霄枫抬起头，勉强笑了一下，“我没事。”
　　“我们来到这里，牺牲了那么多，到底还有什么意义……”紫彤无声地流着泪，大家看着前方的光柱颜色越来越深，包含的面积越来越大，心情都陷入绝望的深渊。
　　霄枫看着幸存下来，浑身是伤的同伴们，做了最后的决定。他坚定地说：“快没时间了，你们听我说，事情还不是无法挽回了。”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茗汐怀着最后的希望问：“要怎么做？”
　　“之前也说过了，只有黎天的魔力能阻止它。而这世上拥有他的魔力的人，还有我。挂坠里用来封印我的魔力，也归我所有了。而且小时候，为了教我魔法，他给过我很多魔力。所以如果是我的话，一定能阻止【零纪】。”说完这话，他自己都觉得好笑。黎天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忘了这点？他就是想让霄枫结束他自己的一切罢了。
　　“等一下，阻止了它，你会怎么样？”紫彤问。
　　“我不会死，”霄枫回答，“永远不会了。我会进到【零纪】里面，也就是另一个空间，然后和它一起消失在时空的夹缝里。这样就可以永久地毁掉它了。”
　　“那你不就……永远在夹缝里徘徊，不会死也出不来了么……”琉璃眼里全是泪水。
　　霄枫深吸一口气，换上轻柔的语气，像平时那样温柔地说，“我确实再也出不来了。可琉璃你想想，我们是为什么到这里来的？不就是为了阻止它发动么？如果它最终还是启动了，那其他所有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琉璃强忍着眼泪。其他人都沉浸在一片哀伤的沉默中。牺牲得太多了，所有人都不愿再看到任何人离开。
　　“对了，”霄枫取出一样东西，是夜想曲，“琉璃，这个给你，【零纪】吸取了里面的碎片，‘夜想曲’作为容器被留下，爆炸之前我把它带出来了。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琉璃接过它，手顺势拉住了霄枫的衣袖，固执地站在原地。

　　身后光柱的颜色变深了。
　　“没时间了，我要走了。”霄枫轻轻挣脱琉璃的手，转过身，自嘲地笑了一下，“师父的罪，就让我来还吧。”
　　景轩听到这话，就都明白了。他阻止了追上去的琉璃，对她摇了摇头。琉璃看着越走越远的霄枫，跪坐到地上，泣不成声。
　　“忘了我吧。”霄枫在内层通话里留下了最后的话语后，义无反顾地进到了光柱里。
　　原本在不断扩大的光柱，感应到了霄枫的到来，开始急剧收缩。在一个闪光过后，最终消失不见。
　　荒漠源彻底恢复了平静。只留下远方的来客们，无言地望着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