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纪》莫零轩

19、PART 19

　　【里界•荒漠源】
　　四个人保持着有些尴尬的微妙气氛前进着，没有任何交谈。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被这漫长枯燥而又看不到尽头的路程抹去了所有情感。

　　“等你们很久了。”
　　琉璃直觉一抹蓝色划过眼前，定睛一看，是那个熟悉而危险的少女。
　　手一挥，拂晓静静地出现在了她的手心。
　　凌远拦下她，头也不回地对着余下的三个人说：“这里交给我，你们先走。我感觉得到，没时间了。【零纪】的活动越来越强了。”
　　霄枫只是稍作停顿，看了看琉璃和紫彤，便点头道：“交给我们吧。”
　　本来还犹豫不决的琉璃，只得跟上霄枫的脚步。在经过久遥身边的时候，她完全没有要阻拦的意思。琉璃只看到了久遥嘴角的一丝一闪而过的，奇怪的微笑。
　　离开一段距离后，她不禁问道，“霄枫，把凌远自己留在那没问题么？”
　　霄枫放慢速度，笑道，“放心吧，他不是一个人。”
　　琉璃这才注意到，“紫彤姐呢？刚才还在后面啊……”

　　凌远和久遥对峙着，谁都没有先出手。
　　“我难道没告诉过你，不要看着幻术师的眼睛么？”身后传来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紫……”凌远诧异地回过头。
　　紫彤立刻走到他身边，也不等他说完，“你傻了吗，居然敢背对着敌人？”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静，没有丝毫慌乱或是其他。凌远却笑了。从进到荒漠源以来，第一次笑了，“我可以理解为你还是放不下我吗？”
　　“当然了，”紫彤并不准备好好回答，“你死了，我也会很麻烦的。”

　　对面突然发出一阵耀眼的光，刺得凌远和紫彤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再睁开眼睛之后，他们发现久遥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幻天仗？！”紫彤失声惊呼。
　　那是霄枫在龙阁发现的东西，它现在却出现在了久遥的手上。
　　“这是黎天给我的，真是个宝贝呢。在幻天仗创造的世界里，所有的幻术都能变成现实。”她笑得格外灿烂，就像个得到了一直想要的礼物的孩子。
　　紫彤黑着脸说，“先是‘极乐幻境’，然后又是幻天仗。你用了这么多禁术，不怕后果么？”
　　“后果？哈哈哈……”她放声大笑，“后果这种东西，是给没有死亡的觉悟的人准备的！”
　　凌远额头上满是汗珠，对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这种情况下最大的能力都会被发挥出来。他估计了一下自己剩余的魔力，又看了看紫彤，暗自握紧了拳头。

　　他打开内层通话，告诉紫彤自己的计划，“紫彤，我知道你是幻术师，但是一般幻术师想赢过幻天仗，你肯定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有个计划……”

　　“说悄悄话可不是好孩子哦。”久遥眨了一下眼睛。
　　“小心！”凌远迅速推开了紫彤，自己也紧跟着向后掠了一步。只觉有一道寒光在两人之间飞闪而过。站定后便看到了身后的一把巨剑。
　　“真麻烦啊，”凌远揉了揉头发，“我说紫彤，幻天仗可以把一切幻术都实体化么？”
　　“是的。”
　　“难得你回答得这么干脆……那没办法了。”凌远仍旧保持着笑容，可他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却让身边的紫彤不寒而栗。
　　紫彤暗自握紧了拳头，她不想让凌远变回许多年以前的那个他。

　　虽说是在幻天仗的世界里，不过周围并没有变，还是荒漠源的那片沙漠。凌远扬了扬嘴角，“不想耗费太多魔力是吗，不过要在沙漠里赢过元素师，你还真有信心。”说完，他便挥开右手，“风锁！”
　　一阵强劲的气流冲向久遥，看不见的锁链困住了她的行动，把她困在空中。
　　久遥冷笑一声，“你以为凭这个可以困住我吗？”她闭上眼睛，周身出现了另一股气流，扰乱了‘风锁’的流动，她便从中挣脱，落向地面。还没完全落地，她便幻化出一把长剑，脚尖在虚空一点，迅速冲向前。
　　紫彤和凌远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就那一瞬间，久遥便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分身，分别冲向两个人。
　　凌远双手交叉伸向前方，造出一个屏障挡住久遥，用余光看了眼紫彤，她也挡住了久遥的剑，“紫彤，你自己没问题吧？”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紫彤不断地用一些凌远没见过的幻术回击着，虽然不算占了上风，不过也势均力敌，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战斗中居然还走神啊，你也太小看我了。”久遥张开右手，在空中划过，空中出现了一串短刀，她打了个响指，短刀便迅速飞向了凌远。
　　他操纵着空气，不停地把短刀击落，汗水不断顺着脸颊滴落。眼看还剩最后几个，视线却突然变得有些模糊。
　　可恶偏偏这个时候意识不清了。他心里咒骂着，防备疏忽之间，一把锋利的短刀直直地插入了他的左臂，突如其来的刺痛，和自身的疲惫，迫使他单膝跪倒了地上。
　　“哼，不管你再怎么硬撑，你的魔力剩余是不会说谎的。”久遥走到他面前，满意地笑着。
　　“凌远？你没事吧？”紫彤此时背对着凌远，听到这边不太对劲，想要回头看看。
　　“别分心！无论这里发生什么都别回头！”凌远大声喊，制止了紫彤危险的行为。紫彤只得回过身，继续面对自己的敌人。她相信凌远。
　　凌远咬着牙，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鲜血不断地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到沙地上，留下一片鲜红的痕迹。
　　他看了看面前的久遥，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那一个，心里默默分析：看样子这个才是本体，紫彤那边那个应该是幻术造出来的。这么看来，我运气不错。
　　凌远嘴角轻轻一挑，迅速拔出短刀，猛然间站起来，向自己面前有些放松警惕的久遥挥去。久遥一惊，后掠一步，衣服还是被划开一道，一丝丝鲜血渗了出来。
　　他笑着扬起头，“魔力剩多剩少无所谓，只要足够解决你就行！”
　　凌远双手向上一抬，无数沙粒顺着他的手势飞到半空中，化为一把把利刃。他不断挥舞着手臂，利刃就一把把挥向久遥。她只得连连后退。但她怎能甘心落于下风，心中一念，周围便刮起了狂风，吹散了凌远的沙子。
　　“哼哼，在我的世界里还想赢过我？你不要太得意了！”她的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条锁链，飞速奔向凌远，困住了他的行动。
　　久遥满足地勒紧链子，不怀好意地笑着，“你死了，还真有点可惜呢。不过啊，你活该！”说着，她又勒紧了链子。
　　“咳！”凌远咳出一口鲜血，勉强抬起头，邪邪地笑着，“真不好意思，我没有比你先死的打算。”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刚才还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
　　久遥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天空。
　　霄枫趁着这个间隙，用他充满磁性的嗓音低吼，“天谴！”
　　一道惊雷自天空劈落，直逼久遥。她立刻回过神，一点脚尖，轻巧地躲过了。
　　“哼，你太天真了。”凌远冷笑道。
　　久遥皱了一下眉头。她脚尖还没有完全落地，又一道雷落了下来。
　　凌远身上的锁链松开了。
　　这次他却再也没支撑住，整个人跪倒了地上。
　　紫彤面前的“久遥”消失了，她焦急地想要跑回凌远身边，可周围只能看到被‘天谴’激起的沙尘，看不清凌远或是久遥的身影。
　　沙尘刚刚退散一点，她便看到凌远低着头，捂着左臂跪坐在地上，她略微放心地笑了一下跑了过去，却见沙尘中有人影冲了出来。
　　久遥冰蓝色的裙子被“天谴”划出了许多刀子，血液的红色和裙子的蓝色交织在一起。她的眼睛里只有怒火和恨意，她用尽了自己剩余的所有力量，飞速冲向凌远。
　　“不要！”紫彤忍不住惊呼。
　　她没有看到，低着头的凌远，嘴角有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久遥拼劲全力冲到他身边的那瞬间，时间好像暂停了一样。紫彤只看到凌远的嘴动了动，似乎是说了什么，久遥的动作就突然停了下来。
　　她一脸的难以置信，直直地盯着凌远，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咳！”她一口血吐在了地上，可她居然笑了起来，“你……你竟然……”凌远没有让她说完，一掌劈在她的后颈上，她便趴倒在地，再也没站起来。
　　她再也没有动，似乎是凝固在了那里，连同她脸上诡异的笑。
　　凌远伸出手，合上了久遥的眼睛，“挺漂亮的女生，死的时候却不怎么好看呢。啊紫彤你不要吃醋啊，我只是说她漂亮而已，她当然没你漂亮。咳咳……”
　　他慢慢站起来，看着不远处惊呆了的紫彤。
　　她走过来，“结束了……？”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她还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啊结束了，”凌远笑了笑，“咳咳……还好剩余的魔力足够用来发动‘冰结’。”
　　紫彤叹了口气，让自己轻松下来，微微笑了一下，“真有你的，魔力剩了这么点还能想出这种办法，累了吧？还不歇会儿。不过你吓死我了，干什么让她离你那么近啊，我还以为你会……”
　　“咳咳咳……”凌远微微弯下腰，苦笑着，“以为我会死？没办法啊，发动‘冰结’必须要直接接触到对方的身体，别误会啊我只是碰了一下她的手而已。”
　　紫彤却还是不理会他的言外之意，看着久遥的尸体，“她死的好奇怪啊，‘冰结’是个什么样的招数？以前怎么没见你用过。”
　　凌远深吸一口气，“元素这种东西无处不在，人体里也有。如果元素师可以轻易操纵人体里的元素，那就太不公平了。所以这被列为了禁术。‘冰结’的效果就是……咳咳咳……把人体里的水元素，都变成冰，直接致死。”
　　紫彤目光转回凌远身上，“禁术？你脑子没问题吧，就你这身体状况还用禁术？代价是什么？！”她显得有些激动。
　　“嘿嘿，没……咳咳咳……”一句话没说完，他又咳嗽起来，好不容易停下，他勉强站直身子，“对不起啊紫彤，可能……咳咳……要让你生气了……咳咳咳……”
　　紫彤终于觉得凌远不太对劲，他咳得越来越厉害，站都站不稳，跌坐在地上，“凌远你没事吧？魔力耗费得太多了？”紫彤皱了皱眉头，有些担忧。其实心里有个回答，只是她不愿相信。
　　凌远却咳嗽得无法回答她，虽然他用手捂着嘴，可紫彤还是看到了，从他指缝中流淌出的鲜红色的粘稠液体。
　　“凌远？！你怎么了？！”紫彤慌忙坐到他身边，开始有些害怕，她怕自己猜对了。
　　“呼……”凌远忍住咳嗽，剧烈地喘息着，“你……应该猜得差不多吧……咳咳……”他大口大口地咳着血，看得人触目惊心。
　　“‘冰结’的使用者……会遭受和被施术者一样的……伤害。所以，我以前从没用过……就算是我，也不想死啊。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更加，不想让你死……咳咳咳咳……”他断断续续地说完这些，便倒在了地上。
　　“凌远……？你别装啊，已经吓不到我了……以前你这么吓过我，现在这已经……没用了……”紫彤这么说着，却没有止住眼泪。
　　凌远无比虚弱地喘着气，他好像累极了，轻闭着双眼。
　　紫彤双手有些颤抖地搂着他的头，低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他微微睁开眼睛，依旧笑着，“真好……你以前，从没这么对过我。死了，也值啊……”
　　“别胡说！”紫彤使劲摇着头，“你不许死，你不能死！你不要死啊……”她无法控制地浑身颤抖着。
　　“我也，不想死啊，还有话想跟你说了……我……”凌远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想说什么？”紫彤低下头，更加靠近了他一点。
　　凌远却有些释然地笑了，他慢慢地抬起手，拭去了紫彤脸上的泪珠，“别哭了，我陪你……”说完，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他标志性的笑容，就那么永远停留在脸上，看上去好像很愉快。
　　“凌远……？凌远！”紫彤的声音都开始颤抖，她最后的防线崩溃了，趴在凌远的身上失声痛哭。

　　记忆里，很多年前，他也和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那时他才刚加入龙阁没多久，还不那么会表达情感，有些生硬地说出了那样温柔的话语，却惹得她哭的更凶了。那时他的手忙脚乱，成了未来的日子里，她寻开心的话题。

　　“你又说你要陪着我，那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我就在这里啊，我等着呢……可是，你呢……”
　　“凌远……凌远……凌远……”她不停地呼唤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却再也得不到回答。

　　大漠的这一角又渐渐沉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