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纪》莫零轩

10、PART 10

　　【里界•森泽市•游乐晨
　　十月初，天气已不再像之前那样炎热，夏日的余温中渗入了一丝秋天的微凉。游乐场里的游客都穿着长袖的秋装，伸出手会发现，有什么在指间流逝着。清风，阳光，时间，以及某种不知名的情愫。

　　琉璃坐在摩天轮的轿厢里，趴在玻璃边，看着下面的景色。
　　祭尘侧身看着外面繁华的都市，说道：“经过之前一个暑假，【零纪】的碎片已经找到十块了，可是久遥所说的‘最终的仪式’还是没动静。”
　　“是啊，”霄枫看着摊开在腿上的《第零纪年》，“而且从上次开始，这书就再也没有任何提示了。”
　　翦绫坐在一边，表示赞同：“有什么该要发生了吧。”
　　霄枫伸了个懒腰：“不过会长，你居然毕业了呢。”
　　“什么叫‘居然’，”翦绫送给他一个白眼，“我成绩很好的。”
　　“可是自从你毕业后，我们四个要联系都不方便了。”琉璃也凑了过来。
　　翦绫扭过头：“怎么不方便了？祭尘不是还在演他的善良班主任么。”
　　祭尘尴尬地笑了笑，轻声咳嗽了两下，转移话题道：“就目前看来，我们收集到的碎片明显不是全部，要启动【零纪】肯定还需要什么。总之，最近要注意浅界和里界的魔力变化。”
　　“是是是，祭尘老师。”霄枫故意加重最后两个字，笑了笑。

　　摩天轮转到最低端，四个人走出了轿厢，分别之前祭尘提醒道：“晚上别忘了龙阁的例行会议。翦绫你先和我回去吗？”
　　“那走吧。你们两个，晚上别迟到。”
　　“明白。”霄枫眯着一只眼睛回答。
　　【里界•龙阁】
　　紫彤在会议室里准备着要用的东西，便听到门口霄枫的声音：“嗨，紫彤姐。”霄枫倚在门口，向她打招呼。
　　“今天来的够早啊，琉璃呢？你们居然没在一起。”
　　霄枫笑了笑：“这什么意思啊，我和她非要在一起么？她之前说要去保养她的拂晓来着，魔法剑居然还需要保养……疼疼疼……”
　　琉璃走进来，揪着霄枫的头发，不满地说：“什么叫‘居然’，拂晓那孩子也是很娇气的哎。”
　　霄枫笑着躲开琉璃，跳到紫彤旁边，小声说：“这种泼辣的女人，我才不要一直和她在一起。”
　　“霄枫——你说什么呢——”两个人绕着会议桌打闹着。
　　紫彤满脸黑线：“你们两个别闹了行不行。”然后她随口问了一句：“霄枫，你和茗汐最近怎么样？”
　　一句不经意间的话，却让霄枫停下了所有动作，他依然微笑着说：“就那样呗，很少见面，很少说话，即使说了也是客气的语气，就像陌生人那样。”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都是我造成的就是了，如果我是茗汐，根本不可能看着杀了自己最爱的人，继续活在这世上。”他依旧微笑着，只是笑得那么无奈。
　　“霄枫……”琉璃低下了头。
　　“哈哈哈，所以说很搞笑啊。”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祭尘你当个老师不容易啊。”凌远和祭尘有说有笑地走进来，看着屋里表情僵硬的三个人，奇怪地问：“怎么，我们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紫彤咬牙切齿地说：“你们两个白痴稍微注意一下气氛行不行。”

　　几分钟后，茗汐和景轩一起走进了会议室。茗汐走向自己的位置，微笑着冲别人点了个头，表示打招呼。

　　紫彤像往常一样，做了总结，评论，以及未来的计划。她主持的会议总是很成功。
　　“那么就这样把。”她收起手边的纸，宣布散会。
　　景轩站起来，在整个会议里留下唯一一句话：“下周日上午，有时间的人去一趟茅草屋，紫彤你来组织。”说完便走了。短短几个字，却有着不容许人反抗的威力。
　　所有人疑惑地看向紫彤，她摊了摊手，表示也不知情。

　　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有一双闪烁着光芒的眼睛，看着一切的一切，它的主人抑制不住兴奋地说：“是时候了。”

　　【里界•溪殿区域•茅草屋】
　　清玄走到深暄的房门前，敲了敲门：“深暄，我进来了啊。”
　　房间里，深暄正戴着耳机坐在窗边，不知在想什么。感觉到有人进来，便取下耳机，脸上盛满了笑容：“怎么了？”
　　清玄嘟起嘴：“和你说过别戴耳机的，对耳朵不好。”
　　“好好好，以后再也不用了，行不行？对了，你有什么事么？”
　　清玄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紫彤姐姐说他们周日要来，所以那天你就别出去了。”
　　“好，”深暄点点头，“是，什么事情呢？”
　　清玄笑着回答：“应该没什么大事吧，那我先走啦，半小时后记得吃床上的那个药。”
　　“了解。”深暄有些俏皮地回答。
　　清玄关上房门，低着头走向楼梯，走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坐到地上，把头埋在双臂之间：“你会原谅我的选择吗……”
　　深暄看着清玄离开的方向，站在原地没有动。胸口处突如其来的尖锐的疼痛迫使他弯下了腰，一阵剧烈的咳嗽后，他摊开手心，看着一片鲜红，有些悲哀地笑了：“原谅我吧。”

　　一周后，溪殿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紫彤看了看身边的人：“所以翦绫、祭尘和茗汐没有来。那就咱们几个吧，走了。”
　　凌远走在紫彤旁边，小声问：“我说紫彤，今天老大还是没来啊，他就这么把我们扔到溪殿不管了？”
　　“这个……”紫彤无奈地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而且我们来溪殿干什么？”琉璃凑过来，“干什么还非要晚上来？”
　　“我也不知道……”
　　霄枫也走过去：“而且干什么要我带上《第零纪年》啊？不是已经没有提示了么？”
　　紫彤终于忍无可忍：“我不知道！你们安静一点行不行！”
　　一行人吵闹着，来到了茅草屋的门口。
　　清玄打开门，“你们来了啊，进来吧。今天的事不在这里说，要去一个别的地方，深暄已经去了，咱们走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进屋里。
　　琉璃跟在霄枫旁边：“我们这是要去哪？”
　　霄枫耸耸肩，表示不知情：“不觉得这次很奇怪么？这么多人都来了，结果谁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老大也不说，清玄也不说，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别瞎说……”琉璃看了看前方，“这是去哪？”
　　清玄领着大家走到茅草屋一楼的最里面一个房间，那个房间的房门很奇怪，没有锁孔，也没有把手，看起来就是一块木板。他把手放在门上，注入魔力，轻轻一推，门就不见了，出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通道。他走了进去：“最好快点哦，再过一分钟门就又会出现了。”大家听后，急忙跑了进去。
　　果然，霄枫刚走进去，背后就又出现了一扇门，他擦了擦额头：“好危险……”
　　霄枫在心里暗自分析着现在的状况，自上次鸢影的事以来，也过了一段时间，自己已经适应了只用一只眼睛生活，即使有什么突发情况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只是，目的地到底是哪？
　　一行人顺着通道走着。通道里没有灯，但是顶上似乎被施了荧光术，照亮了前面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环境丝毫没有变化。霄枫刚想问到底要去哪，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
　　队伍最前方的清玄伸出手，在空中挥了一下，传来一阵玻璃的破碎声，前面的空间像是碎了那样，裂开来，景色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原本狭窄的通道不见了，变成了一片草地。周围被山围绕着，像是在山谷的最底部。抬起头，可以望见满天的星斗，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就连山上也有点点星光。
　　清玄四周看了看，朝着某个方向挥了挥手：“我们到了。”
　　不远处有人走了过来，他的身影慢慢离开黑暗，进入了众人的视线——是深暄。
　　“这里是？”霄枫看着周围，问道。
　　“‘星谷’。”清玄走到深暄旁边回答，“这里是‘星谷’，是占星师的圣地。再具体说你们也不明白了，所以就这样吧。”
　　霄枫眯起眼睛问：“我能不能问一下，这个地方，具体是在哪里？”
　　深暄笑了笑：“你知不知道，每当你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的时候，都会露出这种表情？”
　　清玄说：“告诉你也没关系，反正你自己是到不了这里的。我是占星师，之所以我们把住所选在溪殿，就因为它离星谷很近。星谷在溪殿的上面。”
　　“上面？”琉璃不解地问。
　　“是的，上面。”深暄接着说，“星谷是在另一个空间里的，它既不在浅界也不在里界，只不过可以通向它的通道刚好在溪殿。所以你们刚刚走过的那个通道，如果没有清玄的话，是通不到这里的。”
　　“所以说，如果是在这里的话，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事，都绝对不会被其他人打扰？”霄枫直接说。
　　深暄揽过清玄，回答：“你一直很聪明，聪明得可怕呢。
　　紫彤皱了皱眉头：“那么，景轩大人让我们来这里找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别着急，听清玄慢慢说吧。”深暄温柔笑着。
　　清玄走到山底边，把手放在山壁上，一幅星空图出现了。
　　“这是……”琉璃看着无数的星星，说不出话来。每颗星星都不太一样，也有两颗联系很紧密的双星；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有的位置是黑洞；有的星星放出很明亮的光芒，有的似乎快要陨落。
　　“这就是我们现在所面临的，和即将面临的一切。”清玄没有了往日可爱的表情，换上一副冷冷的，成熟的表情。
　　“我不能全部说给你们听，不过有一些说明还是必要的。”
　　他伸出手，手心里出现了一颗不大不小的发光体：“这是【零纪】，原本它是这样一个整体的，但是……”他的手缩紧了一下，那个发光体变成了更多的小光点，飞向了山壁的星空图，停在了几个位置上。
　　他继续说：“黎天用某种方法，让这个整体分散了，变成这些小部分，留在我们身边，然后又留下了《第零纪年》让我们去寻找它们。”
　　他眨了一下眼睛，刚刚的那些小光点变成了两种颜色：一些还是原来的颜色，一些变成了红色。
　　“没有变颜色的，是你们已经找到的碎片；变成红色的，就是为了启动【零纪】，还需要的部分。”
　　“还有三个,就是说大部分碎片在我们手上么。”紫彤盯着星空图，小声说。
　　“关于这张图，我只有两个问题要说。”清玄继续说，“一个就是紫彤姐说的，还剩三个部分，【零纪】就会启动。另一个就是，这张图上，没有黎天。”
　　“你是说……？”琉璃一脸可怕的表情。
　　清玄看着所有人，慢慢说：“就是说，即便是在这张最大的星空图上，也没有黎天。他应该是用了某种方法，把自己的星星隐藏起来了。所以关于他，很抱歉，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他便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星空图，不再说话。
　　凌远随口问道：“我说清玄啊，你把我们一大堆人带到这种地方来，不会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些吧？”
　　“当然不是。”他转过身，“今天让你们来，确实是想告诉你们现在的情况，不过主要是为了……把下一个碎片给你们。”
　　“下一个碎片？《第零纪年》上都没有提示了啊。”
　　“那本书你带了吧？给我看一下。”
　　清玄接过霄枫手中的书，往后翻到了提示的最后一页。再后面就是空白，没有任何内容。他用手在书页上轻轻抚过，原本的白纸上就出现了一颗六芒星的图案。
　　“果然，”清玄把拿给其他人看，“黎天甚至知道，我会在这里把碎片给你们。我都觉得这不只是占星术那么简单了。”
　　“这是下一个提示？”凌远凑了过来，然后看了看周围，“这里不像有【零纪】那种东西啊。”
　　“我不是说了么，是我要把碎片给你们，这里确实没有碎片。”
　　紫彤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
　　“之前和你们说茅草屋没有碎片，那是假话，因为时机还没到。现在到了，所以你们要拿走存在茅草屋的碎片，这是为了‘最后的仪式’。”
　　“‘最后的仪式’？”霄枫想起来了，“久遥也说过这个词，到底是什么？”
　　“就是启动【零纪】的最后步骤。如果现在你们不拿走这里的碎片，它就会落到黎天手中，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
　　他深吸一口气：“哪怕是改变未来，我也在所不惜。我不会放弃这个世界。”
　　“清玄你……”霄枫不太确定，“其实你已经看到未来了，是不是？”
　　“是。”他回答得很干脆。
　　霄枫继续问：“你难道是想，改变现在图上显示的未来？”
　　“没错。”他的回答，让所有人惊呆了。
　　“可你是占星师啊，这样的话会……”霄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深暄打断：“清玄，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清玄并不去看他，只是继续说：“【零纪】在没有被启动的时候，对人没有威胁，并且也不能毁了它。只有等到它变回一个整体，被启动的时候，才可能有办法毁掉它。所以你们要尽可能多地掌握它的碎片。你们看到的剩下的三个红点，并不是普通的碎片。只要完成一个，【零纪】就会进入半苏醒状态，到了那时候，离最后的决战就不远了。只要你们掌握好时机，在【零纪】完全苏醒的时候，先黎天一步毁了它，这个星空图上的未来就不会成真。”
　　“清玄，够了。”深暄打断了有些激动的清玄，“你想要怎么改变这个未来？”
　　清玄用一种悲伤而决绝的眼神看着深暄：“方法很简单啊，因为其中一个红点，就是我。”
　　“你说……什么？”深暄皱着眉头，他没有听懂刚刚清玄的话。
　　清玄接着说：“确切地说，是我的灵魂。那块碎片镶嵌在我的灵魂上了。要取出它，除了分离我的灵魂以外，别无他法。
　　“之所以让你们来星谷，一是因为这里很安全，没有占星师的帮助谁也进不来，而且在这里唯一能使用的魔法就是占星术，所以不会被别人打扰；第二就是，只要我在这里，试图改变星空图，作为惩罚，我的灵魂就会被强行分离。只要你们把它拿走就可以了。”
　　他说的那么不在乎，像是只是让别人从他身上拿走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碎片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紫彤小心翼翼地问。
　　“黎天把【零纪】分成几个碎片，就是为了让它们快点成熟，便于拼成完整的，可以启动的【零纪】。剩下的三个最重要的，在魔力最强的三个地方。普通人的灵魂就有很大的力量，不要说我们的了。之所以选我，他是想借机除掉我吧。他知道我不会触犯禁忌，也找不到他的星星，但是他还是把占星师看成障碍，很有心机的人啊。只要我死了，他就暂时不会再来找你们了。所以，我死也没什么坏处。”
　　沉默已久的深暄望着眼前有些陌生的清玄，但是语气里丝毫没有掺杂慌乱：“清玄，你清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你说你要死了？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吧，你说过你不会在我之前死的吧？”
　　清玄笑了：“深暄，你要活下去。你的那颗星星，还很亮，不会陨落的。没有我，你也可以走下去。”
　　深暄的脸上，流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他似乎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但是也没有恐慌，只是默默地看着清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清玄慢慢退向山壁：“对不起，深暄。”
　　“清玄你不能……”琉璃想跑过去拉住他，却被人拦住了。抬头一看，是凌远。
　　他一反常态，满脸严肃地走到深暄旁边，看着清玄，“我只问你，是不是只有这一个办法？”
　　“是的，”清玄还在笑着，“对不起啊凌远，我知道你不喜欢看着伙伴死在你面前，但是，我不死的话，未来就会这么发展下去，那样不行的。”
　　他走向山壁，把手放到上面，轻轻地说：“深暄，很高兴能和你在一起。”星空图上出现了一条黄色的线条，渐渐出现了许多的分支，朝几颗星星流去。清玄的身体也开始发出光芒。
　　深暄突然握住了清玄的手：“等一下。”
　　清玄停下手里的动作，惊讶地看着深暄——显然他没有预料到深暄的这个举动。
　　“你忘了我是谁了么，我是暗系魔法师啊。”深暄笑了笑，“有一种禁术，你应该知道的，可以分离人的魂魄。那个碎片既然是镶嵌进去的，就是说和你的灵魂还是分开的。也就是可以看成你的第二个灵魂。用那个方法的话，可以只把它取出来，你不用死的。”
　　“那种方法，难道……不行！绝对不可以！”
　　深暄转过头：”凌远，你答应过，你会帮我的。”
　　凌远从众人中间走出来，打开内层通话，问深暄：“这和我们之前说好的不太一样吧？你至少能不能告诉我，那个魔法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深暄回答：“夺走别人的灵魂是件罪无可赦的事情，代价当然要同等，就是，施术者的生命。”
　　“你从没告诉过我这些。”
　　“是的，如果我说了，你根本不会来吧？我之前猜到清玄想改变点什么，但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选择去死。应该是我不愿意想吧。对不起啊，骗了你。但是你一定要帮我，我们说好的。你知道我的理由。”
　　其他人看着站着不说话的两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深暄关掉了内层通话，直接说：“凌远，你答应过我的，动手吧。”
　　“到了最后你还是要我当坏人啊。”凌远苦笑。
　　深暄只是微笑着，却也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没办法。”凌远深吸了一口气，最终回答，“我帮你。”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星谷特殊的空气流动，然后把双手打开，放在身边：“风锁。”
　　两股气流从他的手掌冲出，奔向了清玄。刹那间，清玄就被包围在一股风柱中，他挣扎着，想离开风柱，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凌远你……干什么？！”紫彤震惊地看着凌远，想要伸手拉住他，却被闪过了。
　　霄枫心头一震，若是在往日，紫彤主动想要拉住凌远，他一定会激动地跳起来。可是此刻，他拒绝了紫彤，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冷漠得像冰晶一般。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前面的两人。
　　被困住的清玄，难以置信地看着深暄，看着他慢慢走向自己。他停在了风柱前，微微偏过头，对着凌远的方向说了一句：“谢谢了。”然后也走进了风柱。
　　他一把抱住清玄，把头埋在清玄的发梢里。在风柱里不能开口说话，所以他用内层通话说：“别总对未来那么绝望，就算星空图是那样的，又能怎样？
　　“你是占星师，不能改动未来，那就交给我好了，我会给你，你所期待的一切。未来，就让我改变给你看。”
　　清玄终于留下了眼泪：“可我打心底里希望的，只是你能活下去……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可是这样世界就完了……”
　　“清玄，听我说，你一定要活下去，你的路还很长，不会这么就结束的。我也永远不会离开你，就算在不一样的世界了，我也会一直陪着你。最后叫一次我的名字吧？”
　　“深……暄……”
　　深暄笑了，笑得那么灿烂，他看着眼前的，属于他的天使，就这么抱着他，发动了他最后的魔法：“镇魂曲。”
　　星谷里突然从地面射出一道明亮的白光，直冲天际，消失在了一片星海之中。其他人在这刺眼的光芒里，都遮住了眼睛。等到视线恢复清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一颗紫水晶一样的东西落到了霄枫手里，那是深暄用生命换来的碎片。
　　清玄坐在地上，怀里抱着没有了呼吸的深暄。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他最后的微笑，让人无法相信他已经死去的事实。只是一瞬间，就什么都没有了。
　　山壁上的星空图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其中一个红点变回了原来的颜色。有一颗忽暗忽明的星星恢复了自己的光芒，像是得到新生一般，闪耀着。而它旁边的一颗比它稍大一点的星星，却化为流星，消失在了星空图上。在整个图中，这点变化实在很不起眼，一颗星星的陨落也不能影响其他星星的发展。人的一生显得如此简单，诞生，发光，最后化作流星永远消失。但即使是这样，即使是这样的一生，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就是全部。
　　清玄没有哭闹，他坐在原地，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凌远，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答应深暄什么了。”
　　“深暄和我说，他早就发现你在计划什么。他怕你会做出一些傻事，就让我帮他。因为在星谷，魔法是不能正常使用的，除了占星术和元素控制。只要有元素的地方，我就能自由使用魔法，所以在这里，能自由使用魔法的人，只有我和你。
　　“他没有告诉我，他会使用镇魂曲。不过知你如他，恐怕他是早就预料到你想牺牲自己，也早就决定，要替你去死。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剩几天了。他说，最多还有一个月。”
　　听到这里，清玄抱着深暄的身形一颤，显然没有想到凌远会这么说。
　　紫彤低声说：“怎么会这样，之前去溪殿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
　　凌远微微低着头，“深暄为了不让你发现，一直在用魔力维持着自己的身体。他知道你会为他占星，所以不惜耗费大量魔力去修改星空图，掩盖了他的那颗星的暗淡。”
　　凌远看得出来，清玄在颤抖，他在强忍着内心的悲痛。
　　“他做到这一步，已经知道你会伤心了。可是即使这样，他也想用自己仅剩的生命，来让你活下去。”
　　“但是清玄，对不起，我……”
　　“可以了。”清玄冷冷地说道，吓了所有人一跳。他似乎也察觉自己的语气不对，便又换了轻柔的语气：”什么都不要说了，我知道你没错的。深暄，是为我而死的，不需要其他任何人来承担。”
　　凌远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水晶球，放到清玄手里：“这是他让我给你的，说里面有他想给你的话。我也真傻啊，他都这样做了。我竟然没察觉到他的想法。”凌远自嘲着，闭上了眼睛。
　　“谢谢。”清玄拿起水晶球，挥了一下手，周围的景色变回了溪殿的草地。
　　他抱着深暄，站了起来。深暄比他要高大得多，所以看起来他站着有些吃力。他背对着其他人，不知用怎样的表情，像是怕惊醒怀中的人一般，轻声说：“深暄，我们回家。”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看着清玄慢慢地，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清玄慢慢地走着，一滴晶莹的泪珠落了下来。他听到了水晶球里，深暄最后的话语。
　　——活下去，清玄，连同我的份一起。我愿意化为流星，永远留在你心里。
　　那是他最后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