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簪流年》颜宝小公子

55、情知春去后，该是管的落花无

　　不知是否昨个夜里饮得太多，迷蒙间月棠合衣便上了床歇息，只这一夜却过得并不踏实，梦境缠身。梦中自己袭了身银灰勾花长袍坐在台阶上独饮，周遭是凌乱的物什，几团棉线自那棉布上绕了几圈。院里又是笼了雾气，倒是瞧得清中央的梧桐是越发长的壮实，堪堪胜过艳丽娇花。清欢酿的桃花酒她向来舍不得，连着上次清欢开口问她要了，她也只小心眼捎带了一壶，只这般却似饮不尽，全了满嘴清甜芬芳。

　　透着雾气周周倒是看不清切，直到五彩霞衣蹲在她面前，才晓得来人是温漪葵。面前的小人真正不知愁，手里握着个红妆捏面小人，道是坊里的香料都制好了，该是月棠交付纸鸢时分。待是到了手，便咧了嘴轻笑，一如手中小人。拿着那只粉蝶，一脚踩入水塘子，水花飞溅。

　　这一幕将将走过，身后却是清欢温润笑声，还未待她出口央求共饮，却被来人径自取了手中酒杯，原是凤萃楼刚刚出炉了色形俱全的乳鸽，一日统共那么十只，可是排了队也买不着。月棠轻撇了下嘴，往日她心里不舒坦，清欢总变着法子捣鼓些新奇菜式，美其名曰食疗，莫不是此次又给他瞧出了些端倪？抬首见了男子一脸寡淡，又是觉得自个想得多了。

　　临了门，月棠才发现这门并不是茹素楼的门，而是那夜包了桃花处，一如先前老旧斑驳，似等着她前来叩响。那处，她寻了很久，却如何都是找不到，如今见着了，忒的激动，连那推门之手都是颤巍巍。只刹那门开之时，外间已是骄阳烈日。清欢取过一把伞替二人挡了大部分光线，一路行走，偶尔掺拌些絮语，周遭人声鼎沸，直至辘辘车声停止当前，靡靡桃花香漾了出来，月棠的心才如吊瓶七上八下。

　　车帘并未打开，月棠却觉得从未有过如此视力。那人依旧是一身绯衣，青丝披洒于肩，眉目晶莹却掐满惆怅，红唇轻启：你应了来找我，为何过了那么些时日却迟迟不来，也是厌恶这残破的身子么。车内之人不妖不娆，语气平淡却让人心疼，他从未如此低声下气，如是夜里无人陪伴的株株桃树，想要伸了手抚摸。想要开口否认，却听得洛涟城轻喝，账目都未处理好，怎对的起苏家。

　　这一惊，人便醒了。脑子依旧迷蒙，却晃荡的都是那脸欲语还休的伤心，忽就不耻自己。原来自己给了人希望，却又害怕真的去实践，方想着应给人思虑的空间，其实万般解释更像是说与自个听，不过想求个心安理得。即使真的存了心思，只每每回了院子，嗅着满室莲香，却甘愿舍得外面的万水千山。

　　水砚端来的水渐凉，月棠方才起了身，脚底的疼痛更是清晰，伤口极小却是极深。人真是霉运起来，真是喝水也能塞牙。她怎的能想到干净的院子里也有如此利器。顺了台上的黄铜镜子，也是一番自怨自艾。镜中人，脸色略显疲惫，雨水冲刷后的胭脂块块凝聚，原本娇俏的凤目已是肿胀不堪。

　　始终是个藏不得秘密，藏不得忧伤悲哀，藏不住爱人的心思，如今连被拒时的心伤也抑制不得。昨夜之事，虽是刹那结果，她却依旧记得那人长袖轻举，一袭白衣似雪，犹如烟中月华，耀眼生花，也记得他秀眉飞扬，倾诉衷情，只口中念念之人终究不是她。原以为喜欢一人必定要历经天雷地火，可原来有些人不动声色，轻叹一声便将自个俘获。

　　接连几日，月棠过的委实如行尸走肉，索性对外宣称静心养伤，无事不要来叨扰。日日双眼呆滞，抱着团被子便斜倚着窗口发愣。以为总是鄙薄那些个失意人意志消沉，如今换得自己却深有领悟。酗酒闹事，或是再找那人理论，她自是做不出来，真是觉得困扰自己，真心觉得毫无作为。

　　只让了外边的人苦苦思量，几个小侍探了身子往里瞅着，见了水砚，便急急拉至角落询问。近来水砚也是烦躁，只道了句主人之事，你们妄自猜测什么。

　　“哎，连水砚都不知晓那估摸着是个秘密。”

　　“我瞅着也是。都好的人呢，瞧瞧如今一脸痴呆，跟那以前一个模样。”

　　“哦，莫不是又收了情伤？”

　　得了这句总结，几人挤眉弄眼一番又是散了去。谁都没瞧见，刚刚入门的温漪葵黑着脸进了院子，关门之声犹如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