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往事复思量，醒时泪半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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盏盏红灯映了满屋，厅堂的桌上已是杯影绰绰后的狼藉，只余了高芳带着小侍拾掇。洛涟城支了身子侧卧于凉亭中，一方绉纱的衣袖拖过地面，随着取茶的动作微微晃着。这日子过得如行云流水，若不是高芳提着醒，自己的生辰早已抛诸已久。虽说杯灯烛影偶尔一次，却也着实让人乏了，不如栖清席，煮茶汤来的自在。身后竹影撞晃，却并不妨碍清浅的脚步声娓娓而来。
此刻的月棠已换下席间那身银白绸衣，如今兰佩紫，菊簪黄，青莲缀满身，更显得几分楚楚。一路行来，那心却似不由自己，狂蹦的厉害，而当真正面对却是安了几分。只见了洛涟城并不支声，方又有些思着今儿的胭脂是否擦得艳丽了些，又或是这行头寒碜了些，只紧了紧水袖，闭口不语。
待是一盏茶见底，也不见得月棠布了其他举动，这一点却是与她母亲天渊之别，那人向来热衷表现，洛涟城只得替她开了口，“棠儿，这夜深了倒是寻来，所谓何事？”
“今个是爹爹的生辰，棠儿想送份礼给爹爹。”
“方才不是送了夜明珠么，怎的还有比那更好的？”
“不是不是，只不过棠儿最近跟着师傅学了几出戏目，想给爹爹唱那么一段。”说罢，却是燥红了脸，只拿了手挠那额间的发丝。
见了她这般鹌鹑之姿，洛涟城便正了正身子，示意她开始。
水袖舞动间，月棠已捻了兰花指，开了腔，动作稍显迟缓，那腔调却是圆滑。这出戏不过是个俗套，话说一个天上的仙子一日下凡便遇见个才情卓越的女子，二人倾了思慕之心，便拉埋天窗。这般郎情妾意本也是功德圆满的好事，却因仙凡有别，惹了天界反对。仙子被禁锢于雪山之巅，只剩了痴情的女子日日寻觅千山万水，只为了寻得爱郎。所谓情感动天，仙子终被撤了封印，贬了仙籍，与爱人相守白头偕老。
待是收了声，却见得席上之人眼目晶莹，清木桌上被深深划了几道痕。月棠心下惊诧，忙端了洛涟城的手仔细查看，见只磨损了甲面才安下心来。这出戏不过道出初见时的惊艳，相恋时的浓情蜜意，以及历经劫难再度相逢的圆满。她不过想借人仙恋试探，她与他之间的初见也是如此一般，那结果会否也能如此，成为眷恋，却不曾想得了如此。
洛涟城只拢了衣衫站起了身，见了竹林对影亦成双，又是黯然几分。他怎不知她的想法，她的目光太过灼灼，却只能视而不见，这世间有些爱本就不应有回应。这几年他从来不笑，除了月棠被打后的第一次拜见。若不是应承了那人，怕早已舍了一切，何苦接了这苏府。远处石榴花被屋里的烛光照映，却如同秋边消退的晚霞，一如往昔。
“五年前的生辰，我瞒了爹爹，带了小侍便上了街。市井生活，那些书中并无详细记载，一腔心思全扑在新奇玩意上，连小侍何时不见都不知。毕竟是第一次离家，心里终归是怯意有之，忙四处寻着。心烦意乱之际，却听了阵琴声。我与一般男子并无分别，常年都是久居闺中，自然并不知何为男女之情，何为怦然心动。只觉得那初初一见，已是手心出汗，脸红耳赤。年少时面皮终有些薄，连问旁人她人是谁都不敢轻易。直到那人入了夜宴，方才知晓。因了她，府里的男眷第一次坐上了主桌。”
端午时节的雨总是说下就下，原是清朗的天忽就落了雨，洛涟城探了指尖去接竹叶的雨珠，仍旧是觉得微凉。“那人是为了府中愚笨的女儿，想要挑选个人去打理，瞧着自家兄弟那明目张胆的眼神，我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当然并不是一次就选定的，总归是有个期限。在这三个月里，抛去原先植入脑根的男戒之物，梳妆打理也全然不顾，学会如何计量、揣测人心，只要与日后有关的都系数学习。主夫早走，她一直孑然一人，原本只念着相敬如宾便好，日日相处也知她是温热之人。闲暇时刻便同去听戏，见散了发便轻轻替我挽成髻，或是对镜画眉。只是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于我而言，其余总觉无事，却遗憾没能替她怀个孩子。”
“别再说了，月棠明白了。”月棠此刻早已不知是何种心境，原本不过是将自个的心剥出来，回应不过是肯首或是摇头一下，却听得他诉说柔情蜜意。人生若只如初见，她哪能不知晓，或是于他心目中，不仅没有喜爱，连半分心疼都没有，至始至终她都如他记忆中是个愚笨之人。而她自始不过是自作多情，梦中不知几回。这满院中只剩了二人比肩而立看锦绣绵绵，却才肯定从来都是共了明月隔天涯。而她从来都是院外之人，看得见院内春色，却不是其中花枝，得不到他半分关注。
胭脂被泪冲下，只留下清晰的痕迹，洛涟城的锦帕才触碰，却见月棠躲了开，拿了手背胡乱一抹，微微委身道，“时辰不早了，爹爹早些歇息，月棠先告退了。”一转身，便入了雨幕。
将了月棠落地的丝巾捡起，洛涟城明了那日在洞中如同幼猫的女子开始不见，低头却是见着帕中嫣红一片。
提着裙摆，也顾不得脸上的胭脂被雨水冲淡，月棠卯足了劲向院外跑去。到了门廊处却觉得脚底刺痛，也顾不得察看，只留下猩红的血被雨水冲散，那泥土里露了半截的发簪以及近处被撕碎的五彩绫罗。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往事复思量，醒时泪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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