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簪流年》颜宝小公子

56、锦瑟华年谁与度，梅子黄时雨

　　梅子性温，真真是个解热的好东西。今早还未起身，笑禾已是抱着一盘洗净的青梅进了来，沾了水露颗颗晶莹，只道是鸨爹早早差人买了来。容姒未只模糊地应了声，又将张娇俏的脸投回枕间浅眠着，这入了夏，人便是软绵绵地愈加想睡。见如此，笑禾也乖巧的退了出来。

　　虽说看不得景色有多不相同，绕楼的湖水倒是忒自慢慢水暖了起来，石燕此刻拖了寒冷，日日夜夜成双的在那芳树丫上啼鸣，衔了黄柳花在琉璃雕梁上筑了巢。今日许是那梅雨一直未停歇，屋檐的燕声便一直折腾着，搅得容姒未也没了睡意，心里生了股恼意。随意勾了件床边的水红薄纱披在身上，裸着足姗姗走到窗边，伸了那双素手将垂下的帘栊挂了起来，凉风而入，直扬起满头青丝。瞧着底下的园子里处处是开了曼曼冥冥的花朵爬上了梢，心思才稍稍疏散开。

　　白日里的楼内总是少了人息，何况这雨季不断，仿似泼灭群人的躁动。乐的清闲，他也便日日窝在房里，令着笑禾磨了墨，提了笔想摩挲着画，却是画不出百花齐鸣，燕蝶萦绕，只留了那清浅棠色的女子面容跃在纸上。伸了手细细抚摸着淡绯的片唇，残留了那红痕停在指尖，合了两指轻轻摹搓，却是启了唇慢慢笑意漾了开。

　　微雨燕双飞，斜着身子靠在软塌上，拈了颗还滚着水珠的梅子和着那墨迹送入空中，味甘，肉厚着实让人欢喜。镜中之人眼神早早清明，容颜不待花红却也娇艳，拢了身薄纱却也艳阳，只是那心却是早已随着年华颓了，废了，日日夜夜如何过活着也是无谓，像那入了膏肓的鸦片，却是念念想着白色的罂粟花。想着这雨日里总是让人觉得心冷，眼神却是衍生到了高阁上，上次泡的桃花酿只剩了半壶，他早早让笑禾封了起来，想着那人下次来饮定会上了瘾罢。耳鬓厮磨这般他倒是从未奢望过，那人最亲昵也不过是执了手，到底算不算得肌肤相亲？翻了身子，却又是哧哧笑着，忆得那人一脸悲戚，却迎了双臂等他入怀。

　　“哟，还没起呢？”声线闯入，忽也就散了满室幽香。见着榻上之人只捂了耳，鸨爹也随了他去，只这人近个儿总是推说身子有事，却是急了他。如若这孩子能寻个好人家，他自是求之不得，怕的是那人不过逢场作戏。见了桌上的画像，轻叹一声，只淡淡道，“在启国，这下得厨房上得厅堂，有些个小才小貌的男子何其多，那些个女子又怎的会委了身段费了心思处处为你着想？更何况那人的家世，处处都是好人家的儿子任其择选。也不是爹爹存了心困着你，只是怕着你丢了心还不自知，只记得人家的虚情假意，爹爹舍不得你入了门还得受着委屈。”探手取了颗青梅入口，又叙叙道，“李家小姐都来了好几回，今个要不要见见？”见了榻上人依旧，只摇了头合上门。

　　“我当初又何尝不是好人家的孩子。”

　　对于这些他向来就是听听就过了，回头看了看那外间的酥雨，雨声潺潺，像是幼时住的溪边，心境平凉。他从未向人言及，那人也曾许他赎身，只他自个退却了，这话怕是惹人笑了牙。此刻不若是宁愿天天下雨，以为那女子是因了下雨而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