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人》上淮

5、第 5 章

　　第七十夜

　　后来，【人格】能力的代价已经被我知晓。那时候我再回忆起茫茫，心中难有情绪激荡。也再无法找到恨的源头。

　　茫茫这个人格是莽莽从真正的造血机器上复制的，一开始不过是因为好玩。

　　莽莽很懒。她确定这个副人格没有威胁，便常常沉睡，支使茫茫应付日常。

　　后来无聊到好奇，她便借助茫茫看外面的世界。莽莽开始无动于衷，偶尔嗤笑，惊讶，终于慢慢上心。

　　她新奇于这种情绪，想要好好体验，第一次决定共存。

　　可是茫茫太弱了。

　　【人格】能力的代价是主人格与模拟人格的融合风险。茫茫太过天真，童稚，抵不过这种趋势。

　　莽莽努力弱化自己的存在，可还是不行。

　　而【执事】出现了。

　　她不想在现实里伤害茫茫。她选择在梦境里。

　　她想让茫茫经历她经历过的，她以为这可以让茫茫成熟。

　　可是没有。

　　茫茫仍在慢慢消亡。她害怕，可她不恨我。她觉得疼痛，可她不知道如何反抗。

　　你指望一个孩子做什么呢？

　　在我“死”后的第六十六夜，茫茫死了。

　　莽莽没有选择吞噬她的副人格。她找到那个造血机器，杀了她。然后感觉到体内的茫茫在消散，消散，消失不见。

　　“茫茫。”她喃喃，这是第一件莽莽留不住的东西。

　　心爱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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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于在梦境中再遇莽莽。

　　大有不同。

　　原本莽莽这个主人格因为茫茫的影响在梦境中仍维持着少女的体态，现在她的身高已与我基本齐平。我看了看她身上的伤口，确定那些都是茫茫在之前梦里为新剧本试验过后留下的痕迹。

　　莽莽不发一言，神情癫狂痛苦。

　　“茫茫死了。”她嘶哑地说。

　　我没说话。

　　“我杀的。”她补充道。

　　我盯着她。

　　“继续接委托。”莽莽说：“我来做你的试验品。”

　　这次的委托仍旧是那个老主顾。我没有客气，也没有费心为莽莽减少痛苦，应该切开的，撕开的，溶开的，怎么痛怎么来。

　　我也只能这样了。在莽莽的默许下，在自己的领域中折腾。我有些恍惚，觉得躺在血泊中的人就是自己，下了狠手。

　　委托的试验因而进行的很快。全部结束的时候，还有一个半分针圈的空余。

　　“这一个小时，”莽莽嘶声道：“让茫茫出现在我面前。”

　　我闭了闭眼，然后看到茫茫穿着棉布裙子在荷叶上醒来，露珠挂在她绒毛拖鞋的兔子耳朵上。

　　莽莽出神地看着骑木马的茫茫，喃喃道：“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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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三夜

　　后来莽莽常常来。

　　我自然任她来去。

　　她来看茫茫。

　　我借着她看茫茫。

　　我们照例完成了委托试验。

　　我侧头看了看莽莽，若有所思。

　　我已经知道了。茫茫和莽莽的事。

　　我叹了口气。

　　以前的怨气像打在了棉花上，绵软无力。

　　“起来，莽莽。”我拉起她。

　　莽莽甩开我的手。

　　“不要总是看了，莽莽。”我看着她认真道：“茫茫在我记忆里的影像就这么多，来来回回看了几十遍了。”

　　她瞪着我。

　　“我带你玩。”我拖着她，走向游乐园：“茫茫玩过的东西，你不想玩一遍么，莽莽？”

　　我们按照茫茫的顺序来。

　　骑木马。她僵坐在那里不动。

　　“放松，莽莽。”

　　她望了望棚顶。也应该有听到音乐吧？

　　我对她有些同病相怜。

　　莽莽在鬼屋里游荡很久。

　　我陪着她。我们在鬼屋里席地而坐。我看不清她，只是安静计数停留的时间。

　　“催眠吧。”我最后提议。既然我们都放不下，又死不了，修改记忆才是上策。让她以为茫茫逃了，还活着，然后满世界发疯寻找，也比现在的状态要好一些。

　　知道真相之后，我不再有施虐的动力。

　　“不要。我没你那么懦弱。”

　　是啊。了不起。

　　我叹气，搂过她：“那就靠一会。”

　　她在我怀里发着抖。这样的莽莽。我有些怀念初次见面时她的语气。

　　还是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

　　小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