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荼蘼》末世查理

9、花静于叶颤

　　灵妃东方灵又不见了身影。
　　这一次却不仅仅是对于凌佳宫而言，听宫里的人说，皇上往翠微宫跑了好几趟，都没有见着东方灵的影子。皇上大怒，居然把左相大人都叫了来。
　　说是愤怒，毕竟是皇上喜欢的女子，东方晚动用暗卫搜罗了一天，终于在京城的城楼上找到了这一袭红衣。后来皇上让灵妃居住在奉明殿，日夜不离身，这才算是消了怒气。
　　这件事其实并没有流传开来，毕竟不是多么光彩的事儿。秋锦瑟从宫人们嚼舌根的时候听说来的，也就是知道最后皇上是把灵妃娘娘关进了奉明殿。
　　讨论这事儿的宫人们说，瞧皇上是宠灵妃娘娘宠到了什么地步，一天见不到人，连皇上都躲，她还真以为自个儿是什么人。皇上居然只是发了一场脾气，把人找回来后拴在身边，就没事儿了？连罪都没有降！稀奇！
　　另一个说，这算什么，照我说，最稀奇的当是皇上让灵妃住在奉明殿这件事儿了，你们不知道，我在宫里当值多少年了，还是头一次听说，有后妃能住在奉明殿里头！这不是乱了规矩了不是！
　　旁边儿听的那个笑着说，你们哪，就是没事儿找事儿，天家的事情能让你们这么没事儿嚼着玩儿么！皇上再怎么做，那也是皇上，灵妃娘娘还是那个得宠圣恩的娘娘！奉明殿是怎么了？皇上为东方家开的先例还少么？都照你们这么嚼，舌头不都得嚼烂了么！
　　这般，大家笑笑呵呵地闲话两句，也就散了。

　　当然有人不能就这么算了的。

　　秋锦瑟看着一向冷淡，这几天神色更是紧绷的随风，微微眯了眼，发觉到她的视线转到自个儿这边来，就不慌不忙地说，“把桌子上的书拿来。”
　　随风紧绷的脸上唇线几乎成一条直线，但她还是把书拿了过来，低头谦恭地呈过去。
　　秋锦瑟却不急着接过来，只是四下里瞧着随风。她的模样其实仔细看来是清秀近乎精致的，只是一副冷淡的样子，生生逼退人的好感，平日里立在一旁，几乎就消失了一般。
　　这样的随从，真的是从小侍奉东方灵的吗？
　　秋锦瑟不接，随风就静静地托着书，长时间举在空中的手臂没有丝毫松懈的样子，几乎让人怀疑，如果秋锦瑟不说话，她就可以保持这样的姿势直到成为一尊泥塑。
　　幸而秋锦瑟片刻后淡淡地说，“放到一边吧。”
　　“是。”随风依言把书放到锦瑟的榻边，低垂着眼站到一旁。
　　秋锦瑟却突然说道，“这么担心她么？”
　　一向谦恭守礼的随风却头一次没有回答她的话。
　　秋锦瑟也不在意，只是略微牵动嘴角做了个嘲讽的样子，“既然担心，就去看看吧，能同时解决了桃妃和殊妃的你，不会比东方灵差多少吧？”
　　以为她会答应，但没想到随风却抬头，冷淡地说，“小姐说了，让我侍奉娘娘。”
　　秋锦瑟从榻上坐起，嫣红桃花掩映间，几乎挡不住眉间的诧异，“就算是在这种时候？”
　　随风抬头，面上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小姐的命令不可违背。”
　　秋锦瑟紧盯着她，似乎拼了命要从她冷淡的眉目间找到破绽，但是片刻后，她低低笑了两声，轻摇着头说，“下去吧。”
　　随风垂眸静静退了出去。

　　这就是东方灵身边的人，只是一个婢女，就如此冷静独断，简直无法想象，东方灵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果然，招惹到这个人，是自己一生的失误。

　　天德十一年的最后一天和天德十二年的第一天，秋锦瑟是躺在床上过的。
　　前两天她执意要在院子里晒太阳，就连随风都劝不住。任性的后果就是染了风寒，传了太医，看他们战战兢兢地开了药，挤了满园子的人，怀着各种目的劝她保全身子，保全龙裔。她一概冷淡应对。
　　刚刚能下床走动的清流一听说，不顾腿伤，迎面碰上随风，咬牙扬起右手挥下，却被她轻轻松松侧脸躲开。随风握住清流还要挥下来的手腕，冷声说，“回去，这里没你的事。”
　　清流咬牙狠狠地望着她，全无往日的妩媚婉转，她的声音低沉地几乎就听不出来这是一向柔媚的调子，“你和你家主子，到底要把娘娘害到什么地步才算甘心？！”
　　随风面对清流几乎算是逼问的语调，仍旧冷静地说，“没有人要害她。”
　　清流挣了挣，发现挣不脱，就任由她紧握着，语调里却已经是悲痛，“自从东方灵进宫后，娘娘就没有过过一天的安稳日子，这多半年来，哪一桩事不是你家主子整出来的，你说！”
　　没有马上回应，随风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容凄厉的清流，冷淡的眼神里晦暗难猜，片刻后她勾了个嘲讽的笑，“说什么担心锦妃，其实你只是对小姐明显的感情看不惯罢了，因为你同样对自家主子抱着这种感情，只不过没有胆量也没有能耐说出来表现出来而已。无能的你，就嫉恨小姐的优秀，不是么？”
　　这是随风自进凌佳宫以来，说的最长的一段话，却如同冰锥狠狠扎进她的身体里。天寒地冻的节气里，清流冷得浑身发抖，她颤抖着嘴唇，“你胡说！东方灵是优秀，可也是伤害娘娘最深的人！”
　　随风仍旧是冷淡地笑，笑容里却有什么难以自制，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脸皮爆发出来，“是吗？”她放开清流的手腕，冷漠地说，“既然如此，我说了，没有人要伤害秋锦瑟，你也该适可而止吧。”说完不顾清流的反应，她迈步，继续往药房走。
　　——伤害？到底是谁伤害了谁……秋锦瑟是最没资格让人同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