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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花藏于月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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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风端着药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出奇地淡漠,就像是在原本冷淡的表情上又结了一层冰。
秋锦瑟不明所以地看她看了一会儿,再仔细想想到药房要经过的路线,霎时明白过来,“你碰见清流了?”
随风冷淡的眼神一瞥,只是把药端到她的面前,淡淡地说,“娘娘趁热喝了吧。”
即使她没有说什么,锦瑟也能感觉出来她的不悦。两人毕竟相处了一月有余,也能看出来随风的隐忍。“你回去歇着吧。”
随风执意舀出一勺药汤,轻轻晃了晃,凑到锦瑟嘴边,“太医说,这是安胎的药。”
秋锦瑟并不是个合格的母亲,前一段日子,因为殊妃,她受过伤、摔下过台阶,这一次,又因为风寒久治不去,坏了身子的根基,孩子几乎已经定下了将来体弱多病的命途。
她并不在意,即使那是她的孩子。她待人一向冷淡,极少为人忧虑担心,更何况,这个孩子,并不是她自愿怀上的。
宫中的人哪管这些,对于他们来说,重要的仅是这个可能会继承沉朝大位的婴儿,他的母亲什么的,就连皇上都扔到一边不在意了,其他人更是不稀罕。
安安静静地在床上躺了些个日子,就连性子淡漠安静的秋锦瑟都受不住,强自从床上起了来,脑袋还有些昏沉,一低头就差点跌到床下头去。
挪进门的清流见了,不顾自个儿隐隐作痛的腿,赶紧跑了过去,把秋锦瑟扶了起来,看见她的苍白脸色,不禁怒道,“娘娘!您这是做什么?!真是不打算要自个儿的身子了么!”
秋锦瑟扶着额角,身体沉重的让她说不出话来,她紧紧地抓着清流的袖子,闭着眼睛说,“扶我到院子里头。”
清流跺脚气道,“娘娘!”
秋锦瑟只是摇了摇头,神色里却是不容拒绝的平静沉稳。清流拗不过她,就伸手从旁边拿了厚厚的狐裘大氅裹住锦瑟的身子,这才扶着她走出了屋门。
一贯的躺椅上铺了好几层的兽皮狐裘,锦瑟一躺下,清流就把厚厚的羽被盖了上去。锦瑟摇头苦笑,“瞧你担心的,什么时候,我竟是虚弱成这个样子了?”
清流却没有笑,看向秋锦瑟的眼神里全是心疼和担忧,“奴婢能不担心么!娘娘您瞧您现在,身子重着还染了这么严重的风寒,这要是以后落了病根儿了可怎么办?您也是,自个儿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可这要是有个什么不舒服的,还不是您自个儿遭罪!”
秋锦瑟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清流的唠叨埋怨。
知道她是为自己好,也知道自己的确是任性了,可是做出来的事儿还能收回去么?
清流继续唠叨着,这次声音里却是带了疑惑,她微微偏着头看向闲适的锦瑟,轻声说,“娘娘,您那一天究竟是想起了什么,执意要往院子里走,就连随风都挡不住?”
锦瑟并不是个固执的人,这一点清流是知道的,她是懒散喜欢晒太阳,可是绝不会放任自个儿的身子在寒风里吹。何况,随风这个女人听了东方灵的话,自然会盯紧了秋锦瑟,当时定是极力地劝阻过,可是结果,锦瑟还是躺到了院子里。
大冬天的,就算是有阳光,又能暖和成什么样,秋锦瑟一向怕冷,如果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的话,自家主子是绝对不会去受这份罪。
秋锦瑟懒洋洋地躺着,裹着被子眯眼看向冬季里特有的温煦暖日,勾着嘴角说,“清流,瞧这日头亮得,你说也是亏我能躺得下去。”
这句话……
清流皱着眉头看着嘴角勾着动人弧度的锦妃,搜肠刮肚地想,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像是很久以前曾经听过似的。
树杈上积了雪,阳光一照就细细碎碎地亮着光,眯着眼睛看才不会被刺伤。多么轻的雪粒儿,风轻轻一吹,就洋洋洒洒地落下来,就像是阳光碎了飘下来。
秋锦瑟嘴角的弧度轻飘地像是落下的雪花,眼神迷蒙地穿过了洋洋洒洒的雪粒儿,直落到了星移斗转里。
清流陪了秋锦瑟一会儿,就算是她一直强撑着,受伤的腿仍是让她的脸上落了冷汗来。
秋锦瑟发现她的不对劲,移过来目光的刹那,看见了站在清流浅绿色宫装后面的随风。
一身冷蓝色宫装快速掠来,锦瑟还没有回过神来,随风已经扶住了将要倒下的清流。清流咬着唇抬眼看见的居然是她,一咬牙,非要自己站起来,随风冷淡地说一声,“这儿没你的事儿了,回去歇着吧。”
清流低头的目光里近乎血色的愤怒恨意一闪而过,咬牙说,“鸠占鹊巢!”
随风却当没有听到似的,扶着清流回身冲秋锦瑟说了一声,“奴婢先带她回屋了。”
秋锦瑟干净清冷的眉间多了一丝打量,半晌后才说,“……去吧。”
随风却已经转身走了,放在清流腰间的手紧得像是要把她的整个神魂都揽过来。
几乎无法掩饰自己的厌恶,清流一沾床沿儿,就推开了随风的手。随风也不在意,静静地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清流的眉目仍是淡淡的,是一贯的面无表情。
一看见她这副样子就觉着无比的厌烦,清流妖娆的桃花眼里冰冷刺骨,“去侍奉娘娘,她若是有什么事儿,我就算是不要这双腿了,也非要给你几分颜色瞧瞧!”
随风抬眼看着她,冷淡的神色像是一张面具罩在了脸上,良久后居然抿唇微微笑了起来,“我家小姐的吩咐我自然会听着,锦妃可是我家小姐一心呵护的人呢!”
清淡得像是下一刻就要消散了的眉目,笑意却是盈盈的,真是要把身边的阳光都染了艳色。
清流抓紧被角咬紧了牙,好似扭曲了的目光盯着随风的背影。
毕竟是知道自己身上还有病没有好利索,锦瑟只躺了两个时辰就回屋了。可这冬天毕竟天儿短,一个时辰过后,日头就不见了温度,随风这次没有再劝,只是回屋拿了个小暖炉放到锦瑟手心儿里。
眯眼看着冻结成冰的池塘,秋锦瑟恍恍惚惚地想,这一池的荷花怕是要等上六七个月才能开……半年啊……
身边的随风一身冰蓝色宫装,在寒风里显得单薄,可她的身形却笔直挺拔,一动不动地立着,像是一颗树。
“你家主子在奉明殿里住了多少时日了?”忽然秋锦瑟淡漠问道。
随风有些意外,转瞬又是淡淡回道,“回娘娘,两个多月了。”
秋锦瑟却没有再说话,仿佛就是随口问了一声。一直眯着眼睛的女子清冷又慵懒,一身的白色几乎要融进这泛着白色冷光的空气里。
这样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