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荼蘼》末世查理

8、花萎于枝残

　　柳枝轻软，即使没有清翠的叶子，仍旧温柔如昔，顺着风拂到人的脸上，像是被情人抚摸，就连心都沉醉在这让人震颤的温柔里了。
　　东方灵勉强笑了两声，说，“锦瑟得蒙圣宠，这是好事儿一桩呢。”
　　秋锦瑟仍旧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上的样子和几月前她们两人谈话时几无二样，眉梢眼角里透出来的清冷淡漠却分明是不同。
　　“是好事儿，如果这圣宠不是别人硬要来的话。”秋锦瑟看着东方灵，眼神几乎就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东方灵嘴角的笑意实在僵硬得难看，她叹口气，只是看着秋锦瑟，不说话。
　　“我想了很久，实在是想不明白皇上怎么会突然想起我，翻了我的牌子？这一次殊妃和桃妃的事儿，却让我想明白了，这根本就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轻轻的脚步声传来，东方灵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急忙说，“随风，把毯子给我！”
　　随风微微颔首，走到东方灵身边，把怀里的月白色毛毯递给她。东方灵深吸一口气，才敢靠近秋锦瑟，摊开毯子说，“你现在的身子骨不比往日，受不得凉。”
　　秋锦瑟淡漠地说，“随风，退下。”
　　东方灵的指尖一颤，几乎就捉不住毯子的一角，勉强定了定心神，才说，“退下吧。”
　　“是。”随风颔首退后，离开前担忧地忘了自家主子一眼。
　　东方灵靠在桌沿儿，冰冷的寒意从背后一直传到了心里。她低着头轻声笑着，笑声却是分外凄苦，“锦瑟，你太狠心。我进宫这么久，皇上一向宠爱我，只有那几天，夜夜宣你侍寝。我不生气，可你……现在又为何拿这件事刺激我？”
　　秋锦瑟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温度，却是怀疑的神色，她仔细地盯着垂眸的灵妃，半晌淡淡地说，“这么说，你是爱皇上了？”
　　东方灵咬牙，狠下心来抬头说，“当然。”
　　秋锦瑟却一言戳破她的伪装，“你撒谎。”静静看着一脸苍白的红衣女子，话语却是没有半分温度，“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以你的性格，如果你爱一个人，你绝不会同这么多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就算是一时妥协了，最后也不过是玉石俱焚的下场。”
　　如果爱一个人，就决不会和其他人共享？
　　冰冷的话如刺般扎进东方灵的内心，她在心里凄苦地反驳：不，锦瑟你一点也不了解我，我现在早就已经和其他人共享一个爱人了……
　　虽然这让她生不如死。

　　东方灵深吸一口气，仿佛为了获得力量般，双手紧紧撑在石桌上，她抬头看向秋锦瑟，神色里一片嘲讽，“说什么来质问我，其实锦瑟，这根本就是你的愿望吧？不管是不是我推波助澜，你怀上龙子就是你一直期盼的，不是么？”
　　“我什么时候说……”秋锦瑟惊讶地睁大眼睛，看向一脸嘲讽的东方灵，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可是话才出口，就再也说不下去。

　　是，她是说过。

　　那时，东方灵才刚入宫不久，清流在给她画眉间的桃花时，轻轻笑着说，“娘娘长得这般好看，哪怕是去争皇后的位子，也是游刃有余呢……可惜，娘娘没这心思。”
　　不知道怎么了，自己竟然对着镜子里的清流说，“入宫的女人，谁不想入主中宫？只不过，我是懒得去争罢了。”
　　身后的清流没有说话，只听见院子里头宫人摘桃花的声响，再一抬头，就看到镜子里出现一个红色身影，怀里抱着一束桃花，笑得分外好看。

　　多久的事情了……她都已经快要忘了，亏她倒记得清楚。
　　东方灵挑眉看向静默不语的锦瑟，语气里不见温柔，分明都是图穷匕见的恨意，“想起来了？怎么不说话了？哼，真当我好脾气任你欺负么？！不是说还想了我好几桩事儿么，都说出来呀，嗯？”
　　最后的尾音仍旧是一贯的散漫慵懒，只是没了温柔，就只显得强势和阴冷。
　　秋锦瑟却沉默不语，静静地坐在榻上，眉目依旧冷清，双手却揪紧了毯子。
　　怒气无法控制，几乎要把隐藏了多年的阴翳逼出来。可看着秋锦瑟这个样子，又不舍得把火撒在她的身上，正打算拂袖离开的时候，却听见秋锦瑟一向清冷的声音传来，“你，为什么进宫？”
　　东方灵蓦然转头看她，对上她清亮透彻黑白分明的眼眸时又狼狈地移开，只能用冷漠刻薄伪装自己，“与你无关。”
　　说完，这次是真的拂袖离开，不给身后的女人一点征兆。
　　仓皇逃开。

　　秋锦瑟仍旧半躺在藤椅上，抬头看天，透过枯黄的柳枝，天空分明是高远的。
　　记得听谁说过，灵妃是曾经在江湖上闯荡过的女人，所以分外懂得自由潇洒，汪洋恣肆。
　　江湖啊……
　　秋锦瑟静静地想着，如果是今天以前，是绝对想不出温柔的东方灵是如何在江湖中生存。可是今天，见到了她脱掉温柔后的模样，强大的气场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几乎让她怀疑这个人，是那个会温柔地把甘草糕喂到自个儿嘴里，自个儿只是说上一句话就能让她高兴起来的东方灵么？
　　果然，她是这个后宫里最强大的存在。

　　“娘娘，天儿凉了，回屋吧。”
　　一回头，就看到随风恭敬地站在自己身后，是标准的一步之遥，微微弯腰的样子简直像是礼仪女官般的精准。
　　怎么会……
　　还以为东方灵这么生气，会把随风带走，可她还是把她留了下来。秋锦瑟回过头来说，“你家主子走了？”
　　“是，小姐离开有一会儿了。”随风恭敬地答道，沉默一下又说，“娘娘，还是回屋吧，起风了。”
　　秋锦瑟紧紧身上的毛毯，微微仰头让风吹过她的长发，她说，“不碍事。”
　　随风却没有离开，仍旧恭敬地说，“娘娘，小姐说，您必须回屋。”
　　秋锦瑟猛地回头，狠狠地盯住谦恭的随风。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秋锦瑟眯着眼睛缓缓说，“怎么？本宫若不回去，你还要对本宫硬来么？”
　　随风却仍旧完美精准地站着，身子几乎没有动过分毫，仿佛没有听出秋锦瑟话中的怒气。
　　又看了这个女人半晌，秋锦瑟却微微凉薄地笑了，她伸出一只手臂，淡漠说，“扶本宫起来。”
　　“是，娘娘。”随风终于直起身，走上前去温柔地扶过秋锦瑟。

　　东方灵，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