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荼蘼》末世查理

6、花残于攀折

　　其实仔细地看着，殊妃哪里有疯了的样子，头发梳的是前两年宫里流行的双叶髻，发髻里戴着的是鎏金牡丹发簪，身上穿的是桃红色的四经绞罗宫装，绣的是花鸟朝阳图案，走走停停的空挡里瞅过去，金银两色直晃眼，端的是富贵华丽。
　　殊妃眼角含笑，颊边是小巧可人的梨涡，巴掌大的小脸儿清秀讨喜，身量看去，简直是一个刚及豆蔻的小姑娘，眼神居然都是羞怯纯真的。
　　穿着打扮和模样都是顶了尖儿的，可这不同的两个风格放在一起，就是显着违和的诡异。
　　是一个悲剧的女人，可这后宫，悲剧的女人又岂止是她一个。
　　清流挡在秋锦瑟的后面，急急忙忙地推着秋锦瑟下台阶，身后的女人看不到锦妃，一瞬间就撕裂了羞怯甜美的皮相，神态狰狞地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把匕首，快步地追了过去，口里还不住叫喊着，“孩子，我的孩子……你这个贱女人，居然敢抢了我的孩子！！你还我的孩子！！还我的孩子！！！”
　　这个疯子！清流顾不上尊卑，拉着秋锦瑟的手就往下面跑，后面的女人一直在追着。
　　两人慌慌张张地跑着，根本就没有时间分神去看台阶，结果一踩空，两人瞬间失去平衡，清流尖叫一声紧紧抓住秋锦瑟的手把它放到旁边的扶手上，自己却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一阵晕眩过后，秋锦瑟捉着扶手，惊恐地喊道，“清流！！！”
　　翠绿色的宫装在木色阶梯上磕磕绊绊地往下滚，终于在一个平台上停了下来，而清流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秋锦瑟艰难的移动着沉重的身子，一声声地唤着清流的名字，几乎已经忘了后面还追着一个已经疯了的后妃。
　　双身子实在太沉重，秋锦瑟没走两步就被身后的女人揪住了衣服。被迫地扭转过了身子，殊妃重新看见了她的肚子后神色才温柔了几分。
　　秋锦瑟惊恐地看着殊妃把匕首伸到了自己的腹部前面，殊妃神色温柔慈悲地看着微隆的腹部，喃喃地说，“孩子，娘好想你，你想不想娘？”
　　“孩子，你不知道娘等了你多久，皇上也还盼着你出生哪。”
　　殊妃温柔地抚摸着锦瑟的腹部，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初春的第一缕阳光，“是这个女人抢了你是不是？不怕不怕，娘这就把你抱回来，啊。”
　　看见泛着冷光的匕首就要刺进自个儿的肚子里了，秋锦瑟一把抓住她的手，冷漠地说，“你的孩子已经死了，醒醒吧。”
　　“胡说！！”闻言殊妃抬头死死地盯着秋锦瑟，明亮的大眼睛因为满满的恨意泛着红，咬牙切齿的样子仿佛要把面前的人碎尸万段，“本宫的孩子明明还在这儿！！是你这个贱女人抢了本宫的孩子！！！”狰狞的神色下一瞬间就又变成了温柔怜爱，“孩子，娘不吓你，啊。别哭别哭。乖。”
　　匕首却高举起来，再重重的落下。
　　秋锦瑟咬着牙，拼了命地挣脱开了殊妃的手臂，却在下一个瞬间重心不稳，跌了下去，尖锐的匕首在颈侧划了重重一道。
　　倒下去的一瞬间看见的是桃花临渡精致勾勒的檐角，以及檐角下冲天而起的一只飞燕。
　　黑暗席卷了所有的世界。

　　温柔地把昏迷的女人放在平台上，红色袖角拂过倾城的容颜。锦瑟今天没有画上那两瓣绝美的桃花，眉眼间干干净净的。
　　——不管怎样都很好看。
　　视线掠过锦瑟颈侧的伤口，温柔的神色里掺了阴沉。东方灵撕开袖子，鲜红的绸布裹在了伤口上，像是瞬间凝固的厚厚血迹。
　　站起身来，转过头望着对面的女人，看着她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鲜红的衣裳轻柔地飘了起来，明明是美艳的样子让人看了就只是诡异恐惧。殊妃手中的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金属撞击的声音使她低头看了一眼，再一抬头，就惊恐地看见前一刻还站在五六米远的女人这一刻已经站到了自己面前，几乎就能感觉到她身上的衣裳拂在自个儿脸上的轻柔。
　　浑浊的思维想不出皇上什么时候又收了一个这样的美人，迷糊间听见鬼魅的声音响在自己耳畔，“你就是用这只手，伤了我的锦瑟，嗯？”
　　根本就反应不过来这个女人话里的意思，右臂一阵麻木，然后就是撕裂的剧痛，她不顾形象放声尖叫起来。
　　东方灵神态冷漠地看着脚下抱着自个儿断臂哀嚎的女人，阴狠地说，“告诉我，是谁把你放出来的？”
　　疯了的女人只是哀嚎，半点儿也听不到她的话。

　　“灵儿！！！”
　　东方灵转过头，看到桃花临渡下面一身明黄色的帝王。
　　展少旅一步步走上来，越靠近越心惊。原木色的台阶多处被鲜血染红，平台上两个女人昏迷着，身上都有血迹斑驳。
　　在血色和哀嚎声中，一身红衣的东方灵转头看着他娇俏甜美地笑，“皇上，您来了。”
　　依然是可人的模样，依然是甜美的声音，这样的模样声音多么适合花前月下，月上柳梢头，情人间的呢喃，绝对不适合这样血腥的场景。
　　展少旅静静地看着她，静静地说，“灵儿，你一向伪装得极好，是什么让你这么失控？”
　　东方灵会武功，他是知道的。灵儿和东方晚都对他说过，灵儿早年在江湖中闯荡，练就了一身的好本领，后来，被无耻之人下了毒，才退隐相国府。他第一次见东方灵，是在相国府的后花园里，那时她正在练剑，一身红衣飘散成雾，满身都是戾气。
　　妃子是不被允许会武功的，枕边人只适合温柔缱绻，绝不被允许有伤害极位者的丝毫可能。东方灵清楚这一点，所以一向装得纯洁无害，可是现在，一身杀气的样子……
　　东方灵轻快地走到展少旅的跟前，模样乖巧又甜美，“灵儿没有失控呢，灵儿只是教训了一个疯子而已。”
　　“只是为了一个秋锦瑟，你不惜被人发现身怀武功，抓住把柄？灵儿，朕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冒失。”
　　“我顾不了那么多。何况……”东方灵右手食指指节抵住鼻尖娇美地笑，“灵儿知道，皇上会保护灵儿的，不是吗？所以，灵儿才不怕呢！”
　　展少旅静静地看着面前笑容乖巧纯真的女子，缓缓地说，“是，你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