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荼蘼》末世查理

14、花燃于枯枝

　　冷清的皇宫是一座坟墓，不管外表看起来多么金碧辉煌，充其量也不过是埋葬无数人青春以及生命的殉葬品。
　　秋锦瑟让随风拿着药方去找东方灵了，原本她是可以跟去的，可是一转身就看到了清流怀里的小太子，一贯的冷色眼角多了丝犹豫，最终还是没有跟去。

　　酉时随风才回来，锦瑟远远地看见那袭蓝衣，就坐直了身体望过去，一直望着，直到她走到了自个儿面前。
　　随风看着飘在风里的合欢花瓣，淡漠的眼神飘忽了一瞬，才低头看向紧盯着自己的皇后娘娘，“小姐喝了药。”
　　像是周身紧绷的线瞬间同时断裂，秋锦瑟长呼一口气，脊背放松地靠向了躺椅的椅背。
　　面前是艳粉色的合欢花瓣，瞧着比凌佳宫的柳树多了几分妖娆。风拂花枝，艳红花影摇曳间，她突兀地一声笑，“这就好。”
　　随风低头看着那朵嫣红桃花，看她面上攒了笑，眼中却无丝毫笑意，再一抬头，正好看见一朵绒花从眼前飘落，脸上的神色比淡漠深了些，是面无表情。

　　过了两个月，一塘的荷花和着风慵懒柔媚地飘摇着自个儿的花瓣，满院子都是清甜荷花香。
　　清流抱小太子抱上了瘾，一没事儿的时候就抱着软软香香的小怀风逗着玩儿，随风就站在他们身旁，冷淡的眉目看不出表情。
　　秋锦瑟没有去看过东方灵，只是一直一直坐在院子里，微微失神的眼睛盯着面前的荷塘看。就算是在树荫下，盛夏的太阳还是让身上出了汗，粘腻得不舒服，她懒洋洋地眯着眼睛，就又想起了去年的冰玉席子来。

　　月底的时候，荷花褪了美人娇颜，微颓的样子看起来却还是一副摄魂夺魄的好样貌，是颓废破碎的美丽。
　　就在这夏风转凉的时候，后宫官场里一阵谏言刮得一向冷淡的皇后娘娘都变了脸色。
　　也不知道是谁先说的，等传到秋锦瑟耳中的时候已经是不堪入耳的言论了。
　　说的是灵妃东方灵妖媚惑主，祸乱后宫，不顾礼法入主奉明殿，更何况是身染重病，谁知道她的病会不会传染到皇上，就算不会传染，也还是晦气。
　　最重要的是，灵妃得皇上独宠一年多却没有怀上龙息，只这一点，就足够将她打入地狱。
　　对于这些指责言论，展少旅和东方晚极力压制，倒是不见主角东方灵有什么表态，她一如既往地静静待在奉明殿里头，超然世外得像是个仙人。

　　就在这指责言论一波高过一波简直无法控制时，一个消息放出来，却让所有的谏言奏折偃旗息鼓。

　　灵妃东方灵，怀孕了。

　　秋锦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抱着展怀风逗着玩儿，一失神，手腕就松了力，香香软软的小小婴儿就直接往地上掉去，幸好身侧的随风反应够快，手臂一揽，就抱了过去。
　　清丽的素颜上就只有一朵艳丽冰冷的桃花，秋锦瑟宛如画师调了最清亮颜彩画出来的眉目只是怔怔地看着随风，薄唇微张了许久，最终只是问，“她的身子……受得住么？”
　　怀里的小小婴儿不安分地挥舞着小手小脚，挣扎着要从她的怀里跳出来，她低头看着泛着奶香的太子半晌，手臂一伸就让给了清流，从清流妖娆却清丽的桃花眼上转回了视线才说道，“受不住也没什么……反正她的日子也就这么一些，留下个孩子倒也好。”
　　秋锦瑟看着她冷淡平静的眉目，狠狠地咬着唇，做惯了疏离表情的面容透出一种恨意，这恨意却也是死死压制着的，使得一张端丽的面孔微微扭曲起来。
　　在一旁看着默不作声的清流这时忍不住唤了一声，“娘娘……”
　　纯白色的衣袖带着恨意拂上桌上的一只青花细瓷花瓶，细颈瓶子带着清香四溢的茉莉花枝摔到地上，霎时就碎了个彻底，屋子里门口边儿的宫女太监们都赶紧跪了下去，诚惶诚恐地瑟瑟发抖着。这样的雷霆一怒。只有随风仍旧是一副气死人的平静面孔，就算是跪到了地上，也还是轻轻飘飘地丝毫没有惧意，就像是散在周身的冷蓝色衣袍，眉梢眼角都泛着一股冷意。
　　秋锦瑟的眼色沉了沉，手腕翻转间衣袖飘飞，却是已经站了起来，没有理会这跪了满屋子的人，走了两步，又生生停下，冰冷的声音里不见一丝愤怒，“随风，带本宫去见东方灵。”
　　跪在地上的冷蓝衣袍女人闻言只是淡淡回了句，“是。”

　　正是皇上待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的时候，站在奉明殿外面，连通报都没有就直接走了进来，拐进内室，一抬头就看到半倚在床上的女人。
　　仍旧是一身的红色，只是这红色穿在单薄的身上就只显得沉重。东方灵听见脚步声一抬头看到锦瑟，明显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就只是淡淡挥了手，“你们都下去吧。”
　　霎时偌大的屋子就只剩下了她们这三个人。
　　秋锦瑟看着她清瘦的面容看了半晌，才哑声说，“……随风，你也下去。”

　　东方灵微垂着眼眸，碎发投下的阴影盖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只看到紧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秋锦瑟的表情像是沉在了冰雪里，冷意里又带着一丝怒气，“不愧是灵妃，真是好手段。”
　　东方灵没有说话，指尖却紧紧抓着被沿，用力地都泛了白，她抬起头来想要说些什么，一张口却又是一阵逼断呼吸的咳嗽。
　　屋子没有开窗，想是不想让风吹到床上的女人。昏暗的烛光下，秋锦瑟只能看到东方灵的双颊泛着动人的色彩，却是病态的嫣红。
　　终于走了过去，坐在床沿上轻轻抚着女人的背，嫣红的亵衣近看来就像是鲜血，“居然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你是白痴么？”
　　咳嗽的间隙东方灵抬头看她，依然是冷清的眉目，眉眼间却开出一朵嫣红妖娆的桃花。扯着嘴角笑一笑，这笑容放在苍白的脸上突兀地显出几分狰狞凄厉来，“啊，的确是。”
　　秋锦瑟低头看她难得的示弱，清冷如冰的眉目间多了几分焦躁，看她终于平复了呼吸，就伸出手臂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静静喘息着，眼底蓦然印出一片张扬放肆的鲜红鲛绡。
　　“自作主张地打理好一切，再自私地放任身体败坏掉，让人一辈子都记着你，想忘都忘不了，东方灵，你真是好狠的手段。”
　　冷淡的声音里藏了一丝恼怒，秋锦瑟狠狠地望向怀里的人。
　　东方灵闻言愣了愣，张口却是一声虚弱的轻笑，是，她是用了手段，可是这手段也是从心底里想要耍出来的。
　　说到底，还是这几个字：情之所钟，身不由己。

　　“锦瑟，这番话……我可不可以当作你的表白呢？”
　　东方灵望着她沉沉地笑，眉目间的风情漫出来，一丝一丝地缠上来，就是四月里妖棘出莓墙的荼蘼花香。

　　开到荼蘼花事了，我就偏偏让这花事了不成！不是说天命不可违么，可这天家里任我违了天命，你又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