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花散于蝶扑 ...
-
秋锦瑟听着随风的话，霎时只觉得宴会中的冷算是什么，现在才真正的冷意刺骨，她声音低哑，只会茫然地问，“为什么？”
荼蘼的花香分外浓郁，勾缠在风里一丝一缕地绕到人的鼻尖，旖旎里偏偏又带着一股的煞气。这开尽百花杀的荼蘼。随风低眼看着面前女人的茫然神色，冷声说道，“小姐的毒是奴婢下的，”她盯着锦瑟瞬间睁大的眼睛，漠然嘲讽道，“并且，无药可解。”
秋锦瑟只觉得从来没有认清过面前的女人。
随风总是带着冷意的声音和着花香勾缠在风里，“是早些年的事情了，因为这个，奴婢许给小姐十个承诺，而这第十个，就是要奴婢侍奉娘娘。”
脑中一片空白，仅有的力气也只能是让她转过头，失神的眼睛吃力地寻找着人群中的红衣妃子，这一眼看过去，正好看到东方灵也正瞧着她看。
东方灵的眼睛蓦然睁大，苍白的脸颊几乎是要透出一种青色来。秋锦瑟看着她，看着她紧紧攀着东方晚的手臂，又是一副惊恐惶惑的神情，锦瑟的呼吸一滞，怔怔地向前迈出了一步，却看见左相大人沉着脸色向这里走了过来。
随风面色冷淡地注视着面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男子，语气里仍旧是不卑不亢，“我说过，无药可解。”
东方晚是沉朝出了名的嚣张男子，谈笑傲王侯，就连是面对敌国的帝王也是一副游刃有余的张扬笑容，流传在民间一桩桩事儿就是说书人百说不厌的经典段子，据说在朝堂上皇上也是折服于他的潇洒不羁，汪洋恣肆。
可是这样的男人在随风面前站定，眉目间却都是尖锐的恨意，惯常斜挂着笑容的嘴角也是绷成冰冷的刀锋，一寸寸割到随风身上，“药呢？”
“小姐吃完了。”随风清淡的面容上勾了一丝浅淡的笑意，“不然你以为小姐会放任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东方晚深如墨玉的瞳仁狠狠地盯着随风，杀意几乎要破皮而出。他深吸一口气，冷肃的目光转向一身雍容华贵的皇后娘娘，冷淡道，“她现在只听你的，给她命令，让她配药救灵儿。”
秋锦瑟的眼神一颤，淡漠不再的眼神看向身侧的女人，哑声道，“随风，救她。”
第一次见到面容冷淡的随风笑出声来，两人睁大了眼睛看向冷蓝色宫装的女人，看她平静地说，“太迟了。”
东方晚一个踉跄，扶着假山才没有跌倒，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随风，脸色苍白如鬼，声音破碎地像要就此失声，“当真？”
随风冷淡点头，“当真。”
秋锦瑟却一片平静，表情甚至一如她一贯的样子，冷淡地，疏离地，静静地在眉目间蛰伏出一朵桃花来。她淡淡地笑了笑，轻声说，“我不信。”她抬眼看着东方晚，微微歪着头，样子是说不出的乖巧可爱，“你也不要信。”
这个样子的皇后太诡异，就连随风也怔怔地说不出话来，东方晚更是只能静静地望着她，看她微笑着对清流说，“瞧这花会快要散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随风沉默了半晌，才垂首漠然说道，“是。”上前一步，扶着锦瑟的手臂，走回熙攘的花园。
东方晚衣上的黑麒麟张牙舞爪地对着锦衣华服的皇后娘娘，他却只是静静站了半晌，也就走了回去安慰她那放肆张扬的妹妹了。
秋锦瑟坐在院子里想了很久。
东方灵进宫一年多，却是有大半年的时间是泡在她的身边的，就算她努力地忽视，也不得不承认，其实是把东方灵放在心上的，虽然这放在心上，也是淡漠地只留了一个影子。
第一眼看到那个红衣身影，就知道这不是和她一个世界的女人，却偏偏被她硬拉到了一起，原本是有过愤怒郁闷的，只是现在，听到随风的话，半年前两人的争吵也不算什么——不，其实，根本就是她自己惹怒了东方灵。
她叹息一声，眉眼一垂下，淡漠的眼睛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荷塘，这样翠绿的叶子。
清流抱着小小太子走了过来，粉嫩的奶娃娃挥舞着小手小脚笑得开心，她接了过来，低头看着这不知愁苦滋味的小太子，眉目间的桃花隐隐约约地泛出了暖意。
清流看她神色，心下一松，就笑着说，“小太子真是好调皮，奶婆拿了拨浪鼓给他玩儿，娘娘您猜怎么着，小太子一挥手，就把拨浪鼓插到奶婆的头发上了，自个儿看了还乐呵呵的笑个不停，多可爱！”
秋锦瑟伸出手，轻轻拨弄着展怀风的小手指，细得花枝一般的手指就软软地缠了上来，握着锦瑟的手指不撒手，粉嫩嫩的小脸儿上咧开了嘴笑嘻嘻地，像是知道这是自个儿的娘亲似的黏人。
想要抽回来手指，看着细嫩的手指，又舍不得用力，只得任他握着。
看见这个孩子，就会想起这母凭子贵这四个字儿，再一想这天上掉下来的恩典，就不免又想起那个嚣张的灵妃娘娘。
刚刚漫上来的柔软微笑就又潜在了眉间的桃花下。
清流瞧见了，胸口就有些气闷。从花会上回来，锦妃的眉目间就笼着忧思，一张冷淡的脸多了几分生动，偏生让人看起来不会觉着高兴。
她不知道娘娘拉着随风出去说了什么，只是看着这样的锦妃就不由自主的怨怒着那个冷蓝宫装的女人。
起风了。
风撩起锦瑟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的时候，她抬起头，看向清流，一向平淡的面容里裹着几丝坚定，这坚定让她看起来却是多了几分扎人的冷意。
“清流，把随风叫来吧，我有几句话要和她说。”
呼吸一滞，清流再不情愿，也只能点了头，转身往屋子里走去了。
秋锦瑟把视线转回来，怀里的孩子瞧着一身冷淡颜色的娘亲，始终吃吃地笑着。
冷蓝色的衣袖飘起来，荡在身侧，柔软的衣料像极了女子柔若无骨的抚触，这般冷淡的蓝色却偏偏是刀锋擦颈而过的冰冷。
秋锦瑟微微偏头看着冷淡的女子。原本以为她再冷漠至少也是对灵妃忠心或者关心的，哪里知道她居然是导致东方灵体弱的元凶。
真的很想知道这个女人的心是有多硬，世间什么事能够真正入了她的眼。
随风仍旧保持着完美的礼仪，站在秋锦瑟身侧，任她拿探究的眼光打量着自己，面上是一贯的沉静如水。
哼笑着摇了摇头，秋锦瑟抬眼望着她，终于还是问了出来，“……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办法倒是有，只不过……”随风难得犹豫了半晌，才缓缓说道，“只不过能吊着命罢了，而且，忍着病痛还不如早些去的好。”
明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锦瑟还是被随风的话逼得脸上褪尽血色，“还有多少时间？”
随风想了一下，断言，“不过两年。”
冷意窜过背脊，直直冲入脑海。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花散于蝶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