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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花弱于久待 ...

  •   这花会,却是足足摆了五天。果然是开到荼蘼花事了的荼蘼,这偌大的一个御花园,除了各色荼蘼竟是没了其它任何花娘。
      雍容华贵的皇后娘娘坐在主座,凤鸟呈祥的锦衣夺人眼目,艳丽到极点的脸上却是连半分表情也无,园子里的官员、家眷抬眼看一眼,就觉着皇后娘娘整个人冰冰冷冷的,实在是个难相与的人。
      后宫向来是三千佳丽万姝娇颜,可这艳色倾城的美人们中,最耀眼的还是雍容华贵的皇后,以及娇弱惹怜的灵妃。
      是,娇柔惹怜。
      花会一开始,灵妃就被皇上搀着走了过来,正宗的皇后反而走在两人身后。
      灵妃一向活泼讨喜,这时候却是一脸苍白,鲜红色的鲛绡穿在身上就只显得单薄,她脚步虚浮,全身都靠着展少旅的手臂支撑,仿佛这支柱要是倒了,她也就会散到地上化成一地红粉。
      秋锦瑟走在两人身后,静静埋在嫣红桃花下的眉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红衣女子,本就深远的眼眸更是显得漆黑如夜。
      随风不紧不慢地跟在秋锦瑟身后五步远,一贯毫无表情的面部在看向虚弱的东方灵时,眼角逐渐渗出剑走偏锋的杀意。

      说是宴请百官后妃的花会,皇上压根儿就没有往身边的佳丽们看一眼,草草宣布花会开始,饮了三杯开场酒,就往东方灵身边儿凑去了。
      秋锦瑟低头盯着自个儿脚尖,红缎凤鸟戏云,蓝绿丝线绣了水波,一点点荡漾开,她却只觉得冷。人群喧闹中,只能听见身后侧的红衣女子压抑的咳嗽声。
      东方灵一向是强势到了极点的人,什么时候见她这么虚弱过。锦瑟藏在袖中的手松了又紧,努力克制自个儿转过头去看东方灵的冲动。
      可是灵妃和皇上谈话的声音却由不得她不听。
      即使看不到也能猜得出,皇上定是揽着东方灵的肩膀凑在她耳边说话,才会有这样轻柔的声音,“灵儿,身子不舒服,就在屋子里好好躺着,何苦非要参加这花会呢?”
      东方灵一阵猛咳,几乎是要喘不过气来,极力压制着紊乱的呼吸,才挤出一句话来,“不碍事……灵儿好久没有出门了,想要散散心……”
      展少旅却没有说话,只能听见了他一声叹息。
      秋锦瑟深思一片恍惚,周遭的歌舞乐曲像是褪色的画轴慢慢隐去,只有东方灵像是从胸腔里发作出来的咳嗽声是耳边唯一的声响。
      园中的歌舞换了一曲又一曲,秋锦瑟才慢慢回过神来,冰冷僵硬的身体能做的唯一一个动作就是转头问向身后的随风,“灵……灵妃,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风仿佛没有听到似的,木然地站着,直到旁边儿的清流拉了她一下她才低头看向面容苍白的秋锦瑟,波澜不惊的眼眸深处有片刻的讥嘲闪过,才冷淡地说,“奴婢不能说。”
      “你!”如果不是因为在百官面前,秋锦瑟绝对会控制不住狠狠瞪向这个女人!她深吸一口气,咬牙问道,“为什么?”
      随风冷淡地牵起唇角,毫不留情的眼神看来就是一场嘲讽,“小姐的命令不可违背。”
      清流眯着桃花眼,嘴唇因为抿得太紧成为刀锋一般的凌厉。
      秋锦瑟却不再说话,眉目间的桃花衬着酒色红得像是渗了血。她低头沉默半晌,又轻声地笑了起来,霎时间艳色逼人,只是眉眼间愈发冰冷,像是在这春末的天气里也能结成冰,扎的人生疼。

      东方灵如何,与她何干?!

      可是到底不能完全不在意,之后的时间,院子里表演过了什么节目荼蘼花又开了多少种颜色她全都不记得,只记得东方灵渐渐嘶哑枯竭的咳嗽声。
      双手在膝上交叠着紧握,昏昏沉沉地难过,朦胧地想起一句诗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皇上轻声软语地哄着,偶尔能听到东方灵的笑声,微弱而短促,生生被咳嗽掐断了般。
      秋锦瑟却忽然想起上一年的荼蘼花会上,东方灵看着自己,丹凤眼里都是满满地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情,轻声笑着说,这花会过不了多久就散了,陪我坐一会儿,嗯?
      还能想起来她温软诱惑的语调,轻轻地透着一股慵懒沙哑。

      第二天的花会,东方灵晚到了一个时辰。
      看见这一抹红衣,秋锦瑟心里一沉,怎么她比昨日的看来,还要显得虚弱?
      身边的帝王急急地走了过去,简直是不顾园子里官员后妃的反应。
      隔着欢闹的歌舞,秋锦瑟听不清皇上说了什么,只是看表情他很是焦急生气,难得的对他捧在心尖尖儿上的灵妃板起了脸。
      东方灵微弱地笑了笑,笑容里不见温柔不见强势只有虚弱疲惫。她冲着皇帝轻声说着话,眼神却时不时地往主位上瞟。
      锦瑟的指尖一颤,眉眼间的桃花霎时浓丽起来,却是怔怔地看向呆呆地望着自己的人。
      东方灵碰着秋锦瑟的目光,仿佛惊吓一般倏地收了回来,面容冲着展少旅,依旧是温柔乖巧的,只是眼神沉沉的,透着一股心不在焉。
      旁边有一个男人跑了过去,穿的衣服是极华贵的样式,墨蓝色长袍上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黑麒麟。秋锦瑟一看这只麒麟,就猜出来这应该是少年得志的沉朝第一相国,左相东方晚,也就是灵妃东方灵的哥哥。

      红衣女子身边围绕着大陈朝最尊贵的两个男人,都是把她捧在手心里含在嘴巴里的亲近人,她却笑得依旧漫不经心,像是有了什么心事,却把这心事藏在了面容下一般。
      东方晚说了什么话,灵妃的脸色霎时苍白,就连唇都失了血色,她望一眼秋锦瑟的方向,又急急转回去,匆忙的说着什么,却被咳嗽呛得满面通红。
      秋锦瑟一下子坐直了腰,就算是隔着无数的人,她也能看得出来,东方灵看向她的那一眼,分明都是惊恐惶惑。

      简直无法相信,东方灵会有这样的神色,她再也坐不住,拉了随风就往外面走,就连清流说要跟来也被她一句话斥在了原地。
      随风的表情一直淡淡的,任秋锦瑟终于裂开了淡漠的面皮焦急地问她,她也只是微勾着唇角,讥诮而冷漠地笑着。
      直到看见秋锦瑟眼中的光泽一寸寸淡下去,她才平淡地说,“其实也无碍,小姐只是毒发了而已。”
      秋锦瑟茫然地看向她,不明白东方灵在奉明殿里待着,又有谁能瞒过皇上给她下毒?
      随风看出来她的疑惑,轻描淡写的说,“是早年在江湖中的毒。”
      “……能不能解?”
      随风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原本是能的,只是现在……无人能解,因为小姐自己选择了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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