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下跪 ...
-
等把蘭夕救上岸，她已是昏迷。醒来时天都暗了。众人都去吃饭，只有云洛执意留在房里想等蘭夕醒来。十三是知道他们事的，也留了下来以免招来闲话。
“四哥，她还真是命大，幸亏你刚才给他渡气。但是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蘭夕以后可是皇阿玛的人，你们的感情是没有结果的。你们这么为难彼此，又何必呢？”等下人都退去了，四下里无人十三搬了个凳子坐下。他能看得出，蘭夕对云洛也是非常上心的，否则也不会见了他就失了魂。这也正是他头痛的事。
“皇阿玛不是也没说要册立她？”
“据我了解只是让她以内阁大学士的女儿入宫，但是你想，这件事能瞒多久？如果文武百官知道了蘭夕的身份不过是个青楼女子，你认为接下来会怎样？”十三坐不住，站了起来，来回渡步。只要一想到这件事，一想到是因为那个躺在眼前的女人，他就觉得头都大了。“皇阿玛也真是的，什么人不好选，偏偏选她。四哥，我不明白，你难道要和皇阿玛抢吗？”
云洛刮了他一眼，把脸埋进掌中，显得很无奈。他也不清楚自己该怎么办。
就在他们谈话时，蘭夕其实早已醒来。她并不是想偷听，只是不知该怎么去打断他们。
“既然皇阿玛宁可冒这么大的危险要让她入宫，那么过段时间必定是要选她为妃的。如果你真的想要她的话，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你在她入宫前把她带离，只有离开这里，你们才有可能在一起，也是唯一的机会。但是，四哥，你清楚你将会失去什么样的机会？要是被八哥抓到把柄，我们所做的一切可能都会付诸东流。”十三分析着种种，这看似简单，却是那么让人难以抉择。
在命运面前，最痛苦的不是没得选，而是决定权在自己手中，可是不管怎么选，都不会两全其美。
云洛思付着，半晌没有声响。蘭夕终于忍不住了，她决定睁开眼睛打破这沉默。
蘭夕从床上爬起来，云洛和十三愣了下，转过头去看她。“四阿哥。”蘭夕噗通一声下跪在地上，“蘭夕谢过四阿哥每次都搭救，但是，这一次……实在不必为了我冒这么大的危险，蘭夕受不起。”
十三找了件薄衫为蘭夕披上，扶她起身。云洛半转着头不应话，像是在想着什么，又像根本不在听的半思状。脸上也毫无表情，冷漠的像是所说的事与他无关。“到床上去吧，你身子本身就弱，刚落水别感冒了。”十三想扶蘭夕却被她一把推开了。
她又再次跪了下来，扎扎实实地给他们磕了个响头。“我刚听到你们的谈话了。”十三似乎有些惊讶，云洛还是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我，不想连累你们。”蘭夕终于还是说出了心里的话。
“难道你想成为皇阿玛的女人？”十三怒喝。难道他们不是彼此相爱吗？
蘭夕摇头，“以前，一直希望有一天能离开花桂坊，但是即便这样也不能让两位阿哥冒着危险把我救出去，更何况，蘭夕本是苦命人，今生能得两位阿哥如此厚爱便已足够，不敢奢想，也不值得。”说值得这话时，她是看着云洛的，没有眨半眼，因为她想看到他转过头来看她的眼神。可是没有，云洛没有转过身，那背影里，有的只是半点无奈。
她本是活在风暴中心的人，滚滚红尘才是她活下去的动力，如果离开，那么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啊。就像过惯了袅袅青烟的迷离生活，就算明知道平淡有多么渴望，一旦失去还是一样活不下去。
十三懂了，蘭夕想要的不过就是云洛的心意，在他心里肯定她的位置。可他，不会承认的。
云洛慢慢转身，把蘭夕扶了起来。那一个动作是极其缓慢，好像经过了千百年的挣扎，终于做了这个决定。“你不是想离开花桂坊吗？我会带你离开这里，不用去皇阿玛身边，他不会缺了你一个的。”他的话很坚定，不容置疑。
门外，像是花盆碎裂的声响。十三闻声而至，推开门，外面却什么也没有。黑暗中似乎有一个人影从树丛中影了去。会是谁？就在十三将进门时，发现地上落了一款丝帕。
帕上绣着一支桃花，他心底隐隐觉得是某个人的，再往下看去，却在帕沿上绣了个“雅”字。是她？心里一惊，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谁？”
“没有人，大概是野猫吧，不小心打翻了花盆。”十三将丝帕藏入袖口，接着说：“我出去看看，等半炷香的时间再过来，夜深了，你们有什么话就快说，臣弟告退。”说完，为他们掩了门而去。
天黑得有点不见底，即使有着星光，似乎也未能照耀脚下的路。佟佳氏快步在花园中走着，好几次都险些被石头绊倒。她怀着孩子走不了多快，经过刚才的折腾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轩雅。”身后有人叫住她。佟佳氏愣了下，顿在原地。有多久他没有这么叫她了？她没有转身，身后的人似乎早就看透她的心思，笑言：“你有东西掉在我这了。”她这才惊觉自己手中的丝帕早在不知觉中不见了踪影，缓慢地转过去，脸上冒了好几条黑线。
“十三爷吉祥。”她微弯下身躬了个福。
十三扶起她，来到了凉亭中。“什么时候我们的轩雅妹妹也变得这么客气了？”他半开玩笑地说，却是在嘲讽。
轩雅苦笑不语。
“刚才只顾着救蘭夕了，都忘了问你，近来可好？”十三继续客套着。“孩子什么时候生？”他看了眼轩雅隆起的小腹，心底有点泛酸，却装的不留痕迹。
“谢十三哥踮心，轩雅很好，家人对我也好，孩子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说这话的时候，轩雅也是泛着酸的，只是彼此心照不宣，以为只要这样客气就好。
“恩。”十三点点头。“那么，刚才，你可听见了什么？”他试探着问。
轩雅抬起头与他对视。风吹过，她哆嗦了几下，远处有野猫在不安地叫嚣。
她冷笑，“该听到的都听到了，不该听的也听到了。”
“你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十三问。
轩雅迟疑了半会，问：“我不想知道你们的事，只想安心的将孩子养大，所以早就不再过问了。但是一定要这么做吗？这是欺君的大罪。”
“四哥决定的事通常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地，我想他今天讲这番话肯定也是反复思量了很久，挣扎了很久。我不想伤他的心，更不想悲剧重演。”
轩雅握紧了拳，听了他的话心隐隐疼痛。他说，不想悲剧重演？所以他想帮他们。
“那么，你希望我怎么做？”忍住悲伤，转过头，望向天际，一切都过去了。她努力告诉自己，保持平静的心又有丝波澜泛起。
十三将帕子递给她，他知道她在难过，哭不出来的痛最揪心。
到现在，最懂她的人还是他啊！
轩雅接过丝帕，捏在手心。点头说道：“你是希望我不要插手，任由你们把蘭夕从江府带走对吗？”
十三默认。
“皇上怪罪下来呢？人是在江府丢的，你以为大家都会没事吗？到时候江家该怎么办？你有没有为我想过？”她反问十三。他一样，还是那么无情和自私。除了他的四哥。
“到时候我们会想办法把这件事给推搪过去，不会连累了你们。”
轩雅摇头，“容我再想想吧。”
十三从兜里掏出一支发簪，在星光下发着闪闪光芒。轩雅一转身便看到这支簪，她倒抽一口气，退了好几步才扶住廊柱站稳。
“还记得这支簪吗？”那是一支镶有四颗珍珠，另八颗绿色小翠珠围绕在周围，底下垂着剩下两滴白体通透明珠的发簪。
她怎么可能忘呢？这一共加起来是十四颗，也就代表着一个人。那个人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人啊！他曾经送给她，说是代表她的身份和地位。因为这是他额娘给他未来福晋的。“你没有还给十四爷吗？”轩雅的声音在颤抖，几乎是从嗓子眼里发出来的。
“你终于肯记起来了吗？”十三有点咄咄逼人地问她，带着愤怒也带着恨意。
轩雅见他这副表情，笑了，“我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十三继续观察着轩雅的神态说：“只要你记得这支簪就好。如果你没有忘记自己欠我什么，那么我想你会答应今晚的事。”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轩雅瘫软在石椅上。
“嫂嫂……”“福晋……”江雪提着灯笼和下人寻了出来，远远地就听到她高昂地叫声。
“咦，祥哥哥，你怎么和嫂嫂在一起？”江雪蹭到十三跟前，把手中的灯笼交给他，温顺地倚在一边。
“福晋，外面风大，你怎么出来了，吹着了身子可怎生是好？”下人兰姨将手中的披风为轩雅围上，摸到她的手已一片冰凉湿冷。
“我没事，回房吧。”轩雅勉强起身，吩咐道。越过十三和江雪，轻幽叹了口气。“雪儿，天色已晚你也早些回房歇息吧。”她又怎会不知江雪的心思呢？只是她懒得管罢了。
“恩，嫂嫂小心慢走。”江雪转头向十三吐了吐舌头。送走了她，她就有单独和他相处的机会了。呵呵。江雪心里偷笑着。
“祥哥哥……”江雪还想说着什么，十三倒是先开了口。“雪儿，天色晚了，你该早些歇息了，我去寻了四哥便回府，我送你回去吧？”十三当然也清楚江雪是什么想法，回避着说。
“那好吧，我自己回去就好了。”江雪虽然有些不甘愿，在十三面前还是很听话的。
送走了江雪，十三一个人站在夜幕中，回想着刚才自己过分的要求，回想着自己对轩雅的残忍，也回想着他们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去。痛苦的，何尝只有她一个人？
一场意外，轻巧地说把一切给忘记了。却在见到发簪的时候神情失态，她以为她能瞒得了他吗？十三冷笑，抬起头任黑夜将自己吞噬，眼泪却不争气地滑到嘴角。
他恨她……
雍亲王府
“四哥你找我？”十三推门而进，脸上冒着汗珠，一屁股坐下端起茶就饮也不管什么礼数。“我刚去打探了消息，皇阿玛准备下月初五招蘭夕入宫。”
云洛似乎并不感到任何惊讶，而是扔了一份奏折给他。十三一脸莫名，打开来看到。他忽然拍案而起，怒斥：“就凭我们大清的实力难道还怕那个藩王？给他那么多丝绸和牛羊还不够，居然还想刮分土地，皇阿玛怎么说？”
“和亲。”云洛云淡风轻地说道。
“和亲？”十三语拙。“这次是想把谁给嫁过来？”这好像是一直延袭下来的传承，也是代表两个国家之间的友谊和互惠，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不清楚，皇阿玛只派我去把人接过来，我想这或许是一个好机会。”
“你是说？”
“我想走的时候把蘭夕带去。”
“你想把她带到西原去？”那里离京城遥不可及，办法确实是好，更何况已经不属于大清的范畴之内。
云洛点点头。“只要轩雅放人的话计划就算成功了。如果她不放，那我们只好另想办法，不过这么一来时间就会很紧了。”他没有要求十三去当说客，而是决定自己去。
“她会答应的。”十三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个忙她一定会帮。”
“你不要太为难她，你们以前的恩恩怨怨都过去了。难道真不能原谅她吗？”
十三苦笑，他不能原谅的并不是轩雅，而是自己。告别了云洛，将这件事给揽了下来。他就打道去了江府。
江府
兰姨端了补品放到正对着窗外发呆的轩雅。她表情有些凝重，似乎想着什么，可是又好像只是单纯的站着。至于她眼神所望之处，是一片碧蓝的天空。天很美，没有云彩，蓝，是唯一的颜色。微风吹进来暖洋洋的。
“福晋，喝点参汤吧，你已经有一天没有进食了。大人受得了肚里的小阿哥可受不了啊。”兰姨语重心长地说，她是从小带着轩雅长大的，后来由于轩雅怀了孩子就又把她给接了来照顾。当然轩雅的事她也都清楚。
轩雅转过头，眼里蓄满了泪水。她的苦谁能明白？她只想安静地过平凡的生活，难道都不可以吗？好不容易要等到孩子出生了，可是为何又要重新碰到他？他们不是早该没有交集了吗？
她摇摇头，“我吃不下。”眼泪顺着脸颊毫无预兆地滑了下来。
兰姨取了锦帕为她擦道，“福晋，你是大人了，将来是孩子的母亲，也是这整个江府的女主人。凡事都要以大局为重，我想你不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而是还没拿定主意想要有个可以支持你的人吧。将军不在，这正是考验你的时候。你要想着怎样才能把一件事情做好，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任性，随着性子而来。当初你把婚姻当儿戏，还好遇到的是江皓晟，不然连我都要为你捏一把汗了。”
想起江皓晟，轩雅心底泛起一阵暖意，她很庆幸自己嫁给的是她，这是她这辈子的福分。“嬷嬷，每个人是不是都要为她曾经所做过的事赎罪？我一直都不想让皓晟知道我的曾经，可是我明白，不管怎样，总有一天他一定会知道。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你代我对他说句对不起。以前我一直相信一见钟情，可是遇见他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日久生情。”
“别想那么多，再过不久孩子就要生了，到时候等他凯旋归来是他该对你说谢谢而不是你说了。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到那时我想他也不会怪你，放心吧。”把参汤端到她面前，兰姨又哄她，“如果你真觉得对不起他，那就把参汤喝了，照顾好自己就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恩。”轩雅刚端起汤想喝，门外想起了脚步声。“福晋，十三爷说有重要的事找您，他现在正在门外。”
轩雅想了下，支开了兰姨，“让他进来吧。”
十三推开门，来到了屏风后。轩雅临窗而坐，面色明显比他之前看到时要差很多。十三有些心疼。
见他只是盯着自己看不说话，气氛很是尴尬。轩雅站起身，为他倒了杯茶。十三倒也不客套直接进入主题。
“考虑的怎么样了？”
“好。”
他或许没想到轩雅会这么爽快答应，反倒有些呆愣。“你说好？”
“恩，轩雅点头。什么时候把她接出去？”
“你不问我们会把她带到哪里去吗？”
“我不想知道，你来找我不就是想让我为你们掩护吗？”
“四哥说皇阿玛让他过几天去西原，我们想那时候把蘭夕偷偷一起送出去。”
“我不能肯定她一定能从这里出去，毕竟皇上派了很多人在江府保护她的安全，但是我到是有一个办法，等到了那天不管江府发生了什么事，后院的门会打开，你把她带出去吧，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了。”
“什么办法？”十三问道。
“这你就不要问了。只要按照我说的做便能救出她。”
“那，我就先谢过了。”送十三到门口，他忽然转过身这么客气地说道。
轩雅笑言，“你可是从来不会对我说谢这个字的，现在听来似乎也觉得很好听呢。”她开玩笑。
“是吗？看来我在你心目中真的就只有霸道了。”
轩雅倚在门柩，望着十三远去的背影，嘴角弯起了淡淡地笑。他在她心目中有的又何止是霸道呢？只是，即使是霸道为何也很甜蜜呢？她羡慕蘭夕，她是幸运的，因为她遇到的是四阿哥。而她呢？
“今日一别或许今生再不会相见，曾经欠你的但愿都能还回来。”她轻轻地对着空气说，明知道十三不会听到可还是想像着他听到后的反应，或者他知道事情的真相后又该做出什么反应？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下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