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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胭脂红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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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萧萧,飘入凡尘,红颜凋零,情似已妄;孰不想此情更待明月,明月不知是何年?锦绣衫,玲珑帕,今夕明夕也昭然。
一大早醒来天气显得格外晴朗,风暖暖吹来吹得人心情也变好了。蘭夕坐在床上发着呆,想象着晚上该发生的一切。江府的灯笼不知何时早已被挂起,特别是她的庭院,就连门前的花草都修剪得整齐,仿佛在等待什么。
她该知道些什么的,毕竟她是当事人。可是,却什么也没有。府里一切平静的可怕,更无任何异样。奴才丫鬟们各自忙碌,都不敢怠慢。与往常相比,有的只是蘭夕心里在作怪。因为,这一天终于到来了。或许注定是要漂泊,过了今天她又该走了,不是去皇宫而是去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那里有美丽的风景和一个会跟她永远在一起的人。
她要的不多,真的不多,只为了一个男人洗手做羹,为他生儿育女,过着平凡的生活。或许她还在幻想,幻想那些原本就不该属于她的东西,为此她可以舍弃复仇,舍弃荣华富贵,舍弃夜夜笙歌的生活。
“小姐,该梳洗了。”锦儿的声音把蘭夕吓了一跳,她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坐了很长一段时间了。“锦儿,东西都整理好了吗?”
“恩,都理好了。你放心吧。”
“那好,等会我们去向王爷和福晋辞行吧。”
“可是将军要到晚上才能赶得回来,我们来得及跟他辞行吗?”
“不用了,我去向他福晋辞行就好了。”怕是等不及他回来了吧。这样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了,算了,不见也罢,否则徒增伤悲。蘭夕想到这,心里有点泛酸。
如果说曾经对江皓晟有过一丝希望,那也是希望他能将她带离,其他的就没什么了。蘭夕摇头,爱与不爱,她早已身不由己,再谈这些就更不必要了。很多事,谁都没有办法。
等一切弄完,见轩雅时已是晌午。听下人说她身子不适,便也不敢多留,想请个安就走的,孰知她却勉强坐在床沿,要蘭夕坐在身边陪她说说话。
“福晋,你身子不适就多休息不要操劳,蘭夕今日过后便不再打扰了。”
轩雅支开了下人,就只剩下他们俩。
“妹妹无需担心,现在没人,姐姐有几句话想讲。”她显得有些疲倦,虽是讲着话的,可却有丝神离。
蘭夕扶她坐起,“姐姐还是身子要紧,要是累着了孩子可怎生是好?”她怎么说病就病了?蘭夕有些不解。难道就是为了晚上的事所以装出来的?先看看她卖什么关子再说。
“不碍事的,我怕现在不讲日后就没机会了。”然后轩雅从衣兜里掏出两封信,递给蘭夕。“一封是给妹妹你的,另一封如果妹妹日后见到十四爷请替我交给他。”
“可是我……”蘭夕想说她日后肯定不会再看到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轩雅就继续说下去了。
“你不用这么快回答我,我是说如果,如果见到,没有就算了。”因为我只能选择相信你。轩雅把信交到蘭夕手中,有丝不舍也有丝无奈,眼中掺杂了太多东西令人看不清。“我给妹妹的信,答应我等到一切平静下来,到中秋的时候再打开来看,好吗?”
中秋?算算日子,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呢。
蘭夕虽然有很多疑惑可还是点头答应她。“我会记着姐姐交代的话,如果今生还能有缘遇见十四爷的话我一定代你把信交给他。”
轩雅的眼眶红红的,泪在眼中打着转。蘭夕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这个美丽的女子为了她不知道的事情在伤心,但愿她以后能够开心。蘭夕这样想着。
“谢谢……还有代我说声对不起。”她交代着。
本来还想问些什么的,不过轩雅却说她累了。蘭夕带着那两封信退出了她的房间。天有丝暗了,再过不久就快到晚上了吧。或许是她想多了,那种隐隐的不安感却总是在暗示她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绕过园子,初夏了,花儿开得正浓烈。她突然又想到再过不久轩雅的孩子就要出生了,等到那时就差不多该过中秋了。那时,她又该在哪呢?是否也能回来再看看这孩子?
摇头再摇头,还是不要的好,免得给他们添麻烦。说不定将来她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和云洛的孩子。想到这里,蘭夕笑了,嘴角犹如盛开的莲花。那种生活一定很美。
湖中心是江雪和十三在划船,看他们开心的样子有那么瞬间蘭夕以为是幻觉。十三真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为什么他却能显得镇定自若呢?
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他,以这样的方式来见最后一面。轩雅走到窗边,从里面望出去视线正好可以看到外面发生的事。胤祥似乎瘦了,从何时开始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那么陌生?又有多久没有看见他了呢?每一次,原以为自己会狠下心,却又在见了他之后不舍得。
只是,今生再无缘,他们的故事过去了就不能够重来,一切都定格在那段回忆,那段最美的记忆。这么做,或许会被他所恨吧,不过终有一天他们都会明白的。到那时,时过境迁后,她是否还能对蘭夕说一句对不起呢?
加注在她身上的是不可挥去的残忍,想要结束就只能用最极端的手法。这么多年来,她已经很累了,心伤痕累累,带着这些沉重的包袱生活着,疲倦却像无止尽的暴风般袭来,让人没有办法去逃。
对不起,蘭夕,我不得不这么做。如果有那么一天,请你代我照顾皓晟,我知道他心里有你的。如果是你的话,我放心。
轩雅轻声对着空气说。然后她坐在躺椅里,抚摸着肚子,这个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望着窗外的天,云层很美很宁静。也许我们再也没有明天了,但是不用怕,有额娘在,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不管去哪里我都不会丢下你。
她端起放在桌上的青花瓷碗,一口饮尽。
胤祥,胤祯……还有江皓晟,能做的只能做到这里,以后我不再欠你们了……
轩雅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一如当初洋溢起嘴角,慢慢地,笑,停留在嘴角……
戌时,江府似乎有些骚动,蘭夕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按照轩雅说的去做。
“小姐,北苑的门开了,福晋差了口信来说是让我们立刻离开。”锦儿带着整理的东西推着蘭夕做决定。
这时门被轻叩了几声,蘭夕一慌,手中的锦帕应然而下。“是谁?”她的声音里有几丝颤抖。
“是我,汪进德。请问蘭姑娘何时启程,万岁爷还等着您呢?”门外催促声响起。
蘭夕和锦儿互看了几眼,偷偷地靠到窗边看窗外的情形,还好只是汪进德一个人,方才松了一口气。“汪公公劳烦稍等会,我换件衣服就走。”
“那好,我在门外等。”然后他就不动了。
蘭夕和锦儿摸索了会,整备从后面的窗爬出去。可是过了不多会,门外突然没了动静,汪进德好像也离开了,反倒是前厅的骚动越来越大,声音传来的方向是轩雅住的地方。来不及细想,他们便推开门往北苑的方向前去,那里不管是离江府的哪个地方都是最远的,所以从这里出去最安全。
门口云洛和十三已经等在那了。蘭夕远远地朝他们小跑而去。“上车吧,其他人都在城外等着。”马车由马夫牵着,他们就来了三个人。看得出来云洛做事的小心。
蘭夕上了马车,忍不住探出头来向十三辞别,“十三爷,我有些担心,你回江府去看看吧,一会派人告知我那边的情况。”
“你还是快走吧。保重。”虽然蘭夕还是眷恋不舍的,十三可没那种心情,他当然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能使江府放松看守,让他们有机可逃。而他最关心的,莫过是轩雅了,他怕会连累到她。
马车驶离王府井大街已经有段距离了,夜也由刚开始的灰暗变全黑了,越是远离原来的地方越是让人感觉到不安。蘭夕现在的心情就是这样。
“怎么了?”连云洛也感觉到了是吗?
“没有,没什么。”她搅动着锦帕,不安的情绪居然连身边的锦儿都看得一清二楚。“小姐,你是不是还在担心着轩雅福晋?”
“恩。”沉默蔓延开来。马车继续赶着路,心里的不安却在扩大,蘭夕不知怎么了,就是没办法平静下来。
“来人。”云洛对着窗外交代了下去,不一会儿那人骑着马按他们刚才的路离去了。蘭夕知道那人是去打探情报了。
等到那人回来的时候,蘭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怕万一事情揭露或者牵连到任何人,对于她来讲都是很残忍的事。又或者明明知道是迟早的事,依旧不肯面对罢了。
随从进了马车,气氛顿时全部凝滞,蘭夕屏住呼吸,倾听着他的回报。在坐的每一位其实此刻心情都是一样的。
“是……”他有些吞吞吐吐,似是不敢言,云洛看穿了他的心思,暗示他接着说下去。“回禀四爷,江福晋怕是不行了。”
蘭夕一愣,问道:“是江老福晋吗?”或许从心底里她不希望去承认这个事实。她揪住随从,使出全身力气再一次问道:“是江老福晋,对不对?是她,对不对?”
随从不说话,但是从他的表情中蘭夕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般打入她的心,她完全没有办法去消化,只能呆在原地。这一刻,所有时间停止了转动,好像她的笑还持续在空气中,正如当初刚进江府时她出来迎接她,仿佛还在眼前,却其实早已走远。
生命,真的只是瞬间的事吗?
眼泪含在嘴角,云洛从身后拉住蘭夕,用力扳开她的嘴唇。她就这么咬着,直到嘴唇被咬破,流出了血来。他宁愿她哭出来,也好过看到她痛苦的表情。
“我……”话一出口血就溢了进来,血腥味充斥着整个胸膛,搞得五脏内腑都很难过,一阵干呕后方才舒服。“我今天……早知道她会做这样子的决定……是我……我早该发现的……”蘭夕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
看着她责怪自己,云洛的心何尝不会难过呢?他却只能把她抱在怀中,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我要回去。”蘭夕说出了这四个字,他猜到了。只是真的当她说出口时,却是很难让人接受。
马车停了下来,天黑得深不见底,不远处有风吹动的沙沙声响,一切都很安静。面对离别,他们彼此都清楚意味着什么。如果自私一点当什么都不知道或许就能拥有幸福,可是这样的幸福却是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若是以后怕是彼此都会有遗憾吧!就是明白的太多,蘭夕更加不能走,她不能带着亏欠的心情去过她想要的生活。
最后,她给云洛请了个安,良久谁都说不出一句话。
“如果有什么事,去找十三弟,他会帮你的。”不是舍不得,只是就算留她又能怎样?一个心里有了伤的人,他能给的就只有放手让她去。
如果当初他开口说留她的话,也许她会留下和他一起不顾一切。蘭夕曾不止一次想起当时的情形,但云洛最终都没有挽留她。
“对不起。”简单的三个字,包含了蘭夕想对云洛说的千言万语。事到如今已不能再回头,她不能让任何人为了她再牺牲。所以她选择牺牲自己,选择回去面对。
幸福,曾离我那么近,只差一步我就能够到,却在转瞬间,被我遗落,消失贻尽。从此,我什么都不能对他说,我们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不管多努力结局都不会改变。
云洛交给蘭夕一块龙玉,她认出来了,和当初那个神秘道长给她的几乎一样,只是玉的条纹不同罢了。“至少,要等到我回来。”他说。
蘭夕把玉收好,他是叫她别放弃吗?还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呢?
为了不引起注意,蘭夕没要随从保护着,只和锦儿一起骑马回去。她一路策马而腾,不敢回头看云洛,虽然知道他会望着自己走远,她怕自己只要一回头眼泪就会忍不住落下来。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其实很难过,不想让他看到脆弱的样子,所以她选择潇洒一点。
明明是初夏的天,树叶竟然飘落起来,随着马蹄声也有几丝萧条的味道。
江府没到,远远地便听到哭泣声,江皓晟的马被搁置在府外,估计是来不及去管,现在的他们肯定是忙坏了吧。而她,这个罪魁祸首是不是也该向佟佳氏轩雅负荆请罪来了?蘭夕按照原路返回了自己的庭院。直到下人前来通传她都装出一副刚知道的表情,只有汪进德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她,仿佛在质问失踪了那么久的原因,不过他聪明地选择闭嘴不问。
等蘭夕赶去轩雅房里,那里已跪满了一地人。她慢慢地靠近,经过江皓晟身边时不径一愣。在烛光中,那个饱经风霜,在战场势均力敌,忠心为国的男人,回到家,面对自己心爱的人时,也不过如此。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却为一个女人哭了。蘭夕能想象他们的感情有多深。越是这样,她心里的愧疚就越浓烈。轩雅的床就在眼前,可她却不敢再靠近了。
十三呢?他也该知道了吧?他会不会正躲在某个地方伤心呢?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蘭夕愧疚地想。
“原本是等着孩子的出世,现在却不想等来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江皓晟的娘亲断断续续哭着,边哭边叨念。
其他的蘭夕都没听到,这几个字却像魔咒般映入她脑海。她腿一软,在锦儿还没来得及扶住前径直跪了下去。即便这样,她也没有办法原谅自己。跪着爬到轩雅床边,床上的人像是睡着了,轻微地闭着双眼,就是脸色苍白的可怕。蘭夕不相信,伸出手去探到她鼻翼下,真的没有呼吸了。她退了几步,跌倒在地上。至于以后的事蘭夕全不记得了,她忘记自己是怎么从轩雅房里出来,她只想透透气,她感觉自己在那种压抑的空间里也快要窒息了,心的某个地方正跟着轩雅远去。
为何她的周围都是哭声?是谁在哭?
最后见面时你又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和我告别呢?对不起。蘭夕对着空气用唇语说着。是我没有勇气去承认这一切,你恨我吧?
这时,汪进德走到蘭夕身边,附耳轻说:“蘭姑娘,皇上还等着呢。”
蘭夕转过头来,想望进汪进德的眼眸深处,难道他都没有感情的吗,那么冷血地交代着上头的命令?“汪公公,你有家人吗?”一开口她也不知怎么了就问这么一句话。
汪进德不动声色,继而说道:“姑娘不要让我们难做,请吧。”
蘭夕明白,既然躲不了,又何必为难自己和别人。只是她心里头难过。抬头把自己埋进黑色的夜空中,风袭来,吹落了一地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