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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花落谁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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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洛替浮水拢了拢垂落下的几缕青丝。他们靠了位于漓湖边的酒楼而坐,点了几盘小菜。夜色下,不少游人旅客在猜灯谜,他们倚岸簇栖,也有对酒问青天的,好一副良辰美景。云洛抿嘴淡笑。
“笑什么?”浮水顺着他的方向望去,装傻。
云洛不说话,喝了点酒。
他不知,就在他们欣赏这美景时,在另一个地方也正在展开着一场华丽的演出。
“还记得我们去年也参加了猜谜,当时你还给我赢了幅姜辞的画,不如我们今年再去,凑凑热闹也好。”浮水倚在云洛身边,撒娇道。
“刘兄,你今天怎么没去花桂坊啊,听说正在举行一年一度的甄选呢,那里的姑娘真是绝色啊,个个美艳标致。”
“我老婆让我早些回去呢。”
“我刚从那里回来,这次那个叫蘭夕的姑娘我觉得要比吟烟好看,估摸着也该快选出来了吧。今天可是她们出阁的日子,不去看真是可惜了。”
两个壮汉前后从酒楼上下去,边走边说着唾沫还乱飞。
云洛脸色铁青。虽然每年的甄选都会不定期,但今年也太早了吧。蘭夕,蘭夕她已经在甄选了吗?现在想来,她进花桂坊也有些时间了。
他只是愤怒,浮水为何不告诉他?
浮水还想说着什么,云洛挣开手,瞪了她一眼,径自往楼下而去,候在门外的随从扶他进轿听着吩咐使向了花桂坊。
桂娘出来的时候,场面再次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凝神屏气,大气不敢喘一下,深怕一会自己会听错。她走到蘭夕和吟烟面前,手中拿着一张褶好的绢纸。
其实胜负早已分出,既已知道蘭夕也比较坦然。这是她的选择,后悔也晚了。只是她不怎么敢看桂娘的眼睛,她怕她会责怪她,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
“现在……”桂娘转过身,面着众人,顺了顺嗓子,高声宣布着,“今晚花魁的得主是,吟烟姑娘。”又是一片雷动和哗然。她接着说:“那么今晚价高者是谁呢?”她故意卖起关子,等大家不耐烦时才徐徐道来:“是王爷府的纳兰公子。”
蘭夕一愣,顺眼望去,原来是个同姓之人,随之叹了口气。等待着下文。
“那么我们蘭夕姑娘呢?”桂娘又顿了下。“是坐在上层的上官井然公子。”大家都朝他望去,大概下等客都是些鱼龙混杂的人吧,反倒要比平常见惯了的上等客稀奇。
当然,这样的结果都不会有什么争议的。哪怕落选者是再美丽的女子上等客也不会再去争,因为他们是风雅之人,既是落选肯定不是绝顶出色,还有什么好争的,那只会驳了他们的面子。
宣布完,桂娘转身看了蘭夕一眼,蘭夕以为她定会说些什么,可是什么也没有。桂娘只是在走过她身边时叹息了一声,这一声好过骂她的千言万语。
吟烟不知何时已换了身丝制的大红喜服,斗大的牡丹争相夺艳开放着,代表着她的胜利。她走到湖中心,随着莲船轻舞着,此时湖中只剩下了她。她脸上淡淡地,依旧没有笑。这个如花般嗜静的女子,终能如愿,离开这烦扰之地过上想过的生活了,今日一别怕以后各自旗主也断难再见了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选了她。不然真的是白忙活了。
“怎么见你好像挺开心的啊。”紫衣过来故意挖苦她。“以后我们身份可就不一样了,别自以为有着别人惯着就装清高,你可是今非昔比了啊。”
蘭夕倒不生气,有什么不一样呢?伺候下等客也好伺候上等客也好,还不一样是伺候?这样的镇定自若,或许她也只是骗骗自己的吧。
内心深处,她就真的没有一点含恨吗?不过就是用微笑掩盖了而已。
夜深了,歌舞也结束了。接下来,也是最后的环节,姑娘出阁。
蘭夕被送往了位于东厢的阁内,那里的摆设与西厢几乎没有多大区别。这也让她坎坷不安的心稍许平静些。她该怎么做,一会碰到上官井然该怎么办,是直接拿匕首刺他吗?蘭夕慌了手脚。她开始翻箱倒柜去寻找匕首,可是这里什么也没有,而她也事先没想到要带这种东西出来。
不过,蘭夕抿嘴偷笑。拿出那根细若纹丝的发簪,虽然看起来不起眼,却是锋利无比。她是用来防身的,现在刚好派上用场。只要等会找机会从他的劲后天池穴按下去,他就会死得无声无息。而他这样的江湖之人,即使死了也无人会发现。
爹,女儿为你报仇来了。等了数年,今天终于找到此人,让他偿命来吧。
门被推了开来,上官井然从外面走进,随走关上门。房里的烛台被风吹得有些晃动,若隐若现。蘭夕低着头,摆出娇羞态,其实是不愿看他。她怕自己会忍不住立马冲上去。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蘭夕姑娘。”上官井然走上前,半俯着身蹲在蘭夕面前。蘭夕坐在扶椅里。他一抬手,捏住她的下颚,稍一用力迫使蘭夕看他。
上官井然不似先前看到时样,他的满头黑发被锦绳绑起,脸上很干净,五官深刻有着丹凤眼,鼻梁挺拔,嘴角正微弯起朝她笑。
“看够了吗?”发现蘭夕正堂而皇之打量自己,他有些不悦。放开她,径自端了杯酒喝起来。
“上官公子,我为你弹曲吧。”蘭夕拨了琴到他对面坐下。
“你不是刚才弹过了吗?怎么,还没弹够?”他挑衅地说道。一捞手,蘭夕被他抱入怀中坐在他腿上。蘭夕挣扎了几下他就抱得越紧了。斟了杯酒喂入她口里,“陪我喝酒吧。”说着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又斟了一杯给她。
难道他想灌醉她?蘭夕心底一慌,推托道:“蘭夕不胜酒力,还望公子多多包涵。不然,蘭夕敬你吧。”她把酒递了过去,情势逆转。
上官井然大笑:“好个聪明伶俐的女子。”随即他往她胸口闻了闻,蘭夕忙拉紧衣服,嗔他一眼。上官井然笑道:“你身上放了什么,好香。”
蘭夕转念一想,是浮水给她的香囊。原来她是这个意思。
“上次我救你,你说要报答我,那你想怎么报答我呢?”他朝蘭夕暧昧一笑。
蘭夕抖了抖身体,发现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房里的气氛在升温,可她却觉得依旧很冷。
“时辰也不早了,不然我们早些歇息吧。”上官井然望了眼窗外,替她拿掉插在头上的珠花,青丝松松散散滑落了几缕。
蘭夕从衣袖中掏出发簪,在他不注意时往他身后袭去。不料,手在空中硬生生被劫下。上官井然抽走她手中的发簪,一掌将她打落在地。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
“你为何要杀我?”上官井然不明白,他不是她的救命恩人吗?哪有救了人反倒被杀的道理。
蘭夕顾不上屁股的疼痛,跃然而起,指着他问:“你还记得那把剑吗?”顺势指往那柄躺在桌上的佩剑,蝴蝶玉和流苏正靠桌沿垂下。“那把剑曾经杀了我最亲的人。”蘭夕知道定是杀不了他了,于是打开门在他杀她前向外跑去。
“怎么了,怎么那么吵?”桂娘闻声和丫鬟赶来,随即跟着的江皓晟一个健步上前把蘭夕护在身后。“蘭夕你别怕,没人敢欺负你的,有我在。”
蘭夕的脸上已阴湿一片。她点点头,心里有一丝暖流流过。
上官井然一拂袖,甩开走上前的桂娘,从阁里离开了。
“上官公子,哎,您别走啊,如果蘭夕服侍的不好,我让其他姑娘陪您啊,上官公子……”桂娘在后面继续掐媚道,可是已没有人再理睬她。她走上前瞪着蘭夕,目光如注。
“桂娘,我看你还是让蘭夕姑娘先去休息吧,你也别为难她,我明天再来看她。”江皓晟上前替蘭夕解了围。
“那是,那是,江公子请放心,我定会让她明天来伺候你的。你慢走啊。”桂娘朝已走远的江皓晟挥着手,一脸舍不得。
蘭夕受不了,“桂姨,他走了。”提醒她别再做白日梦了。
桂娘转过身,冷了嘴脸,怒喝:“今晚就暂时先放过你,不要以为有人撑腰就无法无天了,明天清晨到我房里来。给我交代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有一点差错定饶不了你。记着我说的话,给我悠着点。”
一路赶来的云洛站在厅堂里,看来他来晚了。蘭夕的泪,从眼角滑落脸颊。
经过湘园时遇到了云洛,她侧身从他身边作了一福。“蘭夕。”蘭夕装作没听见,绕过园子往西厢而去。
望着她的背影,他轻声叹息。听说她输了,听说她今天出阁。他,却来不及赶回来,来不及救她。她差点就永远离开他了。
蘭夕关上门,疲惫的解下狐裘,躺在椅子里。锦儿打了热水过来给她洗脸。梳洗完毕,换下衣服往屏风后走去。
“小姐。”锦儿支吾着没了下文。
“怎么了?”她伸手掩了个哈气,今晚真是有惊无险。直到现在她仍心有余悸。能回到自己房里睡在自己床上,真好。
“四爷等在门外,已经很久了。刚才我见你在梳洗也没敢说。”
蘭夕走至窗边,推开窗柩,一阵冷风吹了进来。他果真站在梅树下,月光洒在他身上,看不清他的脸。他,瘦了,看起来很单薄。雪,断断续续飘落,夜很深。她关上窗,躺上床。“锦儿,你去告诉他,让他回去吧,就说我已经睡了。”
锦儿应声为她拉拢棉被,吹熄了蜡烛掩门出去。
蘭夕却在床上辗转难眠,只好睁着眼望头顶的纱缦。他,该走了吧。可为何她能感应到他的气息仿佛就在身边?是自己多虑了,他又怎么可能没走,外面那么冷,雪又下很厚了吧。蘭夕不安心,爬下床,推开窗。
云洛依旧站在梅树下,雪下在斗篷上,他的头发都是白白的雪花,可他一动不动地往她的方向盯着。或许他只是想以这种方式守护她吧。
四目相对,视线交触。他们彼此互望,良久,谁都没有开口。
蘭夕关上窗,靠着窗柩。泪,悄无声息滑向冰冷的地面。为什么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有出现?为什么他喜欢的人是浮水?她该亲口问他的,可又该问什么呢?为什么他现在要站在那里,她要怎么面对他?把他当什么,一般的客人?
蘭夕披上狐裘,打开门,掌了伞站在门口。雪下在他们头顶,她与他对视,一步一步往前走。云洛接过她手中的伞撑起,他们并排走在雪地里,留下两排深浅不一的脚印。
雪,仍下着。只是,好像并不难么让人觉得寒冷。青苔,把泪眼覆盖。
解下落满雪花的裘衣,蘭夕又加了些地龙,拿了锦帕替云洛擦拭头发,斟了热茶给他。待暖些,她又给他端了洗脸水:“公子若不嫌弃就在这歇息吧,时辰不早了怕也回不去。”理了理床铺,加了床被子。蘭夕冷漠的做完自己该做的。
云洛不作声,看着她,等她弄完,看她还能怎样。
躺上床,为他掩了被子。蘭夕吹灭了蜡烛。云洛等了她很久却不见过来。他以为她会和他一起睡,看来是错了。蘭夕只是走到窗边,望着天际飘落的雪,幽幽叹息。
不知何时他已走至她身后,“为何叹息?”顺着她的方向他也望去,他想看看她的世界。
蘭夕摇头,他是在担心她吗?可是,为何他的担心会令她那么难过呢?蘭夕苦笑。
云洛将她披在身后的青丝轻轻绾起。
泪,爬满脸颊。
他用手替她擦着掉落的泪,一遍遍,擦完又落,落了又擦,好像怎么也擦不完。“别哭了。”他柔声安慰着,把她抱入怀中靠在肩头。
这一刻,他们的心很近,近到没有距离。也许他们是彼此喜欢的吧。可他们谁都没有问,谁都没有打破这份沉默。因为他们,谁都承诺不了。
黑夜,如果可以停止,如果可以不用醒来,或许就能死在他怀中。而他们的感情,或许只能开在黑暗中。
蘭夕一直抽泣着,哭了很久,因为是他所以安心的睡着了。她心里,一定有很多恐惧和委屈吧。把她抱上床,让她枕着自己睡觉。这次就便宜你把肩膀借给你吧。云洛笑笑。蘭夕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往他怀里窝了窝。替她盖好锦被,擦掉落在眼角的最后一滴泪。天快亮了,雪下了整夜也停了,云洛满足的闭上眼。
蘭夕睡不安稳,期间睁开过几次眼,只是一直都没醒。这样敏感的女子,让他怎生是好?云洛有丝无奈。
幸福,好像曾经光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