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翼而飞》唐宋辞

3、迦殷的仆人

　　晚饭前，安缇回来了。

　　“妈妈——”

　　刚进客厅，倍思就迎了上来，安缇给了女儿一个拥抱。小时候的倍思可以扑进妈妈怀里，而现在15岁的倍思已经和安缇差不多高了，这让安缇有种怀念的感觉。

　　放开宝贝女儿，安缇注意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呆呆看着母女互动的迦殷，一个小帅哥？

　　注意到妈妈的目光，倍思连忙向妈妈介绍她参加实践活动认识的好朋友，因为父母都在国外所以将在家里住几天的殷迦同学。迦殷嘴角抽了抽，没有反驳。

　　晚饭的时候，迦殷惊讶地发现，倍思的厨艺很好。他抬眼看了看偶尔轻声细语交谈的母女二人，感受到她们之间浓厚深切的牵绊。

　　这里很温暖。可他永远一个人。

　　席间安缇偶尔也会问迦殷几句，迦殷回答得支支吾吾，全靠倍思解围，最后倍思说了句“别看他个子这么高，其实他特别容易害羞，看见生人连句话都说不清楚，妈妈就你不要吓他了。”

　　安缇轻笑着放过了他。

　　迦殷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晚上，倍思在书房里安了张小床，让迦殷睡在那。迦殷一脸不高兴。

　　“我才不睡这么软的地方。我随便坐一晚就好了。”

　　倍思把刚刚藏在阳台上的剑取来小心地放到床下面，她白了迦殷一眼：“我们这儿没有人用那么自虐的睡觉方式，快躺下，要是妈妈看到你坐着睡觉会奇怪的。”她窃笑着看了一眼迦殷身上的睡衣——那是她的最大号睡衣，“别别扭了，我们这儿睡觉要换睡衣的。你的衣服可以洗的吧，会不会出什么奇怪的事？”

　　“可以的。”迦殷闷闷不乐地回答，他照着镜子，总觉得穿着粉色睡衣的自己十分碍眼，接着就听到倍思慢吞吞地说：“爱照镜子是女孩子才做的事——”

　　该死！暗咒一声，迦殷火速钻进被子里，把头探出来，怒视倍思。

　　倍思毫不掩饰满脸的笑容，她弯下身，感觉到迦殷的紧张，伸出手——帮他把被子掖好，然后按住他，用力在他额上亲了一下。倍思感到迦殷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笑眯眯地说：“别紧张，这叫晚安吻。”

　　迦殷瞪圆了眼睛看她。倍思笑出一口白牙，慢悠悠地起身关灯，掩上门离开了。

　　迦殷看着天花板，仍旧保持瞪眼的状态，真是混乱的一天……床好软，好软，这里好温暖，很安全，然后他闭上眼，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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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不知道怎么回去啊？”

　　倍思坐在电脑桌后面，双手托腮看向坐在小床上的迦殷。

　　迦殷也一副很烦恼的样子，他刚刚起床，本来就不驯的头发更乱了，后脑上的几撮支楞着。倍思瞧着有趣，不由微笑起来。

　　迦殷看到倍思微翘的嘴角，先愣了一下，随即大怒：“殷倍思，你还笑，幸灾乐祸吗？”

　　倍思连忙摇头：“没有，怎么会。我只是觉得你的头发很可爱。”

　　迦殷的脸立马黑了。

　　“不要用‘可爱’形容我！”

　　倍思不以为意，继续在笑，这下真的惹火了迦殷。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上一重，竟是迦殷跳到了她身上，少年的体重压迫着她，尖利的指甲又长了出来，轻轻触在她的脸上，冰凉的，一如它的色泽给人的感觉。

　　背着光，迦殷大部分脸都在阴影里，令倍思看不清表情。

　　“真是不知死活的人类啊。”少年轻柔地低语，声音丝滑，“我是个半妖，这不等于我有人类宠物的习性。我不知道你把我划类于哪个可爱的品种，但若你再戏弄我的话，我会教你认清楚，妖怪，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被那双瞳色深浓的棕黄眼眸盯着，倍思屏着呼吸，发不出声音。这压力，不仅来自少年的体重。她看到了微弱的黑气，自迦殷身上散发出来。这是——妖气？她感受到的额外的压力，莫非就是迦殷的妖力？

　　迦殷见她似乎被吓到了，冷哼一声，从她身上跳了下来。

　　倍思只觉身上一轻，呼了口气。幸好迦殷刚刚大部分是踩在椅子上，少年男子的体重，她可吃不消。

　　好吧，倍思忿忿地想，真是惹不得的家伙，太不可爱了。

　　据迦殷的说法，他死鬼老爹的两个仆人，捏列和零瞎，应该回来找他的。

　　“捏列，零瞎？”好怪的名字……倍思想，“他们很厉害吗？”

　　“……其实他们不是太靠谱。”

　　……难怪你这么没把握。倍思偷偷同情了他一下下。

　　明天是6月16号。她静静地看着台历，五周年纪念。

　　事实证明，有些时候，不靠谱的人也会突然给力的。

　　当倍思买菜回来，迦殷向她介绍零瞎——位于他手心的一个黑色的奇怪生物时，倍思心中不由发出这样的感慨。

　　零瞎的长相比它的名字还要奇怪，大大超乎倍思的预料。她本来以为，迦殷父亲的仆人，就算是妖怪，也会和人比较像吧，毕竟迦殷人模人样的，结果她看到的居然是蜘蛛一样的生物，黑褐色的身躯长着小老头的脑袋和八只长脚，只有倍思的指头那么大。

　　“它会说话吗？”倍思迟疑地问。

　　迦殷还没有开口，零瞎就炸了开来，真的是一个小老头发怒的声音：“你这愚蠢的人类！丑陋而无知！迦殷少爷，您怎么能容忍和这么低下的生物为伍呢，都是零瞎来的太迟了，让她玷污了您纯洁的眼睛，高贵的耳朵和无暇的身躯……”

　　在倍思能起更多的鸡皮疙瘩之前，迦殷一拳按下自己掌心：“你想去投靠律刹罗那个家伙吗！别忘了我的母亲和我一半的血统也是人类！”

　　倍思眼睁睁地看着变成纸那么薄的零瞎从拳和掌心的缝隙中飘了出来，落在面前的茶几上，挣了挣，充气似的又变成立体的了。

　　零瞎一恢复立刻惶恐地说：“迦殷少爷零瞎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律少爷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啊。”

　　要是他看得上你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了是吧，倍思心里吐糟。

　　迦殷冷冷地说：“你经常在我对上律刹罗的时候逃跑，我也不计较，但是再也不要让我听到类似的论调。”

　　“是是，迦殷少爷。”零瞎忙不迭地答应，很像一只磕头虫……

　　“下去。等下倍思的妈妈会回来，我不希望有人看到你。”

　　“是。”零瞎吐出一股白丝，一端向上飘去，直到粘到吊灯，然后它开始收丝，把自己吊了上去。

　　倍思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紧了。她本想提醒零瞎那个吊灯开灯以后会很烫，不过它是妖怪，脾气又那么大，还是不要说了，免得又冒犯了它。

　　迦殷告诉她，捏列在那边的世界做接应，零瞎来这儿帮助他设置传送阵。

　　倍思静静地看着迦殷，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少年和自己不属于一个世界，虽然早知道他会离开，却没想到离别来得这么快，年少的人总是很容易产生感情，她忽略心中隐隐的怅然，问：“那你什么时候离开？”

　　“怎么，等不及赶我走？”迦殷故意粗声道，“那你要失望了。零瞎说这儿地脉古怪，一般的异界传送阵很难发动，得靠剑鞘和捏列的感应来传送，这布阵地点可不是那么好找的。”

　　“剑鞘和捏列？”

　　“嗯，捏列曾是服役于父亲的炼金师，我的剑鞘就是他做的，所以他们之间有很密切的联系。”

　　倍思了然地点点头，迦殷的父亲真是厉害，连仆人都有两把刷子。

　　晚饭过后，安缇收拾完碗筷，刚刚回房，一个红彤彤的零瞎立马掉了下来，奄奄一息，痛苦地呻吟起来：“烫死我了~哎呦~我好像真的要死了~迦殷少爷~原谅零瞎不能继续服侍您了……”样子可怜又悲惨，小小的身体红得发亮，看上去十分可怕。

　　倍思被零瞎的样子吓坏了，几乎是用跑的倒了一碗冷水放在桌上，零瞎立刻跳进去。

　　“呼——”一串白烟冒出来。

　　“零瞎爷爷，你没事吧？”倍思脸色苍白地问。

　　“没事——真舒服啊——您真是位善良的小姐。”

　　这次倍思没有在意零瞎夸张的语气，低下了头，心中内疚和后怕。在倍思看来，刚刚零瞎的样子太吓人了，她真怕它就这样死掉……她知道自己是故意没提醒零瞎的，怀着恶作剧的心理想小小地报复一下零瞎的无礼。

　　“对不起，我本来应该提醒你的。”她自责地说，没有注意到零瞎，那个夸张滑稽的小老头，给了端坐着的迦殷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此时，两人脸上的神情都是她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