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吴系列》某雨绝非及时雨

3、当我们都老了【３】

　　【3】
　　忽然想起那天之后的一些事。
　　自从他答应了与我隐居，我这心里便七上八下，过不安宁。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总是感觉很激动。
　　事实证明，我高兴的太早了，这人，还没到手呢。
　　转天，我把自己关在屋里看书。说是看书，其实不过是一目十行，这心思怎么也收不回来。时间忽然变得好漫长，我就这样捱着，呆呆的看着窗外的红色光晕消失了，心里像是陡然被抽空。
　　他没有来。
　　屋里静的出奇，那微弱的“呼呼”声响，似乎是油灯里的火苗摇曳摆动着身躯，独舞自是凄凉，却让人佩服，因为，它自己已沉醉其中。
　　门前出现了一个影子。
　　接着是叩门的声音，礼貌似地轻轻敲上两下，手又迅速拿开了，好似信心满满的确认门会打开。
　　“何人？”心又砰砰的跳起来。
　　“哥哥，是我，吴用。”是那个熟悉的声音。他的语气，永远是那样平和温婉，却又好听。
　　我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的。
　　后来我也曾笑话自己“宋江啊宋江，你自诩清心寡欲，为何就过不了吴加亮这一关？”
　　我自言自语的回答“与清心寡欲无关。他本不是欲望，也不可能让我将他当做简简单单的一个伴侣，我们之间，注定有不一样的故事。”
　　本来就是这样。
　　他来找我，永远不会因为一些私事。兄弟们有时无聊了会来找我喝酒，但他不会。他永远会拿着一些公文或者地图，都是些繁杂的公事。他会拿来征求我的意见，然后立即离开，当然，如果找他喝杯茶，他还是愿意的，他沏茶的时候，姿势好一番风情。
　　于是我就喜欢各种各样的好茶，那是因为能让他多留一会。
　　打开门，他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袍，手里拿着扇子，却没有纸。只说明，他此次来，一定是要向我讲些什么。
　　“军师深夜前来，有何事啊？”我微笑着问他。
　　“深夜？”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转过头看看一片混沌的天空，似乎还是有些光芒的。
　　“哥哥说笑了，天才刚刚黑下来，众兄弟还在堂上饮酒，何来的深夜？”他问。
　　“啊….是么。”我有些尴尬，随即解释道“我一日都在屋里，不曾出门，还以为天已经很晚了。来军师，屋里坐。”
　　他一步迈过门槛，进到屋里来。
　　不出我所料，又是一些公事。不过这也不能怪谁，征战本来就是我们生命中主要的事情，可以为我们安身立命的，自是第一重要。
　　我们沏了茶，边饮边聊。热茶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时候不早，哥哥早些歇息，吴用告退。”说完了事，他突然的就起身，要走。
　　时候不早了么？我怎么觉得他刚进来。
　　“军师不再饮一杯？”我想留他，却奈何词穷，无法。
　　“不了。”他转身便要开门。
　　我就看着他打开门要走，想留却留不住，一时间很失望，像是珍藏多年的心愿一下子化为泡影。
　　我目送他开门，迈出门槛，走出去。
　　接着就是“咣当”一声，等我回过神来，他整个人似乎都陷在了雪里，我赶忙冲出去扶起他，他挣扎了几次却没有效果，想必是哪里受了伤。
　　我下决心，手臂一伸，将他横抱进屋。
　　我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了，我只觉得那段时间既漫长又短暂，想必是那时发生的事情太多，时间快快慢慢，叫人分不清楚。
　　我将他轻放在床上，脱去冷湿的外袍，盖上被子，又把火炉升起来，为他取取暖。
　　他很不好意思，在我看来就是害羞。平日里都是兄弟，纵横战场，在生死线上行走，也免不了有这样的尴尬，可今日不知怎了，竟如此紧张。
　　“军师？哪里痛？”我见他皱了眉，问到。
　　“脚…脚踝。”他有些支支吾吾的答。
　　我轻轻一角掀开被子，就看见即使隔着衣物，他的脚踝却肿的老高，想必是扭伤了。我赶快叫了军医来，看过之后，说要静养几天，在此之间不便走动。
　　于是我心里跟喝了蜜似的，对他说：“军事既然不便走动，就在宋江这里休养几天，等到好些了再回去吧。”
　　他脸一红，低下头说：“这样..不好吧….吴用怎敢打扰哥哥休息。”
　　听到他这样的说辞，我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如此简单的借口，绝不是要拒绝的意思。
　　在我的软磨硬泡连蒙带哄之下，他的铺盖被搬了过来，我们开始了“同居”生活。
　　要说我宋江的屋子，虽然不是梁山泊里最气派的，但也绝不会简陋到只有单人床和一把椅子。晚上，他睡在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什么事也好照应。第一晚我索性都没睡，整夜都在给他肿起的脚踝上敷冰水，他自感动的没话说，一双漂亮的眼镜水汪汪的。到了后半夜，他说：“哥哥，睡了吧，吴用没事了。”
　　我正在投毛巾，转过头来对他说：“不用了，你先睡吧，我再盯一会儿。”
　　等我拿着冰毛巾再一次敷到他的脚上，他起身把我的手接过来，用他那细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细声说：“哥哥，歇歇吧，吴用给你暖暖手。”
　　我感觉整个身体都烧了起来。我从不知道他的这种温存是个什么感觉，今日体会到了，妙不可言。
　　我说不过他，最终还是上床睡觉，我拍拍他的肩膀，说：“睡吧，有什么事叫我。”
　　他转过身去，冲着墙壁，不知是因为他不想面对我还是习惯性的。
　　我平躺在床上望着屋顶，直到听见身边的呼吸声重了才松了一口气，那一夜，我终究是没睡好。
　　真像一场梦。
　　转日我才知道兄弟们原来早就能看到一些所谓的细节。要不然我跟他们说这这事的时候，一个个都笑得可诡异了。从那以后的那些日子，一直到他搬出来，就从没有兄弟来找我喝酒。
　　罢了，他们知道就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