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至上》野玫瑰

4、惊人消息 查理，安吉

　　第三章惊人消息

　　“耶和华说 ，恶人必不得平安。”
　　——以赛亚书48：22——

　　夏洛特坐在沙发的一头，怀里抱着一只垫子。她看着查尔顿坐在厨房的桌子旁吃饭。几周以来，他一直很孤僻，不怎么说话。夏洛特注意到她的父亲陷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里像坐上了跷跷板，忽尔这样忽尔那样，有着令人担忧的规律性。有时她会瞥见他眼睛里的恐惧，仿佛他正在被无情的魔影亦步亦趋紧追不放。接下来，就是令人不安的麻木状态，好像他完全把自己交付给了不可趋避的命运。夏洛特三番五次地问父亲发生了什么事，查尔顿只是摇摇头说什么事也没有。夏洛特提议出去露营，或做点其他事，只为了驱散这种只要睁眼就无处不在的阴霾。结果是徒劳的。

　　第二天，查尔顿来到艾思卓德医生的办公室。医生的脸表明了一切——最后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查尔顿反而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对这个结果，你的承受力不错，” 艾思卓德医生赞赏的说，“查尔顿，我为你骄傲，我知道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勇者无惧，懦夫怕死。”查尔顿轻轻地笑了，“我现在到处转悠，因为有人忘了埋我。”医生把疲惫的手放在查尔顿肩上。

　　“重要的是在那样的时候要和家人朋友在一起，”他说着在他的肩上轻轻地拍了拍，“我给你开的任何药物都不会比将来照顾你|的|人——关爱你|的|人对你的爱和信赖更有效。”

　　“我已经十五年没有见到我的家人了。”查尔顿说。

　　“我感到很遗憾，”医生回答，“在病情发展到不可救要之前，你要和他们重修旧好。”

　　“我一直害怕我会得上这种病，现在我最担心的事发生了，你知道吗，”查尔顿说，“我当初结婚的原因之一就是打算在我得上阿兹海默氏症时有人照顾我，很悲哀，是吗？”查尔顿解嘲地笑了笑，“看起来玩笑开到了我自己身上，玛莎死的时候，我觉得脚下那张安全网一下子就被抽走了。论理，我是个胆小鬼，我逃了，逃离了现在唯一可以帮助我的人。”查尔顿坐在那儿像个柔弱的玩具娃娃，脸上讥讽的表情消失了。“我要做些什么呢？”查尔顿无助地问。

　　“抱抱你的女儿。”医生建议。“这里是一些援助组织的电话号码，他们为那些和你一样患有这种疾病的人提供帮助。他们会帮助你学习如何应付阿兹海默氏症。”

　　“我有一大堆问题还没有解决，但是我知道有一件事我必须马上去做：我决不能让查理看到我变成一个胡言乱语的疯子。”查尔顿说着接过了电话号码。

　　“查理？哦，是你对夏洛特的爱称吧。你和你的女儿关系很好，如果你把她赶走的话，她会受到很大的伤害。我敢说她一定想知道真相，”艾思卓德医生说，“她非常关心发生了什么事，查克。”

　　“我是她的爸爸，我会决定她应该关心什么。”查尔顿直截了当的回答。他离开了医生的办公室，他要随便走走，好好考虑一下。

　　他回到公寓的时候大约是下午一点。查尔顿把柜子抽屉通通翻了个遍，过了一会儿，他找出了一个地址簿。他走进客厅，坐在电话旁的沙发边上。把安吉拉• 古德曼太太的电话号码看了又看，才下决心拿起了听筒。可是，查尔顿立刻觉得舌头被冻住了似的。他已经有多久没和他的妻姐说过话了？那时夏洛特还是个婴儿呢！这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查尔顿终于拨完了电话号码，他屏住了呼吸。

　　“喂？”电话里传来一个男孩子的声音。查尔顿思考了一会儿，据他上一次所知安吉拉只有一个女儿。

　　“嗨？！我要找古德曼家，这个号码对吗？”查尔顿问。

　　“对呀！”男孩回答。

　　“谁呀？瑞吉？”背景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在问瑞吉。

　　“我也不知道！”男孩喊道，声音震得查尔顿耳朵疼。

　　“请问您是哪位？”一个女人的声音。

　　“安吉拉，是我，查克。”

　　“查克！你好吗？”安吉拉问，惊讶之情在她的声音里表露无遗。

　　“我很好，你呢？”查尔顿回答。

　　“我们一切都好。”安吉拉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整理思路，她说，“我们刚刚为妈妈庆祝完78岁生日，她身体不太好，但目前还算正常。莎丽十六岁了，刚拿到实习驾照。马克说他决不会让她碰家里的汽车的！瑞吉九岁了，是小棒球队的明星投手。我听人说他是他们所见过的最棒的投手。”

　　“刚才和我讲话的就是瑞吉吗？”查尔顿礼貌地问。

　　“唔，恐怕就是他了。”安吉拉有点紧张地笑了。接下来是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夏洛特怎么样？她还好吧？”安吉拉问。

　　“查理是班里成绩最好的学生！”查尔顿回答，他很高兴找到了可以夸耀的事。

　　“真的吗？我想她现在一定长得相当高了吧？”安吉拉问。

　　“五英尺一寸了。查理和她妈妈一样，褐色的头发，褐色的眼睛。而且她的相貌一天比一天更像玛莎了。”查尔顿加了一句。他希望诱使安吉拉提起某些话题。

　　“是吗？”安吉拉回答，她的声音里充满怨愤。“我已经十五年没看到夏洛特了，我怎么会知道？！”查尔顿停顿了一会，不知道是不是继续谈下去。

　　“是太久了。”查尔顿勉强地说。

　　“那么这一切又是谁造成的呢？”安吉拉问道，现在她最初的友好态度完全不见了。“你带走了玛莎的孩子并且把她藏在了蒙大纳，既不打电话也不写信让我们知道你们在哪儿。瑞吉出生的时候，甚至连给你们送信儿都找不到地方！”

　　“是的，我知道。”这是查尔顿所能想到的不致于使谈话演变成争吵的唯一的回答。

　　“让夏洛特和这个家断了联系是不对的！这个家爱她！查克。”

　　“是的，我知道。”

　　“妈妈非常想她的外孙女。”

　　“是的，我知道。”

　　“妈妈不会永远和我们在一起的，你知道吗？！”

　　“是的，我知道。”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安吉拉追问，想要逼得查尔顿在某些问题上无路可退。

　　“其实，这也是我打电话的原因。”查尔顿开始说，“今天上午，我刚从医生办公室回来。他说我得了早期阿兹海默氏症。”查尔顿停住了。安吉拉惊得说不出话来。“我不想让查理遭受我将要面临的一切。你曾经提出过要抚养查理，我知道对你和你的家来说,这要求真是太过分了，但是我想知道你的提议是否还有效。”查尔顿紧张地等待着回音。除了今天上午发生的事，不会再有任何事情能让他如此低声下气地打这个电话了。

　　“听说你的……病，我很难过，”安吉拉回答，她的声音里有着同情的意味了。“当然，我得先和马克好好商量一下，但是我肯定我们很愿意夏洛特来和我们住在一起。这里永远都欢迎玛莎的孩子，查克，你记住这一点。如果当初不是为了你们那顽固的欧沃霍尔特家的骄傲，事情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查尔顿全力克制着自己，说：

　　“是的，我知道。”安吉拉明白她已经占据了主动，所以决定继续扩大战果。

　　“下周我会乘飞机去给夏洛特收拾东西。当然，我需要你的地址。”查尔顿道了谢，给了她地址。两人又说了几句毫无意义的客气话，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电话终于打完了，查尔顿松了口气。但是他还需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查理。查尔顿觉得这比打电话更可怕。他了解自己的女儿，如果夏洛特知道他得了阿兹海默氏症，她绝不会离开他的，所以，他决定不告诉她诊断结果。

　　夏洛特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还在思考着父亲令人费解的行为。她一进屋，就看见爸爸正坐在沙发的一端。夏洛特注意到他的表情异乎寻常的坚定、决绝。夏洛特没有做声，她走进自己房间，把书包里的东西倒在了地板上一个乱糟糟的角落，然后坐在床边。尽管夏洛特才十五岁，但是她有着很发达的女性的直觉。现在她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他有坏消息要告诉她。果然，一抬头，她发现爸爸正在门口站着呢。

　　“这房间太乱了，”他用轻松的语调责备她，“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收拾自己的东西？”他一边问一边从地板上捡起了一只粉色的袜子。夏洛特耸了耸肩，她清楚他来到这儿绝不是为了谈什么整理房间的。“你知道，”查尔顿说，他在女儿身边坐了下来。“当你|妈妈发现她就要有一个小宝宝时，她说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也相信她说的话。”查尔顿看着他的女儿。“你确实很像她，”他说，“我希望你能了解她。”

　　“我也希望。”夏洛特头靠着爸爸的肩膀说。

　　“这话我听着高兴，”查尔顿说，他的语气硬了起来。夏洛特抬起头。来了，那个坏消息来了。“你|妈妈去世后，她的姐姐安吉拉希望你能跟她和她的家人住在一起。”夏洛特紧张起来，她很不喜欢这个谈话的发展方向。过去，每当夏洛特不听父亲的话，他总是开玩笑地威胁说要把她送到安吉拉姨妈家去。但是，这一次，他是认真的。“我已经想好了，”查尔顿继续说，他的手指摆|弄着那只粉色的袜子，“你到了身边应该有一个成年女性的年龄了。一个成熟|女人能给你树立个好榜样。因为你没有妈妈和你在一起，我想你|妈妈会希望安吉拉代替她的位置。”夏洛特站起来，看着她的父亲。

　　“你要把我送走吗？”她问。

　　“查理，这么做是为你好！”

　　“不！ 我不去！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爸爸，发生了什么事？”查尔顿没有说话，他要编造一个令她绝望的谎言。

　　“你还小，我不指望你会理解，我的生活到了一个非得变化不可的时候了。事情不总是按部就班走下去的。”

　　“你说的变化是什么意思？变衣服？变环境？变什么？你没有说出道理，爸爸！”夏洛特充满了气恼和恐惧。她的生活突然就变了，而且她完全无力去阻止这种变化。

　　“你已经注意到最近我一直都不开心，”查尔顿指出，“我正是想到我们到了各走各路的时候了。”

　　“各走各路？”夏洛特重复着，她被父亲的话吓住了。“爸爸，我，我是查理呀！”

　　“我知道你是谁！”查尔顿生气地喊道，“我是你的爸爸，你应该照我说的做！你的安吉拉姨妈这个周末就到这来给你收拾东西。从现在开始就由她来照顾你。我已经完成任务了。”查尔顿从夏洛特的床边站起来回他的房间去了。如果夏洛特在这个房子里再多呆一分钟，她就会听到父亲的哭声了。

　　“我们的手发软了：痛苦将我们抓|住，疼痛仿佛难产的妇人。”

　　——耶利米书6：2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