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令》素行

8、第四章 破空刀卢仲陵

　　他八岁失怙，十三岁那年，母亲再也无法忍受清贫，终于改嫁他人。在改嫁前，母亲将他送到青桐山点苍门学艺，希望点苍掌门古牧能念在也他父亲相识一场的份上，庇护他一二。
　　起先这古牧倒也真心待他如门下嫡传弟子，教他武艺，导他为人处世的道理，后来却听信谗言，渐渐对他冷淡了。
　　他素来瞧惯了白眼，那些闲言闲语他从未放在心上，一门心思想学好武艺，有朝一日出人头地，就不用再寄人篱下，招人唾弃了。
　　他起早贪黑地练武，甚至不眠不休。他本就生来骨骼精奇，是练武的好材，又肯吃苦勤练，几年下来，武学修为竟也精进许多，隐约有艺居前茅的势头。
　　物华惹天怒，人勤遭人妒。师兄师弟们看他的眼神不再仅仅是不屑，更夹杂着几分怨毒。虽然掌门对他日渐冷淡，但他的精进被看在眼里，谈吐间偶尔会透露出对他的欣慰。
　　十六岁那年的夏天，他在湖边树荫下演练内功心法。当时他正值紧要关头，若是冲破这一关，武学修为便能更上一层，不是那些师兄弟们能比得了的了；若是稍有差池，极有可能经脉断裂，性命不保。
　　“嗵”，一颗石子溅起水花，清凉的湖水沾身，他正周身运行的气息一下乱了。他勉力调息，怎奈内息如一匹脱缰的烈马，在四经八脉中乱窜，再也控制不住。
　　只是眨眼工夫，他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全身以肉眼无法察觉的方式痉挛着。“噗”，他口吐鲜血，像被抽去周身经脉一般，颓然扑地。
　　“哈哈，快看哪，那个野小子吐血啦！”
　　说话的是点苍门的首席大弟子，他的“大师兄”——王平旦。此人向来与他不对盘，早年嫌他出身低微，对他非打即骂；近年因他武艺精进，不敢与他正面交锋，便冷嘲热讽的，暗地里耍手段更是家常便饭。看他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方才扔石子的绝无他人。
　　见他仍然委顿，仗着他无力还手，王平旦的胆子大了起来。他走到他身边，蹲下，拍拍他的脸颊，突然，毫无征兆地大力甩了他一巴掌：“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那斤两，还想超过我！我告诉你，你给我记清楚喽，点苍门只要有我王平旦一日，你就别肖想首席大弟子的位置！”似乎觉得刚才那一巴掌甩得不过瘾，王平旦撸起袖子，对他一通拳打脚踢。
　　兴头上的王平旦没有看到他早在挨第一个巴掌是就紧握的拳头和现在埋在乱发下出离愤怒的红眼，以及因隐忍而被牙齿咬破的嘴唇，更不会发现他正在强力压制五脏六腑的翻腾而强行运功。
　　“呸！”一通踢打之后，王平旦发泄干净心中抑闷，但临走前又补上一脚，“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不自量力！”跟在王平旦身后的弟子们起先一直在一旁看热闹，现在热闹看完了，也一人一脚踢在他身上，尾随王平旦离开。
　　他好一阵挣扎，终于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眼中的怒像幽冥里盛放的曼珠沙华，从地底火一般烧了开来。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一道黑影在王平旦等人中间穿过，眨眼间一干人都疲软到地，毫无生机。
　　胸膛剧烈起伏着，内息因强行运功而更加紊乱，像是有千军万马在体内厮杀，他几乎要站不住了。
　　点苍门是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杀了这么些人，古牧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定会要他偿命。可这样猪狗不如的东西也配让他偿命！
　　他勉力撑着，踉踉跄跄、一步三倒地从小路走下山。小路甚少有人行走，荆棘遍布，没走多远，身上、脸上就满是血痕了。脚下突然一软，他再也站不稳了，滚咕噜似地滚下陡坡去。
　　果真天不容我！他任命般闭上眼睛，也不挣扎，就这样任由自己一路滚下去，中间不知撞着什么，晕了过去。
　　醒来时，他躺在一间木屋里。正在替她擦拭额头汗珠的女子见他醒了，施然笑开。他瞬间觉得三月里和煦的春风徐徐吹来，吹融了一池寒冰。
　　女子起身去屋外叫进一名青年，青年浓眉之下双目炯炯有神，举手投足见，豪气凛然。
　　“你终于醒了，你可昏睡了五天。”青年指着身旁的女子，爽朗笑着，“我叫卢仲陵，这是内子方云宁。你若是无处可去，今后就在此安心住下。”
　　云宁朝他柔柔一笑，远山眉微微弯着，一双剪水眸中星光点点，唇边窝起了满满的温柔。
　　那唇边的温婉笑意，恰似遥远记忆中，每晚母亲哄着年幼的自己入睡时嘴角窝起的笑。
　　从此，他便再也放不下了，她的一颦一笑，一动一静，都烙在他脑海中，魂牵梦萦，想忘都忘不掉了。
　　可惜，罗敷已有夫，她的丈夫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结拜的义弟。
　　情义两难全……
　　她的笑那么温暖，他急切地想要留住这份温暖。这个想法自在他脑中生根后，便像草原上星星之火一般，大有燎原之势。
　　终于，这星火酝酿成了燎原大火，一烧便不可收拾。那天他将寻来的蒙汗药下在酒菜里，诓骗云宁和卢仲陵用下，将二人放倒，并玷污了她。为防他们报仇，他又强行灌二人喝下了三日幽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