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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四章 破空刀卢仲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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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穿过珈南山中的雾霭,斜斜洒在微蓝的湖面,静谧轻柔,凝神看去,有细小的浮尘在空中飞舞,飘摇无定,就像这世间无根之人,四海漂泊。
湖边木屋内,一袭红衣的少女掀开厨房的门帘,将手中的盘子一一放下。桌边早已候着的少年微皱着鼻头,深深嗅了嗅香气,清秀的模样因这孩子气的动作而略显可爱。他悄悄瞥一眼绯色红衣的少女,飞快拿起放在碗边的筷子,伸向盘子。
筷子刚触到盘子,“啪”的一声被另一双筷子架住,红衣的半夏半挑秀眉,一撇嘴角,满脸的受不了:“急什么?人还没来齐呢!”
夏至讪讪地笑笑,收回手,一撇嘴角,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抱怨什么。
“半夏,夏至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禁饿的,何况这也没早多少……我去叫司徒他们,你们先吃吧。”随后的蓝衫女子浅然一笑,有些宠溺地摸了摸少年的头顶。
想到某个肯定还未起的人,半夏颇为鄙夷地一嗤:“陆开那家伙就算了吧,他不睡到日上三竿是叫不醒的!”
“我去,我去,我去叫陆大哥……今天妗蘅姐做了他爱吃的葱花蛋油饼,他肯定会起来的!”同样爱吃的夏至相当能理解陆开对美食的追捧,没等商妗蘅动身,便一溜烟地窜了出去。
夏至刚离开,司徒就进来了,步履沉缓,朝半夏和商妗蘅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随后在桌边坐下,拿起一个油饼,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冷峻如昔,丝毫不见昨日的尴尬。
他吃得不慢,一个油饼几口便落了肚,想是多年训练出来的习惯,食不挑味,但求果腹。但他吃相却不粗鲁,隐约透着股读书人的雅逸。
还没等半夏和商妗蘅坐下,夏至又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大声嚷着:“陆大哥居然不在!真奇怪……大清早的,他能上哪去?”
商妗蘅抽出他正抓在手中却不自知的信纸,展开,轻读:“你们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洛西了。昨晚接了活,当时就走了。怎么样,没发现吧?不出半个月,我就能回来。小夏至不要太想我,回来给你带味鲜居的酥糖糕;司徒等我回来找你喝酒啊……小商该管管小半夏了,脾气那么臭,再不改该嫁不出去了。”字里行间,行文不羁,众人自然想到他写信时自鸣得意的神情。
“好你个陆开!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半夏早已跳着脚,挑着秀眉大声骂道。
商妗蘅则摇着头浅笑;司徒脸上未见笑意,却也似笑地扯了扯嘴角;夏至捧着憋痛的肚子,想笑又不敢笑。
“半夏,陆开又怎么惹着你啦?老远就听见你大骂他,什么事啊?”众人闷笑间,自屋外响起洪亮的笑声,说笑着,来人已经进了门。
此人浓眉下的双目炯然如火,鼻梁挺拔,嘴唇略厚,举手投足间,凌云豪气跃然而出。他身形高大壮实,却并不胖。
“卢大哥,你回来啦?!”夏至窜起,一把抱住来人,挂在他身上,向来人身后张望,不想一脸失望:“沈大哥呢?他没呢你一起回来?”
夏至口中的卢大哥哈哈一笑,用力一拍他的肩膀,全然未见夏至疼得皱起的脸:“夏至,好小子,一口气问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啦。”
受不了夏至疼了还不撒手的古怪想法,半夏撇一撇嘴角,扯下还挂在卢大哥身上的他:“是啊,卢仲陵,沈今浯呢?不是和你一起的吗?怎么没回来?”
卢大哥眉头蹙起,神情严肃,夹着些许担忧:“他……接了新任务。”
“是谁?”商妗蘅知他向来是神由心生,不知掩饰,当下心内一沉。
“千机变葛千名。”他迟疑片刻,还是说了。
“千机变葛千名!”众人神情皆是一肃。
葛千名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人物,他心机深,擅长易容,武功诡异,从不按常理出牌,为人更是心狠手辣,江湖人对他能避则避。
商妗蘅心有担忧,但见众人神情肃穆,却浅浅一笑:“这葛千名虽是厉害,但以沈大哥的身手,却还是有几层胜算的。令主向来惜才,你们也是知道的,他不会轻易让人犯险。”
她停了一停,却问:“是了,卢大哥,那付元廷可还好对付?”她的话本就让人信服,众人少年心性,也想知道二人战况,方才担忧之意被她一句话轻轻巧巧地转了出去。
“是啊,卢仲陵,快给我们说说,说说……”半夏兴致上来,拉着卢仲陵一块坐下,大眼睛一闪一闪,一脸期待。
“咕……”夏至摸着肚子,苦着清秀的脸,有气无力地小小抗议:“能不能先吃完饭再讲啊?”
一众人哄堂大笑,嬉笑着坐下吃饭。
东来客栈是汝阳最大最气派的客栈,来这打尖、投宿的客人非富即贵,连带着店里的伙计也觉得自己似乎更高人一等,平日里眼睛像是长在头顶上,对平民百姓瞧也不瞧一眼,即使是路过,朝店里望上一望,也是要骂上半天的;倘若见着衣饰华贵的客人,便点头哈腰,恭维不已。
“哟,付爷,您回来啦?今儿午饭您想吃些什么?您是在雅座里就餐,还是给您送到房里去?”
午时一刻,客栈里进来一个男子,个头一般高,虎背熊腰,平常的方脸,直剌剌的络腮胡从下巴一路留到鬓角。他衣着款式普通,质地也一般,只是他腰间吊挂着的紫玉玲珑环在行走时若隐若现,一看便知是个好东西。
店小二一见他,立刻变了脸,方才狗眼看人低的神情一晃不见,哈着腰谗着脸凑到跟前,麻溜地探问着那位付爷的意思。
那位付爷似乎很享受这贵宾的待遇,摸着浓密的络腮胡,哈哈大笑一声:“照旧吧,送到我房里来。”
“好咧,付爷,您请房里稍等,小的一会儿就给您送来。”小二弯腰唱个诺,往厨房去了。
被称作付爷的男子点了点头,背起手往后院东厢走去。他喜静,来滴的那日便包了东厢独立的一间雅间。
他进房关门时,手却停了一停,极轻微地冷笑一记,随即关上门在桌边坐下,倒上一杯茶,喝了一口,突然扬声:“梁上何方君子?既然来了,不妨下来,喝杯茶,小叙片刻?”
“大哥,”梁上君子朗声大笑,衣带生风,眨眼间已坐在付爷对面,自顾自地倒上茶,一口喝下,“多年未见,你还是那么敏锐……”
一声“大哥”,声音不大,那长着络腮胡的男子却身体猛地一震,满脸诧异、惊惶,似乎,还有……一丝欢喜?
见男子沉默,来人也不介意,续上一杯茶,依旧一口喝下:“怎么,多年老朋友相见,也不表示表示?这不像你啊?”
还是那熟稔的口吻……
付爷这才回过神来,想笑却又无从笑起,最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卢仲陵,原来……你还活着……”
“是啊,我还活着……”卢仲陵端详着手中的青花瓷茶杯,苦笑,声音竟有些哽咽,“可是,云宁……死了。”
死了……付爷身体又是猛然一震,脸上顿时血色全无,十分苍白,双眼茫然,没有一丝神采,像极了从地底爬上来的幽冥。
她,死了?那个温柔似水的女子,死了?那个他生命里唯一的温暖,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