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令》素行

5、第三章 司徒司马

　　“司徒，司徒，醒醒，醒醒……”略微低沉的声音再一次在耳边响起，不用睁眼，就知道是她。虽然很想多听一会儿，但多年来养成的警觉使他还是应声睁开了眼，映入眼的是那双熟悉的水般沉静的眼眸和那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你醒啦？来，把药喝了，小心烫。”看他睁开了眼，她端了药过来，看着他喝完，接过碗放好，又递来梅子压味。
　　不对，不是她！她向来不这么婆妈！她只会端了药放在一边，淡淡地让他喝药，更不会有梅子，她知道自己向来不吃这些！
　　“你是谁？为何扮成她？”他一掌送出，却使不出半点力气，此刻全身气息紊乱，胸口一阵刀割般疼痛，当下便吐出一口黑血。
　　“你下毒！你究竟是谁？”他又惊又怒，又吐出几口黑血。
　　她狰狞地笑着，将一把匕首刺入他的胸膛。他看着匕首一寸寸没入体内，却无力阻止。
　　我不能死！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也就是这个求生的念头，令他奋然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右掌一掌打在她胸口。
　　“嘶”，这用尽力气的一掌牵动了他左胸的伤口，深入骨髓的疼痛也让他找回神智，彻底醒了。眼前是废弃已久的古刹，他长吁了口气。
　　原来是梦！只是，为何会做这样的梦，恐怕，自己也说不清了吧。
　　想着方才梦里出现的那水般沉静的眼眸和那抹若有若无的浅笑，他刀锋般冷峻的眼中浮起了一丝温柔。
　　这样的自己，若是让那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见了，又该是一番调侃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收敛心神，低头查看左胸的伤口。那是一道长约两寸、深可见骨的伤口，就在心脏下半寸的位置。虽然上了特制的金创药，经过三天的治疗，已经不再见骨流血，但依旧可以看见翻起的皮肉，仿佛一条赤红色的蜈蚣趴在他的胸口，狰狞可怖。
　　若不是事先服下了丹药，又照她教的法子锁住了心脉，加上刺来的那一剑被他挡开，偏了半寸，数日前死的就是他了。
　　饶是如此，这伤恐怕也要休养数月，接不得任务了。这几个月，用陆开的话来说，真是要淡出个鸟来了。不过，因为这伤，能在她身边呆上这么些时日，倒也值了。

　　三天前，和那人约在洛阳城外湖边的晚风亭。
　　那天，天空里寻不见太阳的踪迹，乌云罩顶，飞沙走石，是暴风雨欲来的前兆。
　　湖边风势更大，大半个天空都是黑压压的，风“呜呜”地鸣着，湖面荡起了层层浪，水下更是暗波汹涌。
　　湖边葱郁的树木在风势下凌乱地摇摆着，像一条被风掀乱的绿毯，不时有被风刮起的沙石打在亭子的琉璃瓦上，“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他立在亭间，右手握刀，双手抱于胸前，剑眉下双目微闭，静等。
　　一丝冰凉打在他的脸颊，下雨了。渐渐地，雨越下越大，天色阴暗更甚，风势也更为强劲。一会工夫，像被顽童打翻了砚台一般，远处的天地间俨然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汁，近处则倾挂着白茫茫的一帘雨幕，“哗哗”的雨声充斥于耳间。
　　忽地，他的耳朵动了动。来了。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蓝色身影，如利剑般劈开浓墨，穿过雨帘，缓缓走来。
　　雨势很大，来人手中撑着的油纸伞根本遮挡不住什么，然而，一路行来的蓝衣人只是湿了衣脚。
　　来人正是惊风门门主，顾伯松。
　　果然是高手！司徒心下暗赞，眼中的冷峻更添了一分。
　　顾伯松左脚刚踏进亭内，他便以雷霆闪电之速抽刀、转身、右脚点地，跃起，直取蓝衣人心口，动作一气而成，干净利落。
　　顾伯松身形后仰，手在地上借力一撑，后背贴着地朝前扫了过去，堪堪避过。
　　他立定身形，理了理衣襟，嘴角的笑还没扬起，领口别着的玉石搭扣便跌落在地，碎成几块。他眼中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依旧含着笑，高声赞了句：“年轻人，好身手！”
　　司徒只当没听见，他身体刚落地，即刻脚上借力，蹬起，折身将刀劈向顾伯松左肩，力道强劲。
　　顾伯松一面交替双足小步后退，一面伸出右手在刀身“叮叮叮”地连敲了三下，力道逐次加重，带起三道劲风。
　　惊风指！
　　司徒被震开十数步，眼中闪过微惊，暗暗活动着被震麻的虎口。
　　惊风指是顾伯松的成名之技，以力道急劲、用力巧妙而著称。他若使出惊风指，通常连发三指，以食指、中指和无名指指背逐一敲向对手，力道逐次加重，以此震乱对手内息，减低对手的威胁性。
　　看着连退十数步的司徒，顾伯松背起手，眼带得意和挑衅。
　　司徒沉息，跨前一步，横刀斜劈，快若闪电。刀风激荡，所过之处，衣袂翻飞，绦带飘扬。顾伯松一个铁板桥正要避过，垂在脑后的发带被风朝前扬起，盖住了他的眼睛。
　　司徒倏地翻转手腕，以极快的速度，从极诡异的角度，连劈两刀。
　　在发带即将盖上眼睛的那一刻，顾伯松已觉不妥，迅速后翻，同时甩出袖里剑，却被司徒格开。但为时已晚，适才司徒那两刀速度太快，角度太诡异，避无可避，他踉跄几步，颓然倒地，头顶蜿蜒流下一道细长的鲜血。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我？”顾伯松瞪圆双眼，满脸惊疑，嘴里因鲜血外涌而口齿不清，身体犹自痉挛着。
　　司徒没有回答，走上前准备再补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不料顾伯松突然发难，拼尽最后的力气甩出袖箭，直取司徒胸口。
　　垂死之人，带着怨念，拼尽全力，力道竟也凶猛！司徒猝不及防，当下提刀便挡。饶是如此，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袖箭刺中左胸，离心脏只差了半寸，顿时血流如柱。
　　卑鄙！
　　司徒怒极，一刀劈在顾伯松颈部，刀口深可见骨，他挣也未挣扎，当下便咽了气。
　　司徒立马锁住心脉和周身几个大穴，可血仍是未完全止住，虽然事先服下了特制的丹药，未失血过多，却也不少。他身体发软，头晕目眩，脚步浮漂，挣扎着摸回栖身的破庙，强撑着敷了药，便昏了过去。
　　醒来已是半日后，期间断断续续地做了不少梦，光怪陆离的，但总也离不开那水般沉静的眼眸和那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作者有话说

　　木有评论？是我写的不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