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相》百目鬼妹

3、第三话 不过，他只

　　鬼相
　　第三话
　　作者：百目鬼妹

　　一早起来，我心神不宁，月彩叫我也没听见。
　　“薰，昨晚没睡好吧？在家好好休息吧！”月彩说，一面拿上弓箭。
　　“月彩，你要出去？”我不安起来，“是昨天那个……”
　　她点下头，眼里闪出坚毅的光芒：“我答应村民，要尽快找到妖怪把他除掉！总不能让村民们躲一辈子啊！”
　　“月彩，你也当心！”
　　月彩理了一下我的头发：“好好照顾自己，记住我说的。”
　　我目光追随着月彩的身影掩没在小径丛林中，慢慢回到庭院。
　　我收拾了屋子，打扫了院子，坐下来拿起新削的细竹编起筐子。
　　望着一地竹屑，我蓦然想起，雨后的山林一定长出了不少蘑菇！那些新鲜的、大大的、肥嘟嘟的……这样一想我再坐不住了，一把提起竹筐。

　　我踏着湿淋淋的山间小路，穿行于杉树松林间，往密林深处走去。我看到一片片蘑菇从枯树败叶间冒出来，灰白、澄黄、淡红，拇指粗的、碗口大的，格外显眼。
　　我小心捡起那些光溜溜的蘑菇，轻轻放进小筐。
　　我在树荫下、背阴处、草丛里仔细地扒拉，搜寻，不知不觉往林子深处走去。
　　一路的树林一望无际，幽深阴暗。随着太阳的移动，光线愈发暗沉。我多少有了些疲惫。
　　弯腰又拾起一只澄黄肥大的蘑菇，我小心把它放入筐中。直起身四下一望，感到一阵熟悉。我想起来，这不是我昨天遇到他的地方吗！
　　对了，那是我们躲雨的树！
　　我的目光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移到那棵树，从下往上游动着。
　　明明不想来的，却无意识地回到这里。我望着大树，老树虬根参天蔽日，枝干弯曲嶙峋，古老苍劲中似乎蕴含莫测的力量。
　　昨天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是冥冥之力吸引我的吗？
　　还是走吧！我想，但没动。走，离开这里。我对自己说。拔起脚，却移不开步子。似有一股说不出的吸力，把我钉在这里，让我转来转去也离不开走不了。
　　他不在，他不会来。我两眼四顾，一再告诫自己，却情不自禁地等下去。等待中，我茫茫地望向巨大的树冠，粗壮的树干，摸索着粗砺硌手的树皮和青绿湿润的苔藓，无所事事地等到照在树上的光线由阴转暗。
　　不早了，该走了，真的要走了。四周阒无人声，不闻虫鸣，不见鸟叫，我怅然中觉得可笑。名字都不肯说的人，你居然当了真，在这里白白耗掉半天。我不由摸了一下粗糙的脸，人家会为了看这张脸，再来同一个地方吗？
　　走呀，快走吧。我想静悄悄地回去，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心却像空了一截，有点失落落的。
　　我望一眼老树，轻轻踅回原路。正在此时，背后响起的声音令我闻而却步：
　　“这就走了？还没让你走哦！”
　　他从草木深处慢慢现身，周围围绕着斑驳的光影，宛若穿过薄薄的云雾缓缓升起的朝阳。他一边微笑一边走近，强调道：
　　“没说让你走，怎么可以走呢？”
　　声音含威不露，犀利其中。
　　面对这美得眩目的脸，好像看太阳一样不可正视，我登时有逃避的冲动。
　　“可是，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家了。”
　　“早得很呢！这么急，有人等你吗？”他不急不慢地问，眼光尖利地扫了扫我。
　　“嗯。”
　　两道眼光逼到我脸上，又尖又冷：“男人吗？”
　　“不，是个朋友，我最好的朋友。”我轻轻的怀着敬意说。
　　“哦，”他的声音平淡下来，“你们住在一起？”
　　“嗯。”我说。
　　“那多不自由！你就不能不管她吗？”
　　“不行不行，我最困难的时候，只有月彩对我好。我们说好要相互照顾的。”
　　他眼睛直勾勾盯我，不说话，让我无端地害怕，想躲：“小爷，怎，怎么了？”
　　“把她甩了，跟我好。”他声音强硬地说。
　　我一下噎住了，声音发不出来。
　　他再深深看我一眼，抬脚就走，撂下一句话：“考虑清楚，明天再来。”
　　撇下我一人，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门没有像我离开时一样关上，只是轻轻虚掩。
　　月彩回来了吗？我莫名地一阵心慌，像做了错事的孩子怕见家长。推开神社的门，看见玄关放着月彩换下的草履。
　　“月彩！你回来了吗？”我换下鞋子，一边朝里喊。
　　月彩走出，长身玉立在廊道上，穿着上白下红的巫女装，头发也扎了起来，利落干练的样子。
　　“薰，不是叫你别出去吗？”她说，言轻语暖，没有一点儿责备。
　　“对不起，我去采蘑菇了，看，这么多！”我像个得到意外收获的孩子，把筐子高高举起。
　　她嘴角弯了一下，并不显得快乐：“很好。”
　　我愉快地笑着，掩饰心里的不安：“今晚我们做蘑菇炒饭吧！”
　　“少做一份饭，薰。我只是回来拿点东西，还得出去。”她轻声说，“今晚我不回来了，你好好看家。记得，千万别出门。”
　　“月彩？”她的话勾起我的恐惧不安。
　　“对不起，薰，我得和村人一起巡夜，把鬼引出来。”
　　“太危险了，月彩！我跟你一块去！”
　　“不行，你在我会分心！”月彩严词拒绝我，旋即语气柔下来，“对不起，薰，这次真的不行。把你留下，真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月彩，是我没用，什么忙也帮不上。”
　　“薰！你别多心，”月彩望着我，一直望进我眼眸深处，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只要你没事，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了。”
　　“月彩……”
　　月彩背过身去，声音轻柔如一声叹息：“鬼又杀人了。”
　　我惊愣，茫然听月彩说：“这次是在进山的地方。如果再不阻止，会有更多人被杀。
　　“这是我的责任。别担心我，薰。”
　　她一手紧握弓箭，一手提起灯笼：“明天见，薰。”
　　“月彩！我会好好在家等你的！”
　　她向我灿然一笑，很温馨鼓舞，溶化坚冰的力量。
　　蘑菇很鲜美，饭很香，但食之无味。
　　草草吃完，我早早睡下。
　　静默的黑暗中，心绪跌宕起伏，哪有心思睡觉。我牵挂月彩的安危，而又耽心明日的约定，幻境与思忆交叠跳跃，牵扯不断。
　　明天……一定拒绝他，安心等月彩回来。
　　可是，当面拒绝的话，说不定会被杀头！
　　想着他暗藏狠厉的语气，铮铮鸣响的腰刀，我一下没了勇气。
　　不过，他只是开玩笑吧？不要当真，当真你就输了。我仰面躺着，手覆上额。没人会对这样的脸认真。没有男人……
　　我翻过身，侧躺着。想什么呢，明天再说吧，好了好了，睡吧睡吧……
　　不让想，偏偏要想。翻来覆去，胡思乱想了半宿，后半夜勉强睡着。
　　半梦半醒中，我在山雀的啁啾鸣叫中醒来。月彩还没回来吗？
　　心情一下子寂寞沉重。月彩不会有事吧？她快回来了吧。我不知干什么好，什么也无心干也不想干，呆怔怔坐在院中。月彩迟迟未归。
　　呆得久了，东想西想，就想起那个约定来了。时间快到了吧？
　　月彩不回来，老呆坐着也没用，不如出去走走，去看看也没关系？我对自己说。去看看，看看没什么。

　　空荡的山林，幽静之中响起我寂寞的足音。
　　走在路上，思绪不时飘到月彩身上。我不是说话不算数，我只想跟少年见个面，婉言拒绝他，不算对不起月彩。
　　枝叶茂盛浓密，绿得深沉。站在树下，阵阵生凉。我左顾右盼，静不下心来。
　　“你来了！”说话间，他来了，宛如阳光的反射，灿然晃眼，“我知道你不敢不来。”
　　“……”
　　“想好了吗？”他开门见山，问。
　　我头都不敢抬，垂下眼帘，老老实实地说：“对不起，小爷！我不能离开月彩。”
　　要命的沉寂，令人窒息。有倾，忽闻一声轻笑，他爽声说：
　　“算了！我不至于吃个女人的醋！”
　　他如此宽大令我意外，犹疑地盯了盯他。
　　“不明白吗？因为我喜欢你，就不计较了。”
　　我一惊，退开几步，一低头说：“小爷莫要取笑！”
　　“我没开玩笑！”他声音一提高就有股狠劲，让人不寒而噤，马上又笑盈盈的了，“可是，你得听话才行哦！”
　　“哎？”我如坠云雾，恍惚不清。
　　“明天，后天，大后天，天天都要来！晚来可不饶你！”同样丢下一句话，他迅速消失于视野中。
　　（2012年2月9日13：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