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华尔街美男》木棉季节

79、梦的终结

　　许久，我们并排仰躺在草地上，喘息着遥望天空。
　　我首先打破沉默，说道：“我们比赛数星星吧，你赢了我就娶。”
　　潇潇呵呵一笑，带着几分醉意说道：“醉了，醉了，满眼都是星星，数不来了。”
　　我好商量地说：“那我们数月亮吧。就这么定了，开始。”
　　沉默片刻后，潇潇问我：“你数完了吗？”
　　我很认真很严肃地说：“没有，你呢？”
　　潇潇，我把选择权放在你的手里。你会给我怎样的回答？
　　她沉默了一会儿，坚定地说：“数完了。”
　　我毫不犹豫地应了“好，愿赌服输。我娶就是了。那未来的小姑子，事先透露一下考题呗？别让你家嫂子当面丢人现眼，这对你们兄妹也没好处不是？”
　　“就你，还怕丢人？你别让到场的其他人都觉得自个儿丢脸丢到家就行了。”
　　“呵呵，你还真看得起我啊。”我迷迷糊糊地说着，困意袭来，眼皮越来越重。
　　朦胧间，有个温暖的怀抱将我抱起，轻柔地放到床上。这个怀抱有别于如风的结实，有种女儿般的柔软。那个人将我放下后，没有离开，而是躺到我的身边，支着上身，痴痴地看着我。她那灼热的目光似乎要将我融化。
　　就在我又将入睡时，耳边响起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好似虚无的：“为什么，会是你？或许，我本不该去看你。即便我知道，他抢了我的荣华富贵，抢了我的温暖母爱，甚至可能抢了我的天下，我都不曾怨恨过。我一直告诉自己这是命，告诉自己要认命，告诉自己要知足。可是为什么，一时的冲动，让我认识了你，却从此再也放不下？当我意识到，他抢走了你身边本应属于我的位子，我前所未有地妒忌着、怨恨着。我应该远离他，离得远远的，那样我至少可以活着。但是，我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我想留在你的身边，即便是飞蛾扑火，我亦无怨。你能理解我的选择吗？你能原谅我的欺骗吗？你能包容我的任性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渐渐地与空气中的静谧融为一体，让我怀疑先前的一切只是我的幻听。许久，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我知道她睡着了。睁开眼，看到潇潇躺在我的身边，微侧着身子。她的右手横过身子，执着地握着我的右手，即便睡着了，也舍不得放开。
　　盈白月光洒在她的身上，使她看起来光洁犹如圣子。她惯穿的高领衣服已经有些凌乱，领口的扣子不知何时已经散开。我的目光落在她修长的脖子上，久久移不开眼。
　　潇潇，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会尊重它。我可以无视你的欺骗，可以为你扫清障碍，可以给你一个独属于你的位子，只希望往后的日子里，你可以将自己彻底地托付给我。我要的，只是你的信任。你，给得起吗？
　　***
　　我望着潇潇不安的睡颜，打从心里地心疼。究竟是怎样的往昔，让她连睡着了都这么不安？谁知道，她平日里的媚笑，仅是为了掩饰心头的伤痛？她连皱眉的资格都没有。也只有在梦中，她才能展露自己内心真实的感受吧？更有甚者，也许她平时连在梦里都不得松懈。今晚，我的身侧，或许是她一生少有的例外？
　　不知过了多久，我沉沉地睡去。这一次，我又做梦了。
　　当天灾人祸遭遇贪官污吏，人间将变成炼狱。雪皇女顺应民心，揭竿起义，一路直捣京城。
　　灾荒和战乱也阻止不了女皇对灏的溺爱。新鲜的水果冒着战火，从各地运来，却博不得蓝颜一笑。
　　当雪皇女攻到京城外，双方僵持住了。女皇为了保命，定会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如此一来，受苦的便是京城数以万计的百姓。
　　皇宫中，灏端着碗汤，缓缓走向女皇。
　　“陛下……”女皇的心腹太监犹豫着，想阻止女皇喝那碗汤。谁都知道，这位女皇后宫中唯一的男人，此时的反常行为意味着什么。
　　女皇一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她面带微笑地说：“能喂我喝一次汤吗？”多么简单的要求，温馨却又可悲的要求。只是她的笑是那么的复杂，幸福中夹杂着不舍。
　　灏捧汤的手抖了抖，犹豫了一下，终是执起小勺，喂女皇喝下那碗汤。汤一入口，没多久，女皇的嘴里便流出血来。暗卫见状，拔出剑，飞快地刺向灏。女皇一边微弱地喊着“住手”，一边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挡住了其中一柄剑。她顺势地倒入他的怀里，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陛下！”心腹们心碎的嘶喊声得不到女皇一丝一毫的在意。她的眼里满满的都是他，也只有他。
　　女皇痴痴地看着灏，说：“能死在你的怀里……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这一次，能不能……不要推开我？”
　　灏满眼泪水，手颤抖着搂上她，终是一句话都没说，却也没有推开她。
　　即便如此，女皇仍旧绽放出一抹满足的笑容：“朕最后的命令……不许为难凤后，将他……完整无缺地交到……雪皇女手上……灏，我……真的不是个好皇帝……若非……若非父后的执着……若非我想有能力困住你……我多想将这个皇位……还给皇妹……看到百姓受苦……我也心痛……可是，我没那个能力……却仍然舍不得放开你……即便只有一天，能在近处看到你的容颜……也好……即便我将因此……坠入地狱……我亦无悔……”
　　灏终究颤着声开口：“是，你不是个好皇帝。但是……你是个好妻主。”
　　女皇听到这话，眼里瞬间溢满光彩，好似整个人都恢复了精神：“没想到……我能……听到这话……我……祝福你和……皇妹……”
　　灏摇了摇头，说道：“等我，等我见她最后一面。今生欠你的，我来世百倍还你。”
　　***
　　雪皇女站在皇城下，身后的将士都在劝她攻城，她却迟迟不肯下令。她心中，究竟是心疼百姓受苦，还是担心那个人被当做人质？也许，连她都不知道这个答案。
　　就在这时，城门大开。众人面面相觑，疑有埋伏时，灏的陪嫁小厮领着众大臣，出城相迎。
　　当雪皇女进入栖凤宫，灏抱着女皇，低垂着头，有一股说不尽的凄美。女皇的暗卫怨恨地瞪着灏，巴不得将他扒了皮，却仍旧尽职地执行着女皇最后一个命令。看到雪皇女进来，女皇的暗卫纷纷拔剑自尽，到异世界去继续守护他们的主子。
　　或许，她不光是个好妻主，还是个好主子。只是，她没有能力做一名好皇帝。错在她吗？或许，错在那个拿世间情爱开了回玩笑的造物者。
　　“灏……”雪皇女的一声低呼，饱含了万千思绪。
　　灏头也不抬地说：“别过来……”
　　雪皇女闻声停住了脚步，惊讶地看着他。灏抬起头，深深地望向这个女人，这个他用尽一生力气去爱的女人。两行清泪顺着他绝美的脸颊滑落下来：“我明白，你的选择是对的。为了天下亿万百姓，牺牲我一个又何妨？但是，我对你的爱，已经在这一日复一日的守望中耗尽了。”
　　雪皇女闻言，素来镇定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慌：“灏，对不起，我……”
　　灏打断了她的话，接着说道：“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做的没错，真的。我说的不是气话，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你。为了儿女情长而置黎明百姓于不顾，那样的人不配让我爱。若要恨，我只恨为何上天让你生在帝王家。”
　　听到这话，雪皇女的神情放松了不少。只是灏接下来的话，打破了她最后一丝希冀：“只是，这些年来，我亏欠她太多。她虽然不是个合格的皇帝，但却是世间最为合格的妻主。她虽然爱我，却从未强迫我，毫无怨言地爱护着我。这一生，我不可能爱上她，因为我的心太小，小得只住得下一个人。我给她的东西，即便明知道是毒药，她仍然甘之如饴。此生，我注定要负她。所以，上穷碧落下黄泉，便让我随她走这一遭，也算是还了她的情。”
　　说罢，他的唇角流下一行血，鲜艳得晃花了她的眼。
　　雪皇女慌忙飞奔到灏的身边，抱着他，惊恐地喊着：“灏……不！不要！你不能留下我一个人！神医！快来啊！神医！救他！”
　　灏用尽全力抬起手，轻抚着雪皇女的脸，眷恋地说：“不必了……这药……无解……就让我……最后抱……你……一次……将我和……她……葬在一起……我……终是……她的……夫……”
　　他的手，顺着她泪水坠落的痕迹，无力地滑落。
　　大殿里，是雪皇女痛彻心扉的哭声。
　　每段梦，都有终结；每段情，亦有终结。我们的人生，就在终结了无数次情与梦之后，归为一抹轻烟。
　　若真有来生，我愿用三生三世的守候，还你这一世情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