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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不和谐的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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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先生上前敲了敲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从里头伸出一个脑袋来。头上发丝已经见白,额间有不少皱纹,脸颊上的肉也开始松弛下坠了。
我有些傻眼了。虽然不指望对方是年方二八的少年,但要不要这么老啊?虽然说年纪大点经验丰富吧,但他都一把年纪了,能干几年活啊?我那些想法还没来得及灌输完,搞不好他一激动,两腿一蹬就走了呢?到时候想法来不及实现,学徒也来不及培养,我不是亏大发了?
不过,经常动脑的人容易少年白发。他会不会是这种现象呢?对,肯定是这样的。他的实际年龄一定比目测年龄小!
其实,阿Q精神对一个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它往往是人们于逆境中存活下去的支持力。
“老人家,这是我家小姐。酉时刚进县,便一路赶来拜见薛夫子。不知老人家可否代为通报一声?”
呼,这是看门人啊?还好还好。虽然从概率学上来说,薛景聪的年纪和看门人的年纪应该是独立分布,相互之间没有干连的,也就是说,薛景聪还是有可能是个老头儿。但是,毕竟人还没见到嘛。其实,大多数时候,未知比绝望来得受欢迎,毕竟它还存有希望。
先入为主的观念很可怕。我很自然地把文心的朋友默认成跟他年纪相仿,却忘了二人有可能是忘年交。现在看到这看门人,我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忽视了多么重要的一个问题:年龄。
并不是所有国家都愿意雇佣个七老八十、随时可能挂掉的人来当首领的。所以,很多时候,老人家的市场不如年轻人紧俏,尽管他们有着丰富的人生阅历。
“哦,许先生来啦。”老人家打开一道更大的口子,将整个身子露了出来。我本以为他是要请我们入内,没想到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把羽毛笔,递给许先生,“这是夫子交代老朽转交给先生的,请先生收好。”
许先生接过笔,道了谢,双方一时间便僵持住了。
文心在我的示意下上前,恭敬地说道:“老人家,小生司徒明锐,是薛夫子的故交。小生此次从京城而来,特带了些新奇的东西,想赠与老友,不知老人家可否代为通传一声?”
“哦。公子若是不介意,将东西交与老朽代为转交可好?”真是个油盐不进的老人家。
我示意文心将东西交给看门人,留言说明早再来拜访,便先行离开了。
明天姐就来你教室外堵着你,看你能拿胶布把我的嘴封上不让我说话不成?只要能说上话,就算有希望了。语言可是人类交流的重要工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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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省点住宿费,也为了住得好点,我们还真的上县令那儿“叨扰”了。来时的路上,文心已经向我大致介绍了一下这位蒋县令。归结起来,就是此人圆滑精明,本性不坏。在他的治理下,翠鸟县的百姓也算是安居乐业。小打小闹、小贪小贿还是有的,但不至于达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地步。每到出现天灾人祸时,他在权力范围内是尽全力而为,绝不会在能开仓放粮时心疼那些米,有时候甚至会偷偷用受贿的部分钱财去为百姓换大米。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有心去查,这些都能查出来。只是当所有人都有污点时,上位者便无从下手了。毕竟,光杆司令是办不了事的。
其实,当领导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若想当领导,那就要握住别人的把柄,同时也有把柄在别人手里,那才能做到你好我好大家好。若是清廉到了油盐不进的地步,这官也就当不成了。当你不贪,却因此害得别人也贪不了的时候,你上头的那位便无法再容忍你的存在。这么一来,你下台了,换了个无底洞上来,最终受害的还不是百姓?
如果殷家的调查是全面的,这位蒋县令却是个可塑之才。
当我告诉文心我的想法时,他的表情很纠结。良久后,他叹息道:“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你说的对。或许,我真的不适合在官场里生存。”
我没脸没皮地说:“怎么样,庆幸我将你拯救出来了吧?”
文心释然一笑:“是啊,遇上你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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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文心的这句话,我忍不住嘴角上扬。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想你的真情告白呢。”
文心难得地有些脸红尴尬地咳了一下:“咳……许先生说,县令府快到了。”
果然,不远处有一府邸,相较于一路上的平民房子要来得豪华点,但还没到雕梁画栋、镶金嵌银的地步。这人精,果然不傻,没有为了面子把自己的腐败证据主动摆上台面。
府门前站了不少人,为首的就是那位蒋县令。看来他是吩咐人在街口处观望着,我们的身影一出现,没多久他就收到信了。
这一次,他没有大动声势地率领众人下跪,而是恭敬地作揖。嗯,孺子可教也。
“下官恭迎少小姐。小姐旅途劳顿,下官略备薄酒,为小姐接风洗尘。”
我下了马,将浮云交给侍卫,一边打量在场的人,一边回答道:“四儿此行是替家父办事的,酒就不必了,免得喝多了误事。跟蒋县令蹭些便饭倒是真的。”
这家伙,估计把全家老小都叫出来了吧?“小姐客气了。”他躬身跟在我身后一步远,亲自为我指路,另有侍人负责开门、掀帘子。席间,饭菜算不上是珍馐佳肴,但也是做工精细、食材鲜美。看来,他很会把握一个度,一个正直官员该守的度,而不是那种为了巴结领导,主动将自家老底全给揭了的傻瓜。
晚上,在屋里把玩那把改良过的羽毛笔。鼻尖竟然被镶了一个圆润的笔珠。虽然不及现代的精致,但能想到用笔珠解决鼻尖易划伤纸张的问题,并且在如此有限的条件下付诸行动,实在是难能可贵。薛夫子还写了一张纸条,详细说明了这个铁珠子是怎么熔出来的。还列了些待改进的地方,比如珠子不够圆润,墨水结块后容易堵塞笔口等等。看来,这是个尽善尽美的人。就算放任他留在这里,八成三两个月后我一样能收到新版本的羽毛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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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县令家住了一宿,第二天睡到自然醒,悠哉地用膳、品茶,然后带美男们逛街去。好歹算是出了趟远门,总不能窝在房里不出门吧?这就好比买了机票去旅游,却心疼酒店的住宿费,关在酒店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样。
为了尝尝这里的特色菜,我们在县里第二好的酒楼里用早膳。为什么不在最好的酒楼里吃?因为这里最好的酒楼就是鼎香楼啊。看到鼎香楼的分店时,我鄙夷地看了眼楚金圣:“连这种小县城也不放过,你还让不让你的同行活了?”
楚金圣微挑了挑眉毛,无奈地说道:“这还不是为了让雪儿妹妹走到哪里都能吃得舒坦?”说的比唱的好听,我看是掉钱眼里了吧他?
“哼,小心有精力开,没精力管,早晚被下面的人架空了。”我随口这么一说,却让楚金圣很严肃地思考了一上午。
“嗯,这个杏花糕好吃。来,羽儿你也尝尝。”
我边吃边为美男们布菜,好不惬意。羽儿可没我那么从容,忧心地问我:“姐姐,您昨儿个不是还急着要见那位薛夫子么,怎么这下倒不急了?”
我用筷子末端敲了敲他的脑袋,笑道:“傻瓜,吃个饭都不安心。昨天急着见他,是想让他知道,本小姐有多重视和他合作的机会,一得到回话就马不停蹄地奔到他家门前。现在他知道了,那就好了。这会儿他在上课呢,我去了他就会搭理我了?我才不想去听他之乎者也呢。”
虽然吧,去私塾等着,可以更加凸显咱的诚意,但是这代价也高了点儿,这可是一上午的时间呢。昨天急着见他,无非是把休息时间往后挪了一点。反正一路上吃好睡好,也不累,所以我并没什么损失。而现在,让我牺牲自由时间去守着他,我的效用就受到损失了,才不去呢。
羽儿一听,恍然大悟,开心地夸道:“真不愧是姐姐,还聪明啊!”
“那是~这下可以安心吃饭了吧?”哎,我说,咱能不这么臭美么?
我们的位子靠窗,我边吃边不时地欣赏一下窗外的人来人往。这个蒋县令,看来将整个县城治理得不错。人群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我收回视线前,眼角无意中瞟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可是,怎么会是他?他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诧异地再次将目光放到底下的人群中,却没再看见方才那个不和谐的身影。
“雪儿,怎么了?看到什么了?”许是我转头的速度太快,神情太过诧异,引起了文心的注意。我一回头,发现大家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奇地看着我。
“没什么。本以为看到熟人,仔细一瞧却没找到,许是看错了吧。吃吧,吃饱点,咱过会儿还得去私塾蹲点拦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