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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雅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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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大家都落座了,那位年轻男子在他夫人眼神的催促下,诺诺地开口,问道:“那个……各位大侠、少爷、小姐,小人和娘子只是过路的良民,对这事是毫不知情啊。真的!您看,我们是不是可以……”
“叨扰了这位公子,还请公子见谅。可若是要搞清楚此事的真相,还需要公子及令夫人的配合。事后本小姐自会对耽误公子时辰做出适当的赔偿。” 接着,我对大姥爷和金块说,“为了防止各位证人相互影响,不妨对他们单独问话。还请陶堡主和金公子各派一人,加上小女子的一名侍卫,一起将人带到里屋,然后一个个请出来。不知二位意下如何?”我家大姥爷爽快地答应了,金块满是不乐意地也应下来,交代三名手下要看好他们,不许让他们相互交流。
等人带走了,我便先问金块:“那么金公子,先从您这儿开始了解情况吧。”
“凭什么问我?怎么不问问你自己。”
这人还真是幽默啊。“因为金公子当时在场,而小女子不在场啊。”
“扑哧~”没办法,这人实在太缺根筋了,瞧我家大姥爷的徒弟里,最年轻的那个憋不住,笑了出来。
金块不满地瞪了那人一眼,碍于对方是御剑堡的人,只好忍住没破口大骂。
“金公子何以确定这荷包就是在茶肆里丢的,而非半路就丢了?”
“那还用问,本少爷出手向来大方。一进店的时候便给了小二一块赏银,所以那时荷包还在身上。等结账的时候,荷包已经没了。不是在茶肆丢的那是在哪?”
“那这期间,金公子可去了别的地方?比如出恭?”
金块的神情略微尴尬。在大庭广众下谈论出恭的问题,换谁都不会太自然吧。
“本少爷是出过恭才进来的!”他几乎是用吼的了。
“那这段时间内,茶肆里可有其他往来的客人?”
“你是在审问本少爷吗?”这么快就忍不住了?这人能成为城里的首富,怕是他爹以权谋私的结果吧?
大姥爷出来打了个圆场:“金公子,这只是例行问话。问清楚了,对弄清事情真相有帮助。你若想赢,就得尽量证明当时除了那名小乞儿,没人能偷你的荷包,不是吗?”
金块这才算是想明白了,配合地回答道:“我们到的时候是有些人,可他们太没道德,两个两个地占一个大桌子,让我们这么多人坐哪去?正好他们也歇得差不多了,我们刚一进店,他们就都走了。没过多久,那对夫妻来了,还有小桌子给他们坐,所以他们就坐下了。期间还有另外一只商队,看里头不够坐,所以只派了个人进来,在柜台处付了银两,让小厮把茶水端上车。那对夫妻和商队的人都没靠近过本少爷,只有那个小乞儿靠近过。怎么样,不是他们还能有谁啊?嗯?”这恶霸说着说着又得意开了,八成以为自己已经赢了。
别人比他们先到,真没位子大不了拼桌,或者像后面的商队一样打包出去喝。可这人,明显就是一进来就清场,不让别人待了嘛。真是仗势欺人!
按他这么说,小偷除了那小乞儿,就只能是店家了。难道这是一家黑店?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命人带那对夫妻上来。金块便叫嚣着也要派一个人一起去叫人,大姥爷无奈,只好也派一个人一起去,以防他们一言不合打起来。
“不知公子可否方便告知今日茶馆争端的详情?”
这人出现在朱雀城,估计会怕金家恶霸事后恶意报复。果然,他胆战心惊地看了金块一眼。大姥爷开口安慰道:“公子但说无妨,想必金公子会给老夫一个薄面,不会为难公子的。是吧,金公子?”这摆明了是□□老大哥出面威胁了嘛。金块很配合地应和着。
那年轻人松了口气,便回答道:“小人敝姓温,粗通些诗书,在文雀县的私塾里辅佐夫子,赚些糊口的银两。内人本是朱雀城的人,年幼时随家人移居玄武城。我俩订的是娃娃亲,虽已不在一个城里,但是年岁一到,小人还是上玄武城提亲。毕竟这婚约未除,怎么也得走这一趟。她家也重信义,虽然不舍,还是如约将她许给小人。前些日子,她的娘家传来消息,说是小人的丈母娘病得不轻。所以,小人陪她回了一趟娘家。这不,刚从亲家那回来,路过这里歇了个脚,就遇上这事儿了。大侠,少爷,小姐,小的和夫人一进屋,看到那么大的阵仗,哪敢随意走动哦。小的们可是老老实实坐在位子上,一步也没靠近过金少爷啊……”
这男人,怎么这么罗嗦啊?讲了那么久,除了介绍他们夫妻俩的婚姻史,只让我们确定了一件事:他俩没有靠近过金块。我正想打断他的唠叨,他的娘子比我先一步忍不住了:“你说你,说这么多做什么?你们文人就是这样,不知道挑有用的说啊?小姐,其实这事吧,依小妇人之见,实在不是什么大事儿。这茶肆也不是第一次有人偷东西了,您让那小乞儿认了罪,赔个礼不就是了。犯得着为了这么点事儿得罪城主家么?”
金块一听,连连点头称是,夸她识时务。我却听出了点端倪来:“哦?夫人说,这茶肆以前也有人丢过东西?”
“可不是么。奴家每年都要随夫君回一两次娘家,次次都在这茶肆里歇脚。今年清明,回娘家扫墓,回程时也遇上了一次类似的事情。当时有个恶霸,一进店里就叫嚣个不停,之后就跟在场的一位傲慢公子起了冲突。双方打起来后,那恶霸身上掉下来一个荷包。那位公子一看,说是自己的荷包,双方扭着去见官了呢。当时那恶霸还死活不肯承认是自己偷的荷包呢,见官后不也得自认倒霉么?怎么说,民不与官斗不是?所以小姐,您是好心,可有些事不是光有理就成的。这事儿就让他过了吧?”
“哼,算你识相!”金块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多谢夫人好意。敢问去年的当事人,现在可有在场?”我怕他?笑话!
“那可没有。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呢。”
是啊,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呢?不同的偷儿都选这里下手,还每次都偷高难度的。身为偷儿,本应也是欺善怕恶之徒,为何专挑恶人偷?而且,特地跑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茶肆,只为偷这么一单,是不是成本高了点?如果有一个人做了这种不明智的选择,那还可以理解。问题是两次的疑犯还不是同一个人。所以,极有可能是店家下的手。
可是从上次事件来看,对方并非为了钱,而纯粹只是戏弄过往的恶人。所以,这应该是个雅贼。这么一想,我就极其不愿意将他揪出来。虽然于公,鸡鸣狗盗之事本就该抓该罚,可是于私,对方本性纯良,而且解了百姓们的恶气,也算是见义勇为。真要抓起来,对百姓实在是不好交代。
我内心一片矛盾。看了看大姥爷,他明了的眼神显然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正当我俩绞尽脑汁想要找出个万全之策时,里屋传来一阵打闹声。众人互看一眼,连忙冲进去,喝住各自的手下。
“怎么回事?为什么打起来了?”大姥爷大喝道。
“师傅,弟子知错。弟子方才粗心大意,被窗外的动静吸引了过去,一不留神他们就打起来。当时,金公子的手下方兄不知为何说小姐的手下林兄骂他,对方自是不肯承认。方兄便动手要打林兄。起先林兄只是躲闪。弟子恐师傅责备,便从中劝说,想了结此战。可是忽然间,方兄身上掉了个荷包下来。老板娘一见,惊诧地说那不就是金公子的荷包吗?林兄一听,便出手要将方兄拿下,这才闹出了动静。”这个徒弟,显然不够精明,难怪会被吸引开注意力。通常,小姐和少爷一样是表示尊敬的称谓,而姑娘则和公子相当。这人,称金块为公子,称我为小姐,那不是摆明了比较敬重我么?
这下好了,雅贼给了我们一个台阶下。先将这事平了,再来解决其他的疑惑吧。
“呦,金公子,您这唱的是哪出啊?这是出了内贼呢,还是您把荷包交给手下,自个儿健忘了?”
金块的脸那叫一个五彩斑斓,一会儿红,一会儿黑,一会儿绿,看得我那叫一个爽啊。
他那个姓方的兄弟慌了神了,扑通一声就跪下来了:“少、少爷,属下没偷啊,冤枉啊,少爷~”
金块正憋着一口气没处发,一下子找到宣泄口,狠狠地踢了他一脚:“闭嘴!丢人现眼!”
大姥爷趁机出来和稀泥:“好了,家丑不容外扬。既然这是金公子的内务,我们这些外人就不便参合了。不过,既然真相大白了,金公子,愿赌服输。您承诺过的事儿可得办到,否则到头来老夫也得落个偏袒权贵的骂名啊。”呵呵,大姥爷,您这是偏袒孙侄女,不是权贵吧?
金块在众多高手虎视眈眈的注目礼下,硬着头皮给小乞儿下跪了。临走前,他不甘心地瞪了我们一眼,冷哼了一声,看来是被我们气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