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华尔街美男》木棉季节

121、阎王催

　　今日一早，老妇正在炼药，隐约听到飞星从屋顶上飞过，叫嚣着毒王令现世。当时，连沉稳老练的老妇都不禁手抖了一下，差点下错药材的分量。
　　毒王令，自从将它送出去后，她已经渐渐淡忘了这件事。本以为这个令牌不会轻易现世，只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令牌。而且，发令人就在附近。
　　老妇持着搅拌用的大勺，望向窗外飞星飞走的痕迹，怔愣了一会儿。
　　虽然小徒弟总是埋汰他们夫妻俩，但事实上，她的孩子，她是再了解不过了。听到出现的是毒王令，她便知道，儿子八成理都不会理，发令人走了他都不一定回得来。所以，去接人的事，自然而然落在她那个自幼好动的小徒弟身上。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所以，老妇一边继续熬药，一边回忆往事。
　　不知道这次发令者，是那个讨人厌的男人呢，还是他的后代？
　　当时，她有求于人。老头为人正直，不愿明抢，所以光明正大地找上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倒是个不吃亏的主儿，吃定他们不愿耍手段，便毫不客气地要价。说他讨厌，也不过是不喜他那精明的市侩脸，凡事都算得纤毫不差，决不让一滴沙子流出指缝。
　　他精打细算也就罢了，偏偏把死老头那死要面子的性子也给算了进去。若不是后来发现他也不过是个爱而不得的可怜人，她才不会真听死老头的话，把毒王令给送出去。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别人不开口，自己也不会贪了别人的便宜，光进不出。可是，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那就是另一种滋味了。原本是自己知恩图报，这下子变成了很怂地被敲诈勒索。强势惯了的毒仙子，自然不乐意了。
　　想她毒仙子曾经是天下苍生闻之色变的狠角，为了死老头退隐山林不说，还破天荒地被威胁了，想想就气。
　　时隔多年，如今回想起来，心底隐隐地对那个算得上是情痴的男子感到心疼。但最多的，还是不爽，非常的不爽。
　　于是，在药童接人的那段时间里，毒仙子一边炼药，一边盘算着要给那个故人下点什么药比较妥当。下轻了，自己不解恨；下重了，死老头子又该唠叨。真是麻烦啊。
　　药童哪里知道，就自己离开的这么一小段时间里，师傅已经在脑子里YY了n种毒药引发的后遗症，权衡再三的结果就是险些害苦了发令者。如果今天来的真的是那个“讨人厌”的男人的话，天晓得会如何。好在，来的是他的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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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悠悠转醒，老妇看到他眼中流露出来的戒备，微叹了一声，将已经握到手里准备使坏的毒药收了起来。
　　少年的身份，与世隔绝了这么多年，她即便不能猜到全部，也能猜出个大概。以他的身份，小小年纪，就如此谨慎，大脑尚未完全清醒，便已经本能地戒备着四周，可想而知，这些年来，他也不容易。那个可恨又可怜的男子，看来是没盼来什么好结局了。否则，好好的一孩子，怎么会拿着令牌要求见自己？
　　老妇明白，若不是这孩子指名要找他，小徒弟是不会主动把人往这儿带的。小徒弟虽然老爱和她拌嘴，老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但真做起事来还是可靠的。可是，倘若这个孩子想用令牌续命，找的理应是老头子，而不是她。他之所以会找她，求的应该是有关她的专长，也就是毒药吧？
　　只要与毒药沾上边，无论是求解药还是求毒药，都不是什么好事。
　　罢了，也就是个可怜的孩子，姑且让他少受点苦吧。于是，老妇收起毒药，看着苏醒后正谨慎地端详着她的少年，难得耐心地问道：“孩子，你发了毒王令，有什么需求，尽管提便是。”
　　少年一醒来，发现自己居然破天荒地躺在一张长桌上。迷迷糊糊的少年本能地浑身紧绷起来。随即，他想起昏迷前的事情，轻易地便猜测到现在的处境。
　　就在他思绪翻腾间，耳边响起一个沉稳的女声。他应声抬起头，果然看到了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妇。他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老妇，从她那满头的银丝推断出她大致的年纪，想来便是毒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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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老妇的问话，少年回想了一下关于那个药的传闻。没有过多的犹豫，他又一次握了握手里的令牌，下定决心地翻下桌子，不料双脚一软，便欲往地上栽。
　　药童拿着只茶杯在一旁咕噜噜地喝着茶，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错过少年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也不漏看师傅的表情。看到少年即将摔倒，药童嘴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容：让你没事找师傅，大热天的，害小爷背着你飞了一路，热死了。
　　老妇显然知道药童在迷药里动了点儿手脚。神草阁的人，若是连这点简单的迷药都弄不清楚药量，早被踢出师门了。本也想使坏的她，也不点破，只是淡淡地睨了一眼药童。
　　药童被师傅这看似无心实则威严的一眼瞪得小心肝儿噗噗地跳。他臀下的椅子本是一只脚着地，另外三只翘起，不羁地晃动着。这一吓，整个人险些跌下椅子。药童迅速地借着下滑的姿势，双腿一使力，飞快地闪到少年的边上，伸手扶住了他。
　　少年着地后才发现双脚使不上力气，慌忙中伸手扶住身边的桌子。谁知道，手竟然也是疲软的。但好歹两下一接触，缓了缓下跌的势头，总算支撑到药童来搀扶。
　　一切只在瞬间内就完成了，少年顿时感到空前的尴尬。但他知道，眼前的人都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有钱有权的人他未必怕，但是这种身怀绝技却又隐世不出的人，他还真拿他们没招。于是，他客气地说道：“多谢。晚辈失态，让前辈见笑了。晚辈今日前来，是想向前辈求一味药。”
　　向她求药？能求什么？瞧他那表情，不就是毒药吗？哎，这个正值风华的少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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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童初见少年时，对方便没有自我介绍。看他藏头藏尾的，又是来找师傅的，想来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想让人认出他来。虽然理解少年，但并不代表高傲的他要低人一等。所以，药童也没有自我介绍，便带着不知姓名的少年来见师傅了。
　　此时，眼见这少年虽然对他们师徒二人恭敬有加，却仍然不准备透露自己的身份。他的身份，师傅若想知道，稍微留意一下近年的天下事，证实一下就能确定了。只是，他不想说，那就算了。不过，少年如此执着于隐藏身份，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连在师傅面前都不准备挑明。
　　少年看老妇的神情，似乎没有因为他的话有任何的改变。但是，他知道，他接下来的话一出口，即便是见惯大世面的毒仙子，也未必可以毫不动容。
　　少年面纱下的樱唇微启，吐出三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字：“阎王催。”
　　一语落地，空留一室静谧。
　　药童瞪大了眼睛，诧异地看着少年。原来如此，难怪他要见师傅，因为他要的是阎王催啊，这药连他都配不出来,也就师傅才有。
　　唯恐天下不乱的药童努力地隐藏着眼里的兴奋，只是那不停转动着的眼睛任他怎么都控制不住。还在，唯一能震慑住他的人，他的师傅，也被这三个字唬得愣了愣，压根儿没空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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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妇能不愣么，当初她为什么退隐？最大的原因还不就是世人被阎王催震住了，将对她的恐惧扩大了无限倍。
　　其实，她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相反地，她杀的都是该杀的人。只是，阎王催的药效实在太强，连她都未必能救得回，所以世人因了这种药，对毒仙子的敬畏达到了空前的高点。
　　阎王要你三更死，定不留你到五更。
　　更何况，阎王在催着呢，谁能有那么大的面子把人救回？
　　阎王催之所以难解，不仅仅因为它的解药难配。再难配的药，都难不倒天赋异禀的毒仙子。只是，这阎王催是由三种相生相克的毒药组成的。下药人要将三种药按任意顺序加热混合，方能成阎王催。而相对的，它的解药也由三种药组成，这三种药的合成顺序取决于毒药内三种成分的加入顺序。想她毒仙子，钻研毒药一辈子，都没有把握能通过脉象，百分百确定毒药的配制顺序。
　　这世间，所谓一物降一物，比如那救人的死老头，就是她这个杀人的老毒物的克星，这辈子她注定被他吃死了。而毒仙子和神医再厉害，也并非全能的天才。比如在“盗”字上，他们就栽了一次。
　　本来，行行出状元。栽在“盗”上，并非他们的领域，也没啥可丢人的。你们一个善医一个善毒，本就让人眼红了，武功还高强，要是连盗都占不到你们的便宜，那也太天道不公了，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可偏偏就是那么一次，丢了的是最棘手的阎王催。那时，中毒之人身份之高、面积之广，可谓是历史之最，足以永载史书了。那些人，能盼到他们出手的本就不多，这为数不多的人里头，运气好到能在那1/6的配药顺序下活下来的，那就更少了。这是当时江湖上的另一段恩怨，与今日的事情无关。
　　只是，事发之后，死老头就领着她隐居了。他们夫妻俩虽然不惧那些人，但毕竟那些人有些也是无辜的，却间接地死在他们手里，他们多少也有些过意不去。而且，他们也厌倦了被世人惧怕与觊觎的日子，索性就隐居了。
　　随着他们的隐居，阎王催被封存。阎王催的配法，连她的小徒弟她都没有传授。渐渐地，世人淡忘了阎王催，正如他们淡忘了毒仙子。
　　如今，这个名字从少年的嘴里说出来，她如何能不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