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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毒王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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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旭日再次升起,泷涵潇又变回那个谨慎的自己。那样的走神,有过一次就够了。那一次的走神,没有要走他的命,那他再也不会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可是,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容易走神?知道自己要远嫁他国?听说自己将要嫁的那个人抢在自己前头立了夫?第一次见到那个人聪慧而不羁地揭穿自己的阴谋?初见她的夫君们?看着她为他们用心经营?
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自己是从何时起,有了这样的改变。只是清晰地记得,第一眼看到她时那种惊艳的悸动。她弯下腰,自然的香气萦绕在自己的鼻尖。她的鼻息轻轻地打在自己的脸上,身子里随之传过一阵陌生的颤抖。那一刻,他忘了自己在演戏,忘了做出戏中人应有的反应。他只是呆呆地,听着她嘴里吐出的无情话语,却像是在听那最动听的情话,那么的悦耳。当时,自己便在想,其实嫁给她也不错。
可是,为什么她有那么多的夫君?为什么她对他们那么好,眼里却独独没有自己?他只想被她爱,被她注意,被她独宠,仅此而已。为什么连这么一点要求都无法得到满足?
他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握起,牙齿狠狠地咬着下唇。淡淡的血腥味在嘴里化开,犹不自知。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再次失去唾手可得的东西。这一次,他要确确实实地拥有本该属于他的东西,佛挡杀佛,神挡弑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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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逸被主子身上忽然间散发出来的寒气冻得抖了抖,心疼地看着那个救过自己一命的主子。在他看来,主子是天下最好的主子,可是为什么这么好的主子,偏偏要经历那么多的曲折呢?
为了分散主子的注意力,小逸硬着头皮转移话题:“主子,您说的那鼎香楼的菜谱,还真是有够精致的。那有趣的菜名,那生动的菜图,那精致的书型,简直是见所未见。小逸打听过了,那是驸马出的主意呢。咱家主子就是有福气,找了个这么有才华的驸马。”
小逸想起主子回来时交给他的任务,赶紧拿出来汇报,以期唤回主子的神智。
呵,福气吗?她是很聪明,新奇的点子层出不穷。可是,她的点子没有一个是为自己出的。她的点子,都是为她身边形形色色的优秀男子出的。这能算是自己的福气吗?
想起早上的事,不由得想起那个萧潇。沐光岛国的子民发色特殊,尤其是皇室成员,一头湛蓝的秀发,若没有皇室秘药,根本不可能掩饰得住。可是那个萧潇,即便是真的水神之子,刚出生便离开了沐光岛国的他,怎么可能知道皇室秘药的配方呢?
犹记得自己提及“生母”二字时,萧潇的神情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别说出声反驳了,连一点儿异样都没有。难道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许,他的养母没跟他提及过当年的事情?若是那样,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能够安全点儿了?
也或许,他根本就不是当年的那个孩子。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丢到退潮的大海里,能有多少存活的几率?更何况,当时水神之子引来的大雨,虽然没能影响大海的水位线,但无疑会让大海更加波澜汹涌。水神之子,究竟有何神力,自己并没有真正见识过。不过,他的自信,在面对过反复的打击后,犹有残余。那是十几年来积累下来的自信与自傲。所以,他相信,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即便别人做到了,那也不可能有太过惊人的效果。因为,他一直都是最优秀的,不是吗?所谓的水神之子的特殊能力,或许只是些哗众取众的表象而已。
想到这儿,他的脸上不禁云开月明。那个没练习过如何掌握水的婴儿,定然已经葬生海底了。王位,他已经错过了。可是,余生的幸福,他决不允许再次错过!
可是,如果有意外发生……不,他的人生里,有过一次意外就够了。这回,他会有完全的准备,谁也拦不住他!
***
清晨的鸟鸣声响彻山谷,高高低低,莺莺欢鸣,似乎在用歌声,向山谷的主人通报新的一天的来临。
夏日里明艳的太阳缓缓爬上树梢,照亮了整个山谷。许是太阳不忍心烤坏了山谷里的花花草草,又许是周围茂密的参天大树勇敢地担负起了保护山谷的重责,山谷里有着与外界不符的清凉,舒适宜人。
山谷里的某个山峰上,身着药袍的少年握着采药用的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将大树下一朵常人叫不出名来的小野花连根挖起。他捧着小野花的神情,就像捧着世间最罕见的珍宝。他脸上那圣洁而崇敬的神态,仿佛最虔诚的信徒在为佛像浴佛。少年的衣袍并没有因为手上的活儿染上半点尘埃,好像那些泥土自动地避开了他的衣袍似的。
少年身后不远处跟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药童,药童的背上背着个高出他头颅的大药筐。药筐被分成大小不等的几个小格子,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的是神仙的救命单还是阎王的催命符。药童将药筐放在地上,接过少年递过来的小野花,看似随意实则小心地将它送到筐子里。他脸上挂着的不羁笑容和嘴里轻哼的欢快曲子,衬托出他那与少年截然相反的活泼性格。
“噗噗噗~~~”一阵鸟类扑腾翅膀的声音由远及近,自动地定位到忙碌中的两个年轻人,直冲冲地从高处俯冲下来。
“咦?”药童嘴里流畅的曲子被鸟儿发出的声音打断,疑惑地抬起头,看向那只以闪电般速度俯冲下来的雄鹰。
雄鹰高鸣一声,直直地射向仍旧蹲着的少年。少年手里的动作依旧那么连贯,丝毫都没有被打乱的迹象,只是他的神情更加的谨慎,生怕雄鹰误伤了手里的野花似的。
药童好奇而略带兴奋地看着那只扑向少年的雄鹰,并没有出手阻拦,像是料定了这只凶猛的雄鹰不会伤到自家的主子。
***
雄鹰稳稳地停在少年的肩上,那迅猛的惯性以及强健的体魄没能撼动少年的身形。若不是手里的动作依旧在进行,旁人定然会以为,少年就是座嵌入地心的雕塑。
雄鹰伏下头,亲昵地蹭了蹭少年的脑袋。少年没有搭理雄鹰,只是那仍旧进行中的动作,不自觉地轻柔了几分,眼里染上了一丝温柔。
“飞星,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儿了?快说说,快说说。”药童双眼发亮地看着那只名叫飞星的雄鹰,语气里满是兴奋,丝毫不觉得让一只鹰“说”事情有什么好奇怪的。
飞星不满药童打断自己与主人之间的亲热,猛地一回头,狠狠地瞪着药童,叫声高昂了不少,明显带上了一丝愤怒的色彩。
药童仿若未察地含笑看着飞星,彻底无视飞星的不满。须臾,飞星在药童那好似饿狼看见绵羊的急切目光中败下阵来,啾啾昂昂地“说”了起来。
说着说着,少年手里的活儿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干活。
药童可就没有那么好的定力了,听了飞星的话,他惊讶地瞪大双眼,惊呼出声:“什么?!毒王令现?!难道是……”未尽的话语触不及防地消失在他的嘴里,药童犹疑地看了眼蹲着的少年。看到少年径自挖着草药,药童撇了撇嘴。若不是他太了解自家的主子,他还真要怀疑主子到底有没有听到飞星的话。
***
忽然,药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自问自答地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不对,那个人拿的应该是药王令,那这毒王令……”
“你若是很闲的话,就去把人接来吧,这里不指望你了。”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药童的自言自语。
闻言,药童眼里的疑惑一扫而空,强行压抑着沸腾的心绪,说道:“那怎么行呢,我走了,谁来替主子您背药筐呢?”
少年打断药童未尽的表尽职的话:“要么把药筐放下,要么乖乖地蹲下来采药。”
少年的话音刚落,身边的地上便多了一个药筐。少年回瞬,责备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药童,却不无意外地看到空无一人的树林。空气中只留下药童渐渐远去的声音:“主子,接人要紧,不能让毒王的名声毁在小的手里。药筐就辛苦你背一下了。”
少年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头将手里最后一朵野花小心翼翼地放入药筐里,背起药筐,站了起来。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另一处山峰,眉心微皱。
曾经名动天下的毒王,归隐二十余载。如今,曾经令人闻之色变的毒王令现,不知又将掀起怎样的风波?
***
不过,好在出现的不是药王令。
可是,为什么出现的不是药王令呢?
这种矛盾的感觉是什么?担忧?庆幸?失望?什么时候起,这些复杂的情绪也会在一向淡然如水的自己身上出现?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知道自己心里所想的。不想药王令出现,因为那意味着那个人会有麻烦。可是他又希望药王令出现,因为那样他们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再见。
再次见面,会是怎样的场景?他那处变不惊的心,竟然隐约有些期待,期待他们再次相见的那一天。
嘴角轻轻一勾,勾勒出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来。少年头也不回地转身往树林深处走去。
反正,现在出现的是毒王令,而不是药王令,与自己有何关系?还是采药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