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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帝江
大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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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猛子不知道是外面的知了叫,还是自己耳鸣,四周响起“嗡嗡”的悉悉索索的噪音,吵得他脑仁疼。他此时全身是汗,维持了半个多小时的劫持姿态,不敢做大动作,肌肉酸胀。
他在白玉堂耳朵边不耐烦地抱怨:“他娘的,展昭怎么还不来。”
“这么大的城市,查档案也得小半天”
白玉堂也全身是汗,因为热,更因为紧张。他现在讲话溜溜的,表面挺镇定,心里头没着没落,可以唱出一曲《忐忑》。
这段时间似乎比一年还漫长。
他被一个比自己壮两圈的壮汉箍在怀里,右边太阳穴还顶在枪口上,随时脑袋开花,看大猛子右手湿乎乎的汗水,生怕他手滑了,扣了扳机。
以前在网上看到的劫持人质案件,没料到发生在自己头上。平时学的那几下拳脚,遇上拿枪的精神病也白扯。
今天,书吧照常在早上十一点开门,大猛子是第一个“客人”,持枪闯进来.
当时白玉堂正在擦桌子,手里只有一块带水的抹布。
两人迎面对上,距离不过两步。他估算了把抹布当做暗器扔出去分散歹徒注意力,同时自己逃跑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后,就放弃了抵抗。
虽然他叫白玉堂,可头脑还正常,从来没有真把自己当成北宋的大侠锦毛鼠。
“小子,是你让我劫持的,说能立刻找到展昭。如果这招不灵,老子第一个崩了你。”大猛子越来越烦躁。
白玉堂都差点忘了,是自己主动被劫持的,为了招来警察。
当时他面对一个疯子和一支枪,没辙了,把命交给警察吧。
白玉堂顶多跟片警打过交道,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是,他却相信传说中的市局重案组。
因为他哥白玉辉和市局重案组的包大队长是哥们,有时候去喝个小酒,回来就跟白玉堂说重案组侦破故事,都是些零碎的片段。
包大队长口风甚严,喝醉了也不会透露要案细节,全讲些无关紧要的,可听起来也够英勇机智,其中也有劫持案,细节更多些,毕竟很多案子都上了网和电视,不需要隐瞒什么。可以肯定的是,滨城的劫持案,都归市局重案组负责。
“尤其最近新调来的一个小子姓郑,和你年纪差不多,已经是重案组一队的中队长,经手的劫持案没有一个搞砸的,解救人质的专家。包队特看好他,听说还得往上提拔。你看你啊,整个一宅男。”
白玉堂现在额外想念他大哥恨铁不成钢的话了,也想念这位素未谋面的郑队长。
郑队救命啊!
“相信我。你和我哥还谈过生意。我们也算份交情了。”
还得先安抚住这位精神错乱的□□肌肉男。
“你哥是条老狐狸,挑东拣西的,屁都没谈成。我看你也一个德行。要不是‘他’盯着我的命,老子才不听你的。”
“‘他’真的那么可怕?”
白玉堂对大猛子多次提到的“他”好奇,也想借此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盯着大猛子的命,可大猛子正盯着他白玉堂的命。
“在我猛子的枪口下不打哆嗦的,你是头一个。猛子哥今天和你也算共患难了,咱俩能不能活着走出去,就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我跟你说个痛快。那是一年前,我下地的时候得罪了‘他’。”
“下地?”
“就是盗墓,下地是黑话。看我脸上的疤,就是‘他’挠的。”
“‘他’是粽子?”
“你咋知道粽子?”
“现在盗墓小说很红,书吧里都有,像《盗墓笔记》、《鬼吹灯》、《西藏禁书》、《断龙台》至少十多种,客人都爱看,我也看过几本了。墓里必有粽子。”
“哼,我一看带字的就他娘的头疼。书里都是扯淡。每个人,下地的命不一样。像老子下地这么多年,就没遇见过粽子,这脸不是粽子抓的。”
你不是正在扯淡吗?白玉堂心里说。
“‘他’不是粽子,难道是野兽?”
“‘他’是个什么,没人清楚。他想是什么就是什么。呸,我也不知道咋说。反正‘他’是个大忌讳,也是个大神。我以前不吃这套,可去年春天下地,去南边的深山大墓里,亲眼见了,才他娘的信了。”
一年前的三月中旬。
南下的列车软卧里,大猛子吐掉烟屁股,甩出最后一张扑克牌。“不玩了,没意思。”
“猛子,输不起了?”坐他对面的歪嘴李歪了嘴笑他。两个挤在桌边的小弟也跟着咧嘴傻乐。
一般人不敢奚落大猛子,但是歪嘴李和他穿一条裤子长大,过命的兄弟,从蹲少管所的时候就认识,后来一路磕磕绊绊混进警察口中的“文物走私犯罪团伙”,也就是□□上鼎鼎大名的“帝江盟”,终于熬出头,靠着忠心和一股狠劲,更重要的是,凭借“帝江盟”这块招牌,在道上打响了名号。
长江南北,地下到地面的无数大帮小会,但凡和“文物”两字挨边的,基本都加入了“帝江盟”,因为它编织交易网,把持了出货口。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成立的,也不必怕它倒台,似乎只要还有人下地走货,帝江盟便不会消失。
盟主帝江就如同帝江盟的所在一样,好像摸不着看不到,却又无所不在,知晓所有细枝末节,控制所有行动,这等于攥住了所有人的把柄和脑袋,好像是个无情严苛的组织,但是与各种势力签订的盟约只有一张纸一个字“义”。据说是盟主自己的血书。
这种疑似装逼的行为,赢得了道上人的尊敬。
二十一世纪的□□什么最贵?血性和义气!这个字也没白写。盟主帝江分赃公平,爱憎分明,杀了许多卧底和叛徒,也救了许多帮派和手下。人心所向,一直是□□人敬畏的“大哥”。
历任盟主都叫帝江,这显然是一个称号了,不是真名,虽然帝姓也在百家姓里。
可是大猛子是一根筋的人,除了刨坟掘墓来探究历史问题,平时懒得追根溯源的思考。他想得少,又是“基层群众”,便一直以为自己顶头上司真的姓帝名江,私下称他帝爷。
其实,这位从没露面的盟主根本没计较过下面对他的称呼,比如盟主,老爷子,大哥,随便喊。因此没人在意大猛子的叫法,歪嘴李也跟着说顺了嘴。
歪嘴李是干瘦身板,比大猛子一条大腿粗不了多少,养分大概都供应到心眼里,想得比大猛子周到,加上他嘴碎,平时喜欢到处扯闲皮,打听到帝江不是个人的姓名,而是古代的一个神明,长了四个翅膀六个脚。
“这是他娘的怪物?!”大猛子听了歪嘴李的说法,行不通,“听上去咋那么邪性。”
大猛子和歪嘴李都想不通上头那位爷的“审美观”。
牌局还在继续,因为除了打牌也没事干。
新一轮牌局刚开,软卧的门被拉开,走进三个人,打头的是一个戴金丝边眼睛的斯文中年人,带着他的贴身保镖和一个裹着白色风衣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