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暮色和秋下》水溶CC

7、茶果储备

　　唐明记得前年的这个时候，她娘是带了他们两兄妹一起。那天娘仨都起得很早，唐明是迷迷糊糊被她哥哥那边起床的巨大动静给闹醒的，看着外面还是朦朦的天色，顿时头脑也跟着昏昏沉沉。她娘想是在厨房开了鸡笼放了鸡，谷场那边一时传来细细碎碎的鸡鸣声。就着窗子外打进来的月光，唐明找着了自己的鞋袜船上，蹬蹬下床去洗漱。
　　“现在才起来。”才走进厨房，拿了碗要玩水缸里舀水，便见她哥哥从谷场的阶梯上来，嘴上哼哼说着话。
　　“你上次还不一样，还好意思说我。”唐明舀了水，也哼哼两声回过去。
　　她哥哥闻言憋着脸还想再说几句，无奈她娘又喊他去帮忙找麻布口袋。等娘仨都拾掇好，便了里屋的灯，锁上大门出发。
　　通向村外的道路延伸过竹林，娘仨踩着已经暗黄泛灰堆积成厚厚一层的竹叶，慢慢往外走。唐明跟在她娘身后，时不时往左边的竹林瞥上一瞥。许是天色朦朦，竹林也似蒙了一层雾气，将人的视线阻隔在外，只由着高耸的碧绿带灰的枝叶立在头顶，不时随清晨的微风摇摆。
　　他们在村口与那祖姓的姐姐汇合，天色还是朦朦，却陆陆续续看见星星点点的人往他们的方向来。赶车的大汉吼了声什么，他们娘仨跟那祖姓姐姐便赶忙上了牛车。接着便看见那些星星点点的人移动得更快，口里还喊着什么。不一会儿，就见他们也都赶上来，坐进了牛车。
　　前面的大汉赶着牛车在坑坑洼洼的泥路上前行，车轮轱辘辘地滚动，偶尔溅起一两个泥点打在车板上。唐明窝在她娘的怀里，瑟瑟的风不时打他们面上身上扫过，带来刺骨的寒意。挨着牛车后摆坐着的几个女人嗓子扯得老高，谈论待会进城要购置的物什。她娘跟祖家姐姐也小声聊着，唐明有些昏昏沉沉，并没听太明白。她哥哥挨着她娘坐着，眼睛却黏在那赶车的大汉身上。唐明从她娘怀里做起来，便瞧见她哥哥死死盯着人家手里的鞭子，也不管被风吹得通红的脸。那大汉似是也早注意到唐康一直盯着他手里的家伙，眼睛隐隐扬起，赶车的鞭子挥得丝毫不错。
　　随着牛车前行，天色也渐渐褪去朦朦，泛出些亮色。车上的女人们也逐渐安静下来，临到进城的时候，车上已经没有谁在说话。大家都盯着眼前缓缓往内打开的城门，等守在两边的兵卒扬手示意，才移开视线，下了牛车，三三两两进城门去。
　　唐明他们这边进城之后就直奔城西一个熟人的铺子。唐明记得前年来的时候，也是去的那家铺子。当时唐明尝了人家铺子好多盐煮花生没给钱，那老板娘却是什么都没说，还给她倒了水解渴。
　　他们几个到那铺子的时候，里面已经七七八八站了些人，都是弯着腰低头选自己要的茶果。茶果都是一袋袋装着，开了口放在一张很宽的厚木板上。唐明和她哥哥也进了铺子，紧紧跟着她娘和祖家的姐姐。她娘停在一袋葵花籽前，抓了一把，向那老板娘问价。那老板娘走过来，一眼瞥到唐明这里，便眯了眼笑开。
　　“哟，这是你家儿子？”说这句时，眼睛已经转向唐明身后的唐康。
　　她娘笑着点点头，把唐康拉到身前，让他喊那老板娘姨。唐康小声喊了句，然后就又退到唐明身后去。
　　“乖。”那老板娘笑着应了，转而又跟她娘说起葵花籽的价格之类。
　　祖家姐姐在铺子另一头看一些糖果，还不时跟旁边另外几个年轻女人谈论。过了一会儿又望过来跟她娘商量买不买。
　　唐明跟她哥哥已经离了她娘身边，坐在铺子里的小凳子上，吃葵花籽。那老板娘跟她娘谈妥几斤葵花籽后，便抓了好大一把放在兄妹俩的口袋里。她哥哥又打量起铺子里壁上悬着的一杆长枪，眼睛将那枪从头扫到尾，一脸的认真沉迷。唐明也跟着扫了两眼，却兴趣不大，转身又盯上祖家姐姐身边的一袋盐煮花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唐明听见她娘喊他们俩，她才急急起身，扯了扯她哥哥的袖子往外走。
　　街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许多。有些跟他们一样，手里领着一个大麻布袋子，想是也来购置茶果或者其他的什么的。也有些两手空空，走走停停。唐明记得她娘跟她说过，这种两手空空闲庭信步的，大约便是所谓的城里人了。唐明两眼跟着那些人的身影走，看他们停在小摊前挑饰品，看他们慢悠悠走着，时不时跟迎面而来的谁谁谁打招呼。

　　唐明看着那些人，只觉得甚是闲适悠哉。这么想着便不觉步子慢下来。她娘走在前头，察觉到手上劲儿突然顿跳了一下，回头一瞧，果然是女儿走神去瞧旁的什么了。于是手上使了点力气拉了拉，才继续往前走。因着买的东西不多，几个人再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还没到晌午。
　　“去那里吃点面再走。”祖家姐姐抬头看了看依旧阴阴的天色，指着近旁的一个面摊说道。
　　陆念云也拧了眉抬头看看天色，轻轻应了声，拉了一双儿女到那面摊里坐下。
　　一人一碗清汤面，几点葱花漂在上面，散着淡淡的带辣的香味。唐明率先吃完，捧着比自己脸还大的瓷碗一口气吹开近面的葱花，喝了口汤。味道淡淡，偏着头看了一眼唐康，却见他也是捧着那么一大口碗在拼命吹开葱花喝汤。她娘和祖家的姐姐这头吃得有些慢。两人此时聊着去年这个时候的茶果价钱，碗里的面还剩了小半。唐明又偏头去看她哥哥，只见她哥哥早已放下了碗，正瞧着面摊老板甩面。唐明也跟着瞧，只见那老板双手沾满面粉，把一根原本粗壮的面坨揉扁搓细，又抓住两头提起，按着弧形有规律地往外甩。那面坨随着甩动逐渐变细，最后由着老板两手交叉一个转弯，缠成了一根白色麻花。
　　唐明瞧了一会儿，没瞧出什么名堂，便转开了眼。又侧了身看城门那边，早上跟他们一起坐牛车过来的人，不知何时已聚了过来。这时，她娘也站起了身，喊了她一声，招呼着几人往城门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