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暮色和秋下》水溶CC

8、年节

　　唐明隐约记得她娘起得特别早，大概是鸡都还没打鸣的时候。隔着厅堂往厨房那边看，只觉透着些昏暗的橘黄色灯光，伴着时不时响起的细细碎碎撩水声。唐明和她哥哥也起得比平时早了。
　　“把家里的椅子都搬到谷场洗了罢。”唐明才舀了水洗脸，她娘已经递了抹布放在她手边。
　　唐明在水缸边上磨蹭了许久，愣是没拿那块抹布。她哥哥瞟了她好几眼，一脸讽刺未明的笑。
　　她娘也停了手中的活儿，出声已带了些严厉，“你哥哥要忙着杀鸡鸭，你就不能帮着家里做着点小事？“
　　唐明不做声，又站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抹布，打了水去谷场。谷场就在厨房下面，一点儿都不远。只是唐明就是攒着一股子气，不怎么想动。等真正打了水，手浸在凉凉的水里一下两下地擦椅子的时候，又觉得好像那股子气又消失无影踪了。
　　才擦了一只椅子的脚，便又见她哥哥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到了唐明脚边放下，淡淡瞥了一眼唐明，转身又进了厨房。
　　等唐明擦完所有椅子，已经能间歇地听到别处噼里啪啦热闹的炮竹声。她起身把椅子搬到谷场中间摆好，也进了厨房观摩她哥哥杀鸡宰鸭。只是她进去的时候，鸡鸭早已在木盆里躺着，身上白白净净，没有一根毛了。她娘也早已折完了小菜，坐在矮凳上往灶里递柴火。灶里的火映着她娘的脸，散出搀着血色的华光。唐明蹲在她娘旁边，小手笼在灶口，看着红红的指尖在火光下盈盈亮亮。
　　“去取碗摆桌吧。”她娘的声音温温地响起，带着股热腾腾的气息。
　　唐明应了声，起身往碗架那里去。一二三四五。五只碗，五双筷子。齐齐摆好之后，她哥哥也在桌子下面烧好了炭火。暖暖的气息升腾上来，让人坐在旁边就再也不想走。
　　快入夜的时候，唐明已经端了五碗菜上桌，她哥哥也拿出了一截扁担长的鞭炮，拉直了摆在大门口。两兄妹又去谷场旁的沙地里盛了碗沙子，也摆在大门口，上面插了两只红烛，三支香又引了炭火点燃。等他们娘洗了手从厨房出来，在厅堂里坐定，便抽出一根香点燃了早摆好的鞭炮。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热闹的鞭炮声中，娘仨上了桌坐定。
　　“阿康明年大一岁了，以后在学堂里切莫再惹先生生气了。”陆念云夹起一块鸡胸肉，放在儿子碗里。见儿子点头，便又笑着转向女儿。“明儿也是，以后勤快些，学堂里也要争气。”
　　唐明也点头，接下她娘夹过来的鸡胸肉。门口的鞭炮声渐渐稀落，桌上的菜也渐渐变凉。
　　“去你大伯父家拜个年吧。”
　　兄妹俩应声，都从椅子上下来，欢欢喜喜往他们大伯父家跑。
　　他们大伯母见两人来倒立时露了笑脸，热情地拉他们入座，还亲自倒了甜酒放在两人面前。几个姐姐也很是高兴，不时给他们夹这夹那。他们大伯父也是一脸慈爱，吩咐他们多吃点。等一家人都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便撤了桌子，都围在炉子旁烤火。
　　唐明与她二堂姐挤在一块儿，腿屈着放在炉子旁。那位堂兄的声音很大，一会儿说正月里要吃小舅舅家里的鸽子，一会儿又说要去大舅舅家看他带回来的北货。他的几个姐姐都宠溺地看着他笑，说回头就跟大小舅舅说，让他们先备着。他爹娘也是一脸宠溺，作无可奈何状。唐明插不上话，她哥哥也只坐在一旁烤火，跟着笑两声。
　　茶水过半，唐明明显地感到那位最小的堂姐和那位堂兄眼中的不耐，她估摸着她哥哥也有察觉。于是两人都起身，准备跟伯父伯母告辞。他们伯母倒是倒是笑着扬扬手，让最大的堂姐给两兄妹兜里装满了糖。他们大伯父则从自己兜里摸出十个铜板，一人分了五个。“压岁钱。”
　　接着她更为明显地感到那位小堂姐与堂兄眼中的不耐，手里拿着他们家里的钱，此刻更恨不得立马消失在他们面前。他们俩也果真是兄妹，领了钱谢过大伯父，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便立马转身向门外大步迈。
　　回到家，他们娘坐在炉火边烤着火，原本摆满菜的桌子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见他们俩回来，便笑着问都吃了什么好吃的。两兄妹搬了椅子挪到他们娘身边坐下，吃了什么没吃什么都照直了说给他们娘听。她哥哥说到大伯父给压岁钱那里，却不自觉红了眼，堵着声音没能说下去。唐明也跟着红了眼，接下她哥哥的话，却说了句，“明年再不去他们家里了。”
　　她娘叹了声，摇摇头却什么都没说。
　　“后天去外婆家啊，明儿又可以去找姐姐们玩儿了不是？”她娘的声音很温柔，轻轻拍了拍唐康的头，又捏了捏唐明的手。
　　两兄妹都怔着眼，轻轻点头。

作者有话说

　　继续更新。。此作者很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