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无忧此间花盛开 ...
-
接近午间的时候,唐明辞了她大伯母和几个堂姐,从厨房的侧门出来又反手后推关上。用手紧摁摁两下确定不会被风吹开后,才缩了缩脖子外栅栏那里走。这个时节的风还算温柔,吹在脸上还没有吃闷鞭的感觉。唐明从衣袖子伸出手捂着耳朵,迈开步子往家里跑。算着时辰,她哥这时应该已经到家了,她娘也许也从地里回来了。她得赶快回家把饭做了。
果不其然,回到家时,她哥已经卸了书包坐在炕旁。炕上正烧着一团橘红橘红的大火。她走过去伸手笼在火上,一片暖洋洋的触感便从手心散布开来。
唐康瞥了她一眼,见她现在才从外面回来,心里不由冒出一团火,“还不去做饭。”
唐明撇撇嘴,把手从火上收回来,立直了身往厨房方向去。
因为两人都不曾学过炒菜,所以菜一般都是等陆念云回来再决定。今天也是。唐明等饭熟了,便安安心心坐在炕边上烤火。她哥坐在她对面,左手里拿着很粗壮的一截竹子,右手里捏着一把小刻刀,现在似是在考虑从哪儿下手。唐明时不时往她哥手上看上一两眼,面带狐疑。他们娘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之后才回来,进门时呼出的热气浮在暖暖的堂里,显得意外得白。看得出来她们娘心情很好,整张脸虽然被风吹得有些僵,但上面的笑却很是松缓。
唐明忍不住问了。原来是在地里遇上了嫁在邻村的小姨,话间谈到出了海的小舅舅,说是最近有了消息,似乎已经娶了妻还生下了一儿两女。不过因着外面太冷,所以姐妹俩一合计,预定明日在小姨家里细说详细情况。有了这个消息,这顿午饭似乎吃得格外得香。
第二日,唐康要去学里,所以只唐明一个跟着她娘去了邻村的小姨家。她小姨随着她娘的名,叫思云。在陆念云出嫁后大概三年,也嫁在温塘镇的一个叫做白桥村的村子,临近陆念云住的白鹭村。说是临近,其实也隔了一座山。唐明跟她娘吃完早饭后就出门,翻过两村之间的那座白鹭山到达她小姨家的时候已近晌午。小姨家的表妹祖佩正在淘米,两指纤细白皙,看着全不似乡下孩子能长出的。唐明走过去蹲在祖佩身边,看她淘米。
盛在小盆里的米又被过了一遍清水,泛着晶莹的水光。“走了。”见祖佩捧着小盆往厨房走,唐明闻言也跟上。不一会儿,厨房里又响起涮碗的声音。
“我听我娘说小舅舅要回来了?”唐明手里拿了块已经灰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抹布边在一个小瓷碗上抹着,边侧头问她对面低着头一个劲儿用力涮碗的祖佩。
祖佩“嗯”了声,“过段时间就回来了。”说话间又涮碗一个碗。“我爹说让我开春后就去学里,你也去么?”
“嗯,我娘也说了。”唐明还捏着那个碗,“你是在这边的学里吧?”见祖佩点头,又说道:“我肯定也是我们那边的村学里的。要是一起就好了。”
“我也想啊,但是那样又要多走好多路,晌午都不能回家吃饭。”
唐明赞同地点点头,终于把捏了好久的碗放到一边,开始抹下一个。外头忽然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姐姐。”声音中有股特有的脆生。不一会儿又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唐明紧紧盯着厨房门口,打算看看是谁。随着脚步越来越近,又有一声“姐姐”传过来。这时,原本还在涮碗的祖佩站起身来,对着那个声音的方向应了一声。原来是她大伯家的堂妹。唐明记得她比自己小一岁多一些,比祖佩,大概只小了几个月吧,名字叫祖离来着。
“阿离,怎么不在奶奶那里呆着?”等了一小会儿果然进来个脸小小的女孩子。
“奶奶那里闷,我就过来了。”祖离跳过来拉住她堂姐的手臂,猫着头笑得欢,两个酒窝嵌在嘴角。
唐明盯着她看了会儿,又蹲下来继续抹碗。
吃完午饭,唐明和她娘又留了一会儿,才辞了她小姨回家去。两姐妹详谈之后,也总算弄清了她们最小的哥哥陆艾青的具体归期——明年腊月。之前所传的娶亲生子也是属实。娶的是河阳郡一家商行老板的女儿。从她娘的神情上看,唐明没再觉察到欢喜,其间似乎还掺杂些了忧郁。
年关将近,天气也越来也寒冷,唐康已经休了假,陆念云也鲜少下地。唐明是没什么变化,偶尔不是太冷,就去上头的伯父家里找堂姐们玩,若是太冷,就窝在家里看着她娘织些毛衣毛袜。不过她娘也不是总窝在家里。
“明明,去看看厨房的门关牢了没。”唐明知道,她娘这是要出门了。她应声跑进厨房,把门窗检查了一遍,又小跑回来跟她娘报告。
她哥有时候也会跟着他们出去,因为家里的木炕上不一定总能有那么大的火。
唐明跟着她娘从侧门进来,身上的寒气瞬时被一股温温的暖气包裹,两厢渗透下,生出一股湿热的潮气。屋里的人听见声响,都侧过头来看上一眼,见是陆念云母子,又都微微一笑,转过头去继续摸牌。陆念云左手牵着唐明,右手提着针线袋,走过去挨着李嫂坐下。李嫂早已让了块空儿,这会儿陆念云坐过去,倒刚刚好能将个炕围得严严实实。
唐明坐在她娘腿上,眼睛一个劲儿盯着桌上叠得跟座小山似的牌子儿。大人们都没怎么说话,偶尔几句也是叫名,如“发”、“万”之类,但笑声却没停过。她娘有时也跟着大家一起笑,只是眼睛从不离手里的活儿。唐明看了几圈,觉得来来去去就是四叠小山变成了一对烂石,没什么新花样。所以不到小半个时辰,就自觉进入了梦乡。
唐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自家的床上了。坐起来往窗外面一瞧,黑的。再定睛一瞧,发现自己身边四周也是灰黑灰黑的一片。“娘!”
没人应,唐明猫着眼,自己摸索着下了床,点着脚套进了一双毛托。又估摸着方位走到门边,吱呀吱呀着掰开了那扇木门。门一开,便有亮光照过来。唐明定睛一看,那不是什么亮光,是自家木炕上生着的火光。她哥哥正坐在炕边上,手里不知道捏着一截竹子还是木头。
唐明摸了摸眼睛,想走到炕边去,却发现脚下沉重得不行。低头一看,发现竟是她娘的一双大毛托。
“娘出去了。”她哥哥的声音从炕那头传来,手里还是捏着那截不知是竹子还是木头的东西。
唐明“嗯”了一声,又重新进了屋,换了自己的鞋出来。
到晚间,唐明淘米煮了饭,她哥难得的去洗了碗,她娘才回来。跟着回来的还有一个不速之客——一只金黄色毛皮的猫。此时正乖乖地窝在她娘的手里,“喵”都没“喵”一声。兄妹俩对于这只不速之猫都很是感兴趣,你刚捏玩它的的脚,我又去拽它的尾巴。整个过程中,那只猫都没“喵”一声,只是时不时地发出“呼呼”的声音。不过两兄妹毕竟年纪小,折腾了一会儿,便没再管它,由着她娘搂着那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