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免俗》寒雪火凤

4、第四章 好戏开锣

　　杜府的宅院极为雅致，据说是杜老爹当年亲自挑选并进行的改造。

　　西北角层层翠竹环绕中，是杜老太爷和杜老太太安养天年之处。东北角曲径幽深，则由美女娘亲带着我居住在最里。南面一进门是前厅，紧接着是杜老爹的书房和偏厅。府里的花园位于正北，其中小桥流水，亭台楼阁，虽然不大，却也五脏俱全。其他的，还有东南的客房，西南的仆佣房等等。

　　我站在空旷的院子里，鬼鬼祟祟观察着屋内的动静。美女娘亲一旦背过身去，我便小心地往外挪出脚步……

　　一处院落，两处院落，三处院落，顶着烈日，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不由得感叹，人小腿短就是麻烦……

　　“呼……”爬上最后一步台阶，终于登上了假山顶，我长长吁出口气，身子一歪，躺了下去。同样是晒太阳，为什么跑到假山顶上来晒？一个地方呆久了总是要生腻的，经常改变一下环境有什么不好？我哼唧两声，捡了颗石子，在地上画起了画。两个眼睛一张嘴，可是好似不大像，我想了想，给他添上顶高帽和长舌。看！看什么看？卑鄙无耻肮脏下流骂的全部都是你！

　　一通发泄之后，我犹不解气，又抬起脚来，将这整张脸一点一点踏平，毁尸灭迹……

　　“……你这几天好些了么？”

　　杜老爹的声音？我坐在地上，闻声往外一蹭，正好透过石头间的缝隙窥到来人。咦？男的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女的花容月貌，小鸟依人……

　　小鸟依人？

　　对，小鸟依人。看她距杜老爹不足半尺，伴随着莲步轻移，娇躯在风中微微颤抖，似乎下一刻就要靠到杜老爹的怀里。

　　“……我没……事……只不过初到京城……水土不服而已……咳……咳……”

　　你没事就没事，不要突然捂着胸口开始咳嗽好不好？病西施可不对我的口味。

　　一道完美的弧线在我眼前划出，往下方落去。哎呀！石子什么时候从我手里飞出去了？我瞪大了眼，看着它“啪”地一声，落在了两人身侧一丈开外。力气不够大么？真是可惜可惜……不对，不对，真是侥幸侥幸。好戏刚刚开锣，急着拍砖是不对的，要送也该送朵鲜花以示鼓励，我又往前蹭了蹭，小手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没有花，连根草都没有，只能再抓了颗石子在手。

　　“表哥……”咳嗽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有些日子不见，表哥你又清减了几分。公事虽然忙，但你也要注意身体才是。”

　　表哥？原来这就是杜老爹带回来的表妹苏柔么？她绵软的声音中带了几分颤音，我都差点听不出来了。不过话说回来，她刚到的那天，我好像睡觉错过了晚饭，而平常，美女娘亲不喜见人，都是带着我在屋子里用饭。虽然她来府上半个多月了，但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本人……

　　“我很好，多谢你关心。”杜老爹淡淡笑了笑，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你平时也该多出来走走，难得来了京城，不四处逛逛，却整日闷在屋子里。”

　　“表哥，我胆子小，又……又不识路。”苏表妹期期艾艾道：“便是这府里，若没你陪着，我怕也会迷路……”

　　迷路？这府第有这么大么？我撇了撇嘴，再说了，就算你是路痴，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号仆佣莫非都是路痴？我在心里小小鄙视了一下这拙劣的借口，再暗暗祈祷了一下杜老爹的英明神武，手中石子再次抛出，呜……落在了两人身后一丈开外……

　　眼看离我越来越远，风中断断续续传来了杜老爹的声音，再次证实了神灵的不可靠。

　　“……后日……城郊……香山……”

　　时间、地点，齐了。人物，不必说了。接下来，我仿佛听到了片尾曲在耳边响起……未完待续，请看下集……徒留给我无限遐思……

　　拖着疲累的步伐回到房里，我一抬头，就看见美女娘亲立在窗前，独赏风景。我微微觉着烦躁，便一屁股坐下，脱了一只鞋往她身上砸去。可是……她竟然只回头看了我一眼，就又望向窗外。我对天翻翻白眼，外面是有大雁南飞，还是喜鹊搭桥？你连女儿外出散心了一趟都不知道，连相公在花园私会佳人都不知道，无可奈何的我，只能翻了个身，再次对美女娘亲佩服的五体投地……

　　两日后，两辆马车停在杜府门前。苏表妹在一个丫头的搀扶下登上了前面一辆马车。后面那辆？自然是美女娘亲抱着我，在杜老爹的相陪下乘坐了。我一边看着车外的景色，一边呵呵傻笑着，原来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月儿这么开心，是因为喜欢出府游玩么？”杜老爹俯低头看我，温柔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宠溺，几乎要将人融化：“今后爹爹只要有空，就带你和娘亲出来玩，好不好？”

　　我极力克制住点头的欲望，往美女娘亲的怀里缩了一缩。为了生存，我不得不寻求保护伞，可是……一把……就够了……

　　自刚出生起，我就开始抵触美女娘亲之外任何人的亲近。到我满月时，杜老爹更是搬到了书房居住。对外虽然是宣称公务繁忙，但我还不会傻到相信这个原因。虽然心里偶尔也会滋生出内疚，但……仅此而已。毕竟，我的命运更加悲惨……

　　我对他受伤的表情视若无睹，反手紧紧抓住了美女娘亲的胳膊。

　　“我听说，苏柔她自来到京城就水土不服，一直身体都不大好么？”美女娘亲微微前倾，衣袖不经意间挡住了杜老爹的视线，替我接了围。

　　“没什么大碍，不过是来京路上辛苦所致，才感了风寒。大夫已给看过，说是喝上两副药就能好全。”

　　“即便如此，她远来是客，你该多看顾关照些。”美女娘亲毫无当家主母的责任心，将烫手山芋往外推去。

　　“我知道。”

　　两人温吞的对话以及车厢的颠簸让我很快进入了梦乡。再醒来的时候，美女娘亲已抱着我坐在山顶。说来奇怪，她的臂弯似乎总是很稳，从未让我有过任何不适。她看着我略显迷糊的表情，微微一笑，将我放到了地上，我便抬起头，俯视山下的景色。那漫山青翠随着七月的风一起一落，化为层层浪潮，发出阵阵涛声，而我，则如同浪尖的一只扁舟，渺小而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