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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十章 秋风乍起 ...


  •   次日,我醒了个大早。

      闭上眼想再入睡,一张张面孔却在脑海浮现,明朗的,刚毅的,冷漠的,温和的,统统重叠到一起,化作了一个俊逸非凡的少年。“你问我为什么跟师父学武?”他迎风立在树上,以一贯居高临下的姿势斜睨着我:“我跟师父学武,为的当然是要做天下第一!”

      我微蜷了蜷腿,那语气中的狂傲总让人有踹他下树的冲动。然而,我现在在这里,他在哪里?

      或许,不过是我的错觉。张狂如他,隐忍如他,惴惴不舍如他,决断狠绝如他,皆是错觉。时至了今日,一切变得遥远模糊,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就好似,我为何会来到这里?

      推开房门的时候,空气中还带着露水的清香,檐下片片落叶显出深秋的萧瑟。这样安宁静谧的早晨,又是真是假?

      我伫立了片刻,微微风起,寒意扑面而来,夹杂着其中的呼啸,将人拉回现实。

      “丁四哥,早啊。”我抬起头,对着院中露出个笑容。

      他亦点头:“早。”

      “你起来很久了?难道在等我?”

      他未回答我的问题,朝我走近:“你不会武功?”

      “不会啊。”我眼睛眨了眨:“你不是知道么?”

      “抱歉,我忘了。”丁惟义行至我身后,从门框上拔下一物:“刚刚失手,差点伤了你。”

      我看着他脸上殊无歉意,将那物随手掩入袖中:“丁四哥,你是真的忘了,还是吓唬小妹?又或者,是有什么其他用意?”

      我不是傻子,不会以为自己有何可图之处。他堂堂将军,再三试探加出手,无非是怀疑我身份来历:“我和小五萍水相逢,结义已属高攀,再跟着他来到铸剑山庄,确是唐突。”我顿了一顿,道:“一会儿见到小五,我便会辞行,将军你不必多费心思了。”

      话说完,我转身向外走去。江湖不外如是,我来过看过,没什么稀罕。

      石子铺成的小路,踩在脚下嘎吱作响,耳边似乎有几声低唤,我当没听见。不过随意逛了一圈,难道就认识了很多人?还是江湖人太闲,没事就招惹滋扰?

      “杜姑娘。”那人索性侯在原地,等我到了近前,问道:“杜姑娘行色匆匆,面色不佳,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我摸摸眼角,将湿润拭去:“我胆小得很,撞上丁四哥练功,吓到了而已。”

      傅无尘点了点头,并未追问:“昨日昆玉楼中,姑娘又不似害怕。”

      “谁说不害怕?”他不提还好,一提我怨气更甚:“见了面就喊打喊杀,半点道理不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有什么深仇大恨!”

      “杜姑娘说笑了。”傅无尘不以为然笑道:“两位贤弟年轻气盛,冲动是有些。但究其本意,只为切磋,并无伤人之心。”

      “那是。”我哼了一声:“只要人命还在,重伤卧床,一样叫切磋。”如丁五昨夜所述,他兄长反目,还不是因着昔日一场切磋?“若人命没了,那更简单,人都没了,又哪里来的伤人之心?”

      傅无尘听得一怔,哈哈大笑:“依杜姑娘所言,这江湖上竟没有伤人之心,只有杀人之心了!惭愧,惭愧,实在令我等惭愧!”

      “傅公子请勿见怪。”我省起他的身份,微微一凛:“我不过是有感而发,胡言乱语罢了。”

      “有感而发是真,胡言乱语未必。”傅无尘笑着望了我一眼:“幸好杜姑娘非是江湖中人,否则行走四方,怕会有更多失望。”

      我自然是从未想过混江湖的……

      这话不必跟他提,一路聊些别的,到了饭厅,不少人聚在一起闲谈。我扫了一眼,挑了角落处的一张桌子坐下。

      傅无尘身份摆在那里,一进门被人瞅见,对我点头示了个意,走向一边。

      “喂,你今天起这么早?”丁五在里头竖耳听得正欢,不知怎么瞥见了我,从他二哥身后跑出来:“走,咱们坐那边去。”

      “不去。”我啃着手里的馒头,就着碗里的稀饭,吃饱喝足好上路。

      “你还在生气?”丁五一掀衣摆坐到我旁边,突然讶道:“咦,四哥呢?”

      “不知道。”我不欲他多问,岔开了话题:“他们在干什么?”

      “啊!”丁五一拍脑袋:“走走走,咱们过去听,他们在问上官大哥这次的疫情,你知不知道?二哥前些日子有事,就是去帮上官大哥运药材去了……四哥……”桌前一暗,丁五打了声招呼又兴冲冲道:“其中几味药材,是南方才有的,多亏上官大哥见多识广,知道对瘟疫有用,一开始就让人采办了!我二哥功夫如何你想想?他一路押送,有小毛贼来抢都……咔咔咔……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那可是救命的东西,由得他们来抢?”

      丁五说得兴高采烈,我听得却不甚认真。眼角余光里,丁惟义也坐下,默不出声用饭。我忽然间没了胃口,不知他作何打算,又想做些什么。

      “你快点吃,他们刚讲到在城里搭棚施药……”

      我咬了口馒头半天没咽下去,又确实不想掺和进那堆人,正盘算如何拒绝,但听丁惟义吐出八字:“杯水车薪,沽名钓誉。”

      “四……四哥……”

      “若论药材,上官家总共筹了多少,朝廷又运了多少,这当中的差别,你知不知道?”丁惟义不顾丁五一脸倍受打击样,将碗一搁:“单就赈灾银子,户部就拨出了二十万两,专门用以采办药材物需。”

      “瘟疫当前,病死的人不如饿死的人多,你又知不知道?那各地设置的粥棚,几多是官棚,几多是私棚?统筹运送之责,靠的是官府,还是零散江湖人士?西北三郡,总共有多少个府多少个县?”

      丁惟义侃侃而谈,丁五一双眼瞪得越来越大,厅内诸人都是耳聪目敏之辈,注意力渐渐也被吸引了过来。“喀嚓”一声,似乎有凳子被踢断。

      我不想在临走前再卷入混战,轻轻嘀咕了句:“杯水车薪,聊胜于无,积少成多,总是件好事。”

      “对!”丁五离得近听得清楚,大嗓门嚷了出来:“有总比没有好,做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四哥你这话太过分,居然说什么沽名钓誉?”

      没听见的现在也听见了,我心底哀鸣一声,回头往身后寻觅退路,只听丁惟义又道:“这沽名钓誉,说的不是别人。上官家医术高明,世代相传,本是桩美事,却定下了什么传子不传徒,传儿不传女的破规矩。明明是治病救人之术,因着一己私欲,不能惠于百姓。能救千人而不救,独救一人,这不是沽名钓誉是什么?”

      “喀嚓!”又有凳子断了。凭空响起一声大喝:“丁惟义!上官家的规矩,几时论到你置啄了?就是我们丁家的剑法,不也一向不传外人?”

      竟然神迹再现?我在哆嗦中瞥了丁惟义一眼,不明他为何定要激怒他人。莫非当年的伤疤痒了,想再讨打了?

      “我们丁家,也是一堆破规矩。”丁惟义依旧坐在那里,淡淡回道:“不过杀人之术,失传便失传罢了。”

      好变相的恭维……

      那边丁惟孝陷入暴走,一帮人齐力才能将其劝下,这边丁五皱成了苦瓜脸,难得缓和的兄长又再针锋相对。

      似乎还嫌不够乱,此刻厅外亦传来骚动。

      “出什么事了?”有几人先奔出查看,片刻后大呼小叫,唤起了上官彦。再然后,上官彦,丁惟孝,十几人呼啦啦一起扯乎,就只剩下了我们仨。

      丁五毕竟坐不住,在凳子上挪了一挪,又极力的克制住:“四哥?”

      “你们俩留下,互相照看。”丁惟义侧耳聆听了半响,神情变得有些凝重,起身后却又顿了一顿。

      “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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