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免俗》寒雪火凤

25、第十一章 平地惊雷

　　什么意思？

　　最后那句话，难道是对我说的？

　　我斜了斜眼，疑惑的望向丁五，发现他也若有所思的盯着我。

　　“呃……”

　　“等他回来再说。”手一挥将丁五打断，我拿起了馒头继续撕扯。这会儿风静人清，才好吃饭。

　　丁五瞪着我，脸迅速涨地通红，也不知什么能将他憋成这样。

　　“我……我四哥的话不对，对不对？”他到底没忍住：“上官大哥不是那种人！”

　　“我不知道。”我本想撇清，但看他咬牙切齿气愤状，只得又说道：“上官公子的确不是那种人。”

　　“不过，你四哥的话亦非没有道理。你想想看，你上官大哥一个人两只手，一辈子救得了几多人？但如果能将医术传授开来，那就不一样了。”

　　“你们这些武林世家也是。”我摇摇头，叹了口气：“为什么有的功夫失了传？还不是因为限定了只传给自家子弟，结果自家子弟的资质不好学不会？”我对传统瑰宝是有感情的，做不到丁惟义那么潇洒：“而另一方面，只要是自家子弟，就该学么？万一那人品行不善，整日为非作歹，行凶施恶怎么办？”

　　讲的渴了，我倒出杯茶，一饮而尽。丁五则在旁纠结自苦。

　　“你又不必如此在意。”我安慰他道：“门户之见，早已根深蒂固，多少年都这样下来了，哪里就能轻易转变？你上官大哥尽力而为，在他能力范围内做到了最好，已是难得珍贵。你四哥从大局出发，言语固然难听，但也是出于一片好心。”

　　我的中心思想，无非是为和稀泥。但和稀泥和到这种境界，也算本事。丁五的表情逐渐缓和，喃喃自语道：“这么说，上官大哥没错，四哥也没错……”

　　“小五。”想起即将辞行，我不免有些絮叨：“是非对错，不能一概而论，亦不能听信一家之言。你四哥和上官大哥各执各的道理，是不是一定冲突？有没有解决办法？这个要你自己去看自己去想。甚而谁对谁错？也需凭你自己的本心判断。”

　　“你今后行走江湖，除了锄强扶弱之外，亦该多看多想。有助人之心，但怎样才能将其落到实处，确实有效的帮上忙？施舍银钱给乞丐，他是拿了钱去置办田产自力更生，花天酒地一时挥霍，又抑或是被人抢走转头就成空？遇到小偷强盗之辈，他们是劣迹斑斑罪无可恕？还是迫于生计情有可原？要不要给人一个改过的机会，还是无一例外就地正法？”

　　“这一切太复杂，正因为复杂，所以要多想，想过了之后，方有可能做到问心无愧。”丁五的眼中向来非黑即白，清澈得让我自惭形秽，离别分手之际，心底的担忧便都浮现：“若是想不明白，也不要紧，你须记着，这世上还有别人，既可以依靠父母兄长，也可以诉诸官府律法，并非任何难题都要由自己解决。”

　　他只是纯真，绝非愚笨，这点我早已明白。他二哥四哥纵然不和，方法或有不同，对他都是真心爱护加教导。甚至丁惟义忌惮提防我，不也正是为了他？丁五完全沉浸在思绪里，我端着茶杯自斟自饮，一时忧心忡忡，一时念及于此，不禁又自嘲得笑。

　　稍时茶壶见了底，我捏着杯子把玩，那边丁惟义终于回转，先前的其他人却不见了踪影。

　　“丁四哥，你来的正好，我刚要跟小五……”

　　他不理不睬沉着张脸，劈手掀开了茶壶盖：“这茶你们喝过了？”

　　我莫名其妙。你撂下了警告，我就听从，等你回来再告辞，当着你的面好令你放心。可你没让我不吃不喝啊？

　　偷偷缩了缩手，但那杯子明显，他目光一扫便瞥见：“茶水可能有毒，你们两个，有没有什么异样？”

　　有毒！

　　有毒？

　　有毒……

　　果真是江湖！除了砍杀打斗，还有用毒施药？我在震惊意外之下，恍恍然出了个神，感慨了一阵，方才回窍。“呕……”吐不出来。

　　上空气氛不大对，我忙举手：“都是我喝的，小五没喝！”

　　“四哥……”丁五枉为江湖少侠，反应比我还慢：“我没喝。不过，我先前在那边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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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怨不得丁惟义的脸色难看。

　　我听了丁五的话，一时心悸出汗，拍桌子跳起，恨不能将他拉过来抠喉。还是丁惟义手臂一伸，阻止了我：“我说的是可能。”他冷冷盯着我，眸中浓得似墨化开：“现在看来，不似。”

　　什么叫可能？

　　丁惟义带着我们往内院赶去，在路上方作出解释。原来今早饭后，整个铸剑山庄，出现了数起口吐白沫昏迷不醒的中毒事件。经上官彦诊断，初步确定了是饮水中有毒，而非意外。

　　“稀饭里也有水啊，菜里也有。”我嘀咕了一句。

　　“据上官彦所说，那毒的分量极少，被投在水里，再到入口时已微乎其微，故而他亦未能察觉。”丁惟义道：“中毒者，多是不通武功体质虚弱之人。”

　　“什么人这样狠毒？滥杀无辜！”丁五浓眉一竖，愤慨难言。

　　丁惟义微微摇了摇头：“只需妥善调养，这些人倒无性命之忧。不过，有一个是例外……”

　　任庄主的幼子任承华，比丁五尚小一岁。未曾参与打理庄中事务的他，甚至还没有出来招呼过宾客。让人想不到的是，那中毒最深的……竟然是他？

　　我们到达目的地时，这院子里已站得满满。房门口的那位魁梧老者，大约就是铸剑山庄的庄主任东青。而任婉儿秀眉紧蹙，正陪在他身侧。

　　日头渐渐升起，地上的影子越来越短，阳光映照之下，始终驱散不了院中的愁云迷雾。

　　“上官公子出来了！” 突然一声急促的轻呼，引起了小小的骚动。任庄主焦急之情溢于言表，抢上前问道：“上官公子，小儿情况如何？”

　　上官彦从房门中踏出，略一欠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我离的太远，听不清上官彦说了什么，只见任庄主的脸色越来越沉重，倾听间间或开口询问，声音却也是压得极低。如此片刻，两人说完话后，上官彦直起了腰，疾步向院外走去。

　　“上官彦！”一声女子娇喝凭空响起，止住了上官彦的脚步。任婉儿从任庄主身后跳出，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的斥道：“既然我弟弟还未醒，你为何不继续医治他？”

　　“任姑娘？”上官彦回转过身，脸上神情有些愕然：“我已和令尊说过……”他望了过去，口中略一停顿，道：“要想彻底清除令弟体内的毒素，须以药物辅以金针，多次治疗，而非一朝一夕之事。我适才替他施过针后，须等一个时辰，方能再次施针。是以在下想趁此时去看看其他病人……”

　　“不行！”任婉儿声音一尖，厉声叫道：“我弟弟一日未醒，你就不许踏出这里一步！”

　　“婉儿！”任庄主本在闭目沉思，听到此处双目一张，怒喝了一声：“不得胡闹！”

　　“明明是他……”任婉儿还欲再说什么，突然“啪！”的一声脆响，竟然被人一巴掌掴在脸上，脸色刹时变得苍白，眼圈红了不说，泪水更是扑簌簌往下掉落。任庄主一掌挥出，情绪也不复先前的平静，手臂一抖指向屋里，疾言厉色斥道：“你弟弟还躺在里面，你不想着怎么为他好，却在这里对着上官公子无礼？都是我平日宠坏了你！”一语作罢，目光往四周一扫，更加须发怒张，喝问道：“你二哥人呢？找了这么久还没找到么？”

　　任婉儿也不回答，猛地一跺脚，甩头就冲出了院子。紧跟着她又有一道身影奔出，却是傅无尘。他与上官彦错肩之时，还不忘点头致了个意。

　　“任庄主，任姑娘她也不过是爱弟心切……”上官彦在原地立了片刻，突然一揖到底，道：“任庄主还请放心，在下身为医者，自当尽力而为，绝不敢有丝毫延误。”抬起身看了一眼四周的人群，又道：“这么多人待在这里，于病人身体并无益处。任庄主还是安排一两人在此照顾就好。”言罢匆匆离去。

　　“各位都听到上官公子所言了？”任庄主眼神微微一黯，摆了摆手，道：“任某多谢各位关心。如有招呼不周之处，还请见谅。”招来一名仆人吩咐了几句，便迈入了屋内。

　　一直摒住呼吸的我，此刻终于吁出了一口气，偏头一看，正好撞上丁惟义的视线。

　　“丁四哥？”

　　他盯着我若有所思：“你早晨说过，打算今日离开？”

　　“什么？你要走？”丁五闻言，脑袋立马凑了过来：“为什么要走？我怎么不知道？”

　　我没有回答，丁惟义却略为沉吟：“出了这样的事，你恐怕得等上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