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未的十日》萝卜叶子

5、第 5 章

　　我得瑟，是因为我发现一桩比舔着脸纠缠季书博更重要的事情----我推开眼前的饭盒，站起身，毅然对着季书博道，“我要走了，谢谢你的照顾，我会报答你的！”
　　季书博大概未曾想到刚刚还那么难以搞定的人，居然下一秒钟转身就准备离开。他坐在位置上没动，不置可否的对着我轻摇了下头,“再，啊，见。”

　　当然会再见，我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急不可耐的，我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我可以把自己房子卖掉，反正也住不了了。还有爸妈给我攒的老婆本，反正这辈子我又没打算娶老婆，再说现在就是想娶也没门了。虽然对天上的爸妈有说不出的抱歉，可是一想到如果我拿着一堆其实几天后就不属于自己的MONEY去换----
　　OK！

　　我回家拿了家里的房产证明去了房产评估所。房产经济瞪著眼睛问，“先生，您真的要卖房子吗？”
　　我不容置疑点头，“是，而且，越快越好。哪怕，出手的价格低些都行。”
　　工作人员一副吃惊的样子，“可是，现在房价正是低潮，这时候转卖，可是亏大发了，你确定真是要卖了吗？可是，卖了房子的话，你又准备住哪里呢？租房子可不划算啊！”

　　这个三十多岁，相貌相当和善的男人看起来困惑极了，一直偷偷上下打量着我，还趁我不注意给大概家里什么人打电话透露讯息-----这儿有人甩卖房子，超级划算，好像还可以压低。但是，这里面会不会又有什么猫腻呢。
　　我翘着二郎腿，不耐烦地等着，那男人的内心活动忽然间我看得通通透透。

　　一般急于脱手卖房子的人，肯定是急等着钱用。但实施买卖时候多半是心疼且肉痛的，何况我这种少不经事的年纪，这位房产经济司空见惯那些如丧考妣的人，哪里见过坦坦然然一如我的家伙呢？
　　其实，我哪里是坦然淡定，只是到了这份上，该认的也认了。若世人都到了我这一步，没准比我眼前还要洒脱也不一定呢。
　　季书博这不是有难处吗，我这当然也不是无私大方。而是，其实我内心是有点窃喜的，至少对于他来说，乔未终于不是尘土一样的存在啊！

　　大概父母很早的时候，就看出我胸无大志，平庸无能，好在我爹妈从来都有子万事足，也从来不是望子成龙的那种父母，所以惯得我愈发随性。他们惧怕有朝一日撇下我，留我一人吃苦，就拼命赚钱攒钱，没想到他们不成器的儿子居然会早早的变卖他们平生所有----
　　想到这里我忧伤了。也活该我这一通盘算外加抑郁，我想起广告公司老板还拖欠我两个月工资还有去年的全勤奖没给我呢！

　　相信屁精屁精的老板半点没料到年还没过，居然有人急吼吼的辞工作。
　　“乔未，你头脑清醒吗？该不会喝高了，上赶着来，等会儿酒醒了，又反悔吧？”

　　老板不坏，就是喜欢拖欠大伙儿工钱，但大体上对我还不赖。说起喝酒，我猛然记起有一回，我是喝高了，逮着老板一个劲给他讲英文，BOSS,GOOD EVENING。boss，I LOVE YOU。还抱着他啃了好几口。幸好我还不够奇葩，没做更离谱的事情。不过就这也够老板一见我就膈应个没完没了了。

　　“老板你真啰嗦。我当然没喝醉，不信你闻！”我挤挤眼睛，朝老板的脸上“呵”了一口气，老板脸色立马由白色变绿色了。
　　“乔小贱！难怪他们都在你背后这么叫你！”

　　我也听过他们叫过这名字，当面背后都有。我耸耸肩膀，不以为意笑笑，拍拍老板的肩膀，“take easy，老板，我还会回来看你们的。”（只要你们不要被我吓得屁滚尿流就行。）

　　他对我怒目而视一会儿，忽然泄了气。
　　“真的，其实，乔未，你老实告诉我吧，这工作对你也没有那么无足轻重，同事和我对于你也没有那么恐怖刻薄，你也不是你给我们大家做的那么小贱小贱的坏样儿，对吧？”

　　没想到老板还挺抬举我的，我都快不好意思了，我难得微红了脸，窘迫的挠头，“额，怎么说好呢，老板，老实说起来，这工作对我来说，是大大的重要，您对我来说，是我的衣食父母呐。我其实确实没你们看的那么小贱小贱，只是，我，这工作我实在没法做下去了，”我声音变得嘶哑，动情而低沉，“因为我，爱上，一个人。”
　　老板眼睛闪烁一下，下意识八卦一句，“是，谁？”
　　我弯腰，深情望向我老板，眼圈忽悠有点红，握住老板又大又厚实的手，把它贴在我凉凉脸颊上，低低的说，“如果，您肯，给乔小贱一点，一点的爱，肯腾给他一点，就这么一点点，我都不走了，永远呆在公司，为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好吗？”

　　“啪！”老板站起身，使劲拍了一下桌子，“我给你结算工资！立刻，马上！”

　　我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同事的视线都牵在我身上，我朝那些脑袋挥挥手，瞬间那些黏着我的眸光都散开了。
　　“好了，乔小贱走了！亲，我爱你们！再会！亲！”我抱着纸盒快退出他们视线之内时候，忽然扬起声音大声喊了一句。
　　再见！亲！老板刚才算是说对了，同事和他其实在我心里也远远不是我外表上显露的那么无关紧要。
　　其实，我真的挺在乎这公司每一个人。只是，用小贱的方式。

　　我喊完那句，立刻有几个人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看架势好像想过来抱我或是撕我，我没给任何人煽情的机会，刺溜一声闪人。

　　我在街边悠悠逛逛。
　　走到街心花园喷水池旁，看见有一个年轻人在拉小提琴，地上放著一顶倒过来的帽子，帽子里放著几个零零碎碎的硬币和纸币。我往里面投了十元纸币进去，他略略偏过头朝我深深点点头，微微笑了笑。

　　我挨著年轻的小提琴手身边坐下来。零星的水沫从水池里溅出来，偶尔飘在我脸上。
　　仰脸看著天空。
　　和原来看到的绝然不同。
　　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蓝的无邪和纯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