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九、坚硬如铁 盛大谢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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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坚硬如铁盛大谢幕
今何在稿子又拖了半个月，本来潘海天是说今何在干脆这几天就别忙九幻的事了。但是苏冰一个电话打过来，先把潘海天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是又不跟今何在说话。等今何在接了电话以后，就听见小欠和恰好在电话里对自己轮番哭了一次。
今何在一看见苏冰催稿就悚然一惊，皮肉一紧，抱着电脑就冲上地铁。
因而江南今天醒来时，看到的是今何在一个人蹲在沙发上敲字的场景，小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得飞快，连江南都有点羡慕今何在的写作速度了。
今何在才情纵横，可惜懒死了，不愿意写，也不愿意去想怎么写，把自己的才气全然荒废辜负了。
实在可惜，江南因为这样想着，今天居然破天荒的没有去逗今何在——何况今天是出院的日子，自己还得收拾包呢。今何在抱着电脑里打字，这意思是送自己出了院门就大脚朝天各走一边了？江南苦逼地咂了咂嘴，寻思着自己等会要怎么去机场。
他记得自己口袋里还有张卡，卡里的钱还是能取的，不过得找个银行。不过今何在给自己买的机票时间也怪，怎么弄个午饭后，飞机餐赶不上，这可上哪吃饭去。
“这次住院前前后后花了近三万块吧，”江南收拾东西到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望向埋头敲字完全不理会他的今何在，
此刻的今何在稿子卡住了，垂着头不知道打瞌睡还是神游，突兀地听见这么一句话，一时摸不到由头，迷茫地看着江南。
江南只好解释道：“钱还是要给你的。”
今何在摇着头，“不必啊，我撞你的嘛。”
今何在因为下文不知道该怎么写，手指在自己笔记本摸来摸去比划着，心里似乎仍然带着点不耐烦的样子。
因为江南这一叫，今何在也终于抬头去看现在到底收拾到什么光景了。他望了望此刻正眯着眼看着他的江南，又扫视了眼房间，发现江南现在其实因为没有行李包而很苦逼。病床上的东西仍然是七零八落地散着，有些还没来得及整理的随意地塞进塑料袋里，一幅根本拉不上的样子。其实一种莫名强迫症，让今何在恨不得买个行李包糊在江南脸上。
不过今何在太懒了，盯了一会又换回了不情愿搭理的样子，垂下了头。
江南沉默了片刻，还打量着他，似乎在揣测今何在心里的念头。
过了很一会，他似乎终于吸顶了决心要把话说出口，于是他从床边绕了一个方向，走了过来，慢悠悠地开了口。
“如果你不想要，我就把钱打到大角的户头上，九幻有个公共账户吧...”
懒恹恹的猴子本来正抱着电脑，似乎恨不得一头撞在电脑上把文章撞出来。但是江南这句话效果真好，话还没说完就今何在就猛然抬头。一瞬间他脸色骤然变了，有些愠怒，那颜色倒像是在质问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江南今日本来心情不错，但是一时错手提到了钱这个问题，见今何在神色一变，知道对方不高兴，他自己连日来的神清气爽也一扫而光，代之以莫名其妙的湿乎乎黏糊糊的怒气。
干嘛，提到钱还要跟我打架不成。
可能是因为这个问题在江南今何在中间，到底是敏感到极点的事，一提就几乎要炸毛。年年岁岁过年打孩子，一年吵一架，几乎闹到天翻地覆，归根结底不还是这个问题。
江南此刻提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摆明了是故意要摊开来说的意思。
江南根本没理会今何在的脸色，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不是天天哭九幻困难么？我以前的钱不欠你们的，”江南一本正经地说，似乎自己占了所有的理，一幅大义凛然公正道义的样子，“我这笔钱也不会欠你的。”
今何在本来要开口，但是烦躁自己的思路被打断了，看着电脑一直冷哼了，故意忽视江南。然而末了江南还嫌不够，添了一句，“我既然不欠你们的，钱我不想给就不给，想给就给。”
这一句话把江南今何在两人积攒了一个月的和谐情绪一扫而空，这一手实在精准，一招命中目标，两个人瞬间又回到那些精分掐架争执隔空喊话口出恶言的日子。
“江南，框框，你舒服日子过多了，终于忍不住找虐了是吧。”
三次元吵架今何在不擅长，江南说几句玩笑话，经常能把今何在噎得无话可说，从十年前就这样了。可是今何在愤怒的时候，说起话来一样尖刻不留情面，这是江南熟悉的，但是那些话背后的虚弱疲惫又是江南不熟悉的。
“九州哭穷？你倒还知道？”今何在一句一字咬得分明，似乎每一个字都被那细细白白的牙齿咀嚼过一遍，把那背后的深意磨透了。今何在的眼睛本来有点淡，此刻被怒火点燃了，变成了一种闪着莫测的光亮的黑色，“老实说吧，”今何在嘴角扯出笑，“九州是缺钱，我也想钱，但你江南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还不如把你当年那笔钱..”
“少提当年那笔烂帐。”江南提高了音量，那声音也尖酸了起来，几乎没夹上几句冷笑。
江南本来觉得自己十足好意，分明只是为了想要把钱给今何在，可是今何在怎么就是不懂，他妈的他怎么就什么都不懂，就他妈知道和自己吵架。
江南本来心里一直带着一直立于制高点的愉悦，但是此刻也忍不住怒火上心头，烧得自己心脏痛得慌。
他们从2005年那次就没有当面吵过几次架了，这一次江南也没打算和他今何在吵。这个钱的问题江南要说出口，只是因为他以为他们两人终于已经可以忘记过往重头来过了，他以为自己是好心解开两人的心结。
真他妈难过啊，江南恶狠狠地想，把手里的衣服全部丢下了，仰头抬了个气，似乎把一口恶气给呼出来。
“我他妈好心好意你总是要吵，你懂个屁！”江南这话音还没落，就给今何在关上手提的啪的一下给打断了，这一下声音极大，一下子把房间里的声音全盖过了，只剩下今何在的冷笑分明清晰：
“江南，你真是挺倒霉的，你真是不懂赚钱——我送你的钱你要还我，你欠我的钱你偏不还我，”今何在站了起来，“你真不是商人，我看你只是那个看到五毛和一块的硬币时就一定会选一块的倒霉鬼。 ”
由于今何在开始认真地吵架，一句话噎得江南口中如同含了一块烙铁，他们中间终于陷入了一种难耐的沉默中。江南被惹上了气头，也冷笑着，一步一步地走过来。直到面对了今何在，江南才停了下来，抱着手臂。
江南的身高比今何在几乎高出了一个头，今何在此刻得仰视他，两人间气势调了个个。
老实说凭着身体上的强烈优势，真在医院打一架今何在未必能讨得到好，江南自忖自己在打架上，决计没有输给今何在这四肢无力手脚缺乏锻炼的宅男的道理，只是在医院打架，那可真他妈算个事了。
于是江南在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生硬了，低头俯视着今何在，视野里那人瘦削的下颌因为绷紧而显得悲惨可怜。江南自觉自己更有风度，于是换了个比较柔和的语调说，“撞车这次你帮了我那么多，你今何在的人情你当我愿意欠么。”
今何在听到这话，简直要无奈的大笑了起来，“少他妈酸，”他心里千言万语，在心里绕了个周期，但是偏偏不知道该从哪句话说出口，“我帮你，那是因为我是今何在，”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江南，那黑黝黝的眼睛中似乎已经透露出了什么未知的情绪，因而话语也尖利刻薄，带着恶毒。“不是因为你是江南。”
江南抱着的手臂松开，手有些激动地指着外面的天，“这么多年，你倒是看看，你总说我放弃九州，老子写完了缥缈录写捭阖录，计划完成了大半，你他妈写出过啥！你总说我背叛朋友，踩着兄弟的血，踩你妹的血，我对你们这么长久的情谊何曾忘记过，我看是你们把我给忘了！”
“可惜有些人就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旧，何必装什么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江南一时被逼的没话说，几乎煞是就脱口而出了那句两人之间传诵了一万遍的老话，“你是真的恨我啊!”
江南一边说着，一边更靠近了今何在些，他心里等着那下半句，又想要看清楚今何在此刻的表情。可今何在完全破除了预期，根本没有说出那人尽皆知的下句，而是用一种更清晰的声音，“如果恨得死人，你江南他妈的早死了一万遍了。”
江南暴怒地看过去，牙齿咬得嘣响，突然发现，今何在因为江南的靠近而向后退开，而且那表现清楚明白，根本没有隐藏的意思。那一刻江南明白了，今何在何止憎恶他，恨他，恐怕是因为看到他或感受到他，就觉得恶心吧？江南一时间僵硬地停在那里，然而只持续了一分钟，今何在的一声冷笑，让江南在一刹那感到血气上涌，他冲上前两步，扯起今何在的衣襟，把他半提了起来。今何在因为身高和力气完全不足，更没有习惯和人的肢体接触，左手拼命地推搡着江南。
两人似乎又陷入了一场白热化的决不能后退的战争，一旦有一个人先输的话就会失去一切。直到江南如同冲昏了头一般，一脚踹开了一边的椅子，手下用劲一推一扔，这一把推搡在肩上，将今何在推了个趔趄，几乎立刻就被椅子绊倒。今何在身子一仰失去平衡就摔在地上，后脑朝地，这一下天崩地裂惊天动地，声音响的房间透彻。
江南被那个声音一时间惊吓得心脏停止了跳动，一时间心脏又鼓动内脏绞作一团，让他的心脏如同被刺穿了一般的疼痛。
他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似乎在奇怪自己怎么会这样做，又像是在奇怪今何在怎么会一碰就碎，怎么就一推就倒了呢。
今何在伏在地上很长久地一段时间，根本一动不动，江南被吓住了，他们的距离分明很近，分明能清晰地看见今何在露出的惨白颈子上，那青色的突出的血管狰狞的线条。可是江南又觉得自己的眼镜上似乎有雾气，让他什么都不能看清。
他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他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对、对不..”江南本来要道歉，可是最终停了下来，他的手指一直在微微的颤抖，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颤抖，到底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愤怒。
根本没有等江南去扶，今何在就抬起来头，那灰败的双唇用劲的抿着，脸上似乎没有一点表情，过了好一会今何在也站了起来，尽量地远离江南地走了开来。
他走到病房门口，开着病房的门，然而由于门似乎被锁卡死了，今何在用力去拔也没有把锁打开。只好改成用力地捶门，砸了一会，之后又踹了一脚，这个过程今何在一直低下头。
他此刻太狼狈，也太难看了，何况江南还一直盯着他，此刻依然凝视着他。
今何在分明觉得自己的膝盖一阵颤软，不得扶住了门喘息。他能感觉自己的鼻腔酸到疼痛，那些水从他分明已经闭得死死的眼睛中溢出来，怎么也无法阻止那去势。那些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他的脖子，最后甚至消失进了衣服里，把衣服上染成一片水渍。
江南看着那场景，突然明白了很多年前他在电话里，听见《此间》影视化失败时的那个感受，整个过程中，江南自己的表情都没有变化，似乎一动不动。可是等他终于转过头，沉默地望着天空一眼又低下头时，他突然觉得自己的鼻腔疼痛，挤的他自己眼泪都要出来了。
那酸痛让他觉得喉咙发紧，难以呼吸，他总觉得自己此刻分明应该抱一抱今何在那矮瘦的身影，应该轻柔地抚摸着那人的头发，应该对他柔柔地说猴子你别这样。
可是他太胆小了，太懦弱了，这一步他永远迈不出去。他自以为自己已经付出够多了，自以为自己已经对今何在够好了——
他到底对今何在哪里好了。
今何在露出一种轻笑，那笑声细细的，比起笑更像是一阵吸气声，一会儿以后那笑声才平息。那声音突然响起，让江南心里咯噔了一下。
“江南，你赢了，什么都赢了。”今何在的声音鼻音重得吓人，而且带着透支之后的沙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九、坚硬如铁 盛大谢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