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1/仙2遥灵]解愁肠》清疯明月

43、Part 43

　　“忆如,等一下进屋,先不要把我们听到仙女姐姐声音的事情告诉你爹,知道吗”于栖霞山拜见过清柔师太,三人战胜千叶禅师,在回圣姑家的路上,小虎终于下了决心,低声对忆如道.他想,这件事情,还是先问过圣姑,再告诉逍遥大哥,会比较妥当…
　　“哦.”忆如随意应了一声.
　　毕竟…他也不知道…这对逍遥大哥来说,会造成什么影响.
　　“爹---!”忆如率先奔进了屋,看见父亲靠在桌案边看书,神色安宁,显然已大好许多,能下床活动.她开心地扑过去,而李逍遥也放下书卷,如往常一样抱住她,揉揉她额发.
　　“爹…我告诉你哦!我们去栖霞山见到了沈姐姐还有她的师父,那边居然也有妖怪,打伤了沈姐姐的师父!对了,爹,沈姐姐的师父说她原来叫姜婉儿,很早以前就认识爹了呢!是真的吗爹你等一下要说给我听,然后我们…”
　　“忆如…”小虎看着忆如一见到李逍遥,便连珠炮一样说个不住.而李逍遥微笑听着,一边宠溺地看着她.忆如把他们几人一路上经历描述得有声有色,任何细节漏掉了,过不久想起来又急忙补上.直说得颠三倒四,而李逍遥也是听不腻烦,不时笑提问几个问题.
　　“…正当我们要被打败的时候,天空里忽然传来灵儿娘亲的声音,她祈求女娲娘娘帮助我们,小虎哥跟沈姐姐也有听到哦!然后千叶禅师就变回来他原来的样子,我们也都觉得多了一股很强的力量,身上的伤也被治好了…那很象是五气朝元的感觉!...”
　　李逍遥听到此,神色一怔,随即看向满面焦急不停对忆如打暗号的小虎.
　　小虎正自大叹不已,小丫头心不在焉又嘴快,竟还是说了出来…
　　“小虎,这是怎么回事”李逍遥转头看着小虎,问道.
　　“逍遥大哥…”小虎想了想,努力斟酌着说词:”我的确也有听到仙女姐姐的声音…或许…是仙女姐姐显灵…”
　　他忽然住了口.只见李逍遥微微侧头沉思半刻,脸现喜色,起身去榻边拿起了七星剑,快步出门而去.
　　“逍遥大哥!”
　　“爹”
　　小虎与忆如跟了出去,空旷屋外,只见在药圃内忙碌的圣姑对着李逍遥大喊:”逍遥,你要做什么!快回屋去!”
　　李逍遥并不应答,彷佛没听见似的,拔出七星剑,御剑而走,片刻间消失在云端.
　　“逍遥---!!”

　　开封城外十里之处,风沙漫漫,丘陵起伏.他降落时尘埃四起,看不清周遭五尺之地.他便在四野中慌忙寻找着.似要搜遍每一个角落.
　　黄沙旋舞着扫过荒芜大地.烟尘渐渐散去,他终看到那披着圣灵披风的人影,殷红好似遍野盛开的彼岸花,身着昔日修道时蓝白素裳,双髻垂辫,手握蛇杖,容颜竟如八年前一样,丝毫未改.
　　她望着他,神色恍惚,口唇微启,却说不出一个字.

　　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李逍遥缓缓走向她.二人相距十尺之遥,一步一步,彷佛走过了八年岁月…直到她面前.
　　他昔日的妻子,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认…当她仰起翦水双眸望着他,他猛地张开双臂,将她整个人抱住.
　　灵儿双肩因他的过于用力而痛得颤抖起来.却立刻发现她的丈夫也在颤抖,既而缓慢地依靠着她滑落在地.那已身为蜀山掌门的男子就那样无力地跪在地上,双臂却圈紧了她的腰,将脸贴在她腹上,痛哭失声.
　　那是如婴儿一样毫无顾忌的哭泣.灵儿为此所感,也回抱着他,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天地苍茫,只余下二人相拥而泣的哭声.
　　“灵儿…莫要…再离开…莫要…离开…”灵儿只能从李逍遥的啜泣中听出这断断续续几个字.他不断地重复着.灵儿心痛如绞,两人此时相依相偎,更可感受到丈夫温热的泪水.
　　”逍遥哥哥…灵儿…对不起你…”
　　“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李逍遥轻轻念着,悲伤渐止,为怀中人的温暖与心中喜悦取代.
　　“是…逍遥哥哥…灵儿…在这里等你…”
　　“灵儿,你一直在此等我,为何不早说”李逍遥抬头,复又站起来,抓住灵儿双肩,问道:”这八年来,你去了哪里又委屈自己,不肯见我”
　　灵儿轻轻摇头:“灵儿不曾委屈自己…倒是逍遥哥哥…你…让自己好苦,灵儿看了…心中难受.”
　　“什么意思灵儿…你回答我!”李逍遥焦急道:”为何躲了八年不肯见我我难道不是你丈夫,不该照顾你,同你相扶相依”
　　灵儿怔然望着他,眼中又落下泪水,不敢再看李逍遥灼灼目光,别过了头去.
　　“灵儿!”
　　“逍遥哥哥…莫怪灵儿…你…只是太开心了…才没有发现,灵儿容颜未老…终究…只是一场梦…”她低声道.
　　“容颜未老…那又如何!你…莫非嫌我已老去俗世人如何看待,自随他们去!我怎会在乎那些!”李逍遥愤然道.
　　“不…”灵儿回头,伸手抚着李逍遥面颊:”灵儿怎会嫌你老…逍遥哥哥,你还没有老…你的容颜,不论如何苍老,灵儿也是看不够的…但…灵儿早已…是一个死人…”
　　“你说什么!灵儿…你不是好好的,在我面前”李逍遥急切问道.这不会又是一场梦…不会又是梦…!
　　灵儿静静凝视他:“逍遥哥哥,可记得…那年在苗疆,我们苦思而无对付拜月教主之策…你与我回去圣姑婆婆家…那之后,婆婆带我秘见苗族长老之事.”
　　“记得.”李逍遥点头.
　　灵儿嘴角泛起苦涩笑意:“其实…我并非去见什么长老…我只因担心前路未卜,想探知未来会如何…婆婆那时将你支开,教了我回魂仙梦之法...到了未来.便是你现在看到的灵儿…”
　　李逍遥回忆八年前往事,越想越心惊,身躯微微发颤,握着灵儿肩膀的手收得更紧:“便算是梦,灵儿是八年前的灵儿,也还是灵儿…回魂仙梦可以穿梭于时空之间,改变过去未来之事,不是么灵儿,你不许再回去!”
　　灵儿缓缓摇头:“我若不回去…苗疆千万百姓,将受灭顶之灾.何况…”她微微转身,轻声道:”八年前,事已成定局…逍遥哥哥…灵儿只是不放心…要看到逍遥哥哥与忆如过得好好的…才能安心回去…”
　　“灵儿,你!”李逍遥又悲又怒,死死抓着灵儿:”这便是你来见我一面的原因我不放你走,又如何”
　　“逍遥哥哥!”灵儿看着他因悲恸而扭曲的面容,惊讶得睁大了眼睛里,又落下泪来:“你…是在告诉灵儿,你过得并不好…不惜逆天而行,也要阻我回去…”
　　“是.”李逍遥冷然而坚定道:”我决不让你回去寻死.”
　　“逍遥哥哥!”灵儿急道:”你…”
　　“灵儿,听话…”李逍遥轻声道,手上暗凝真气.灵儿的决绝,他并非不知.相劝无用,随时将再度失去她的痛苦使他再也不顾一切.
　　瞧出了李逍遥眼中危险光芒,灵儿急忙一指他身后:“逍遥哥哥,你看那是谁!”
　　“灵儿,别骗我了.”李逍遥头也不回,仍盯着灵儿,缓缓举起手:”你是我妻子,难道我还不了解八年前放任你去与那水魔兽拼命,救不了你.这次,我不会再让一样的情况重演!”
　　“逍遥哥哥!”灵儿惊呼.眼看李逍遥那一掌手刀要往自己颈后劈去,竟是不由分说,要将她打晕带走.她急忙左臂招架,紧接着右手天蛇杖一格,巧妙闪避开来,身形急退三尺.
　　李逍遥却也没再出招,负手站在原地,看着她.
　　“灵儿…这也是我们,第一次打架你…闪得极好.”他微微一笑:”灵儿,莫要逼我拔剑.”
　　“逍遥哥哥…”灵儿看着他那已身为蜀山掌门的丈夫,凛然立于风沙之中,周身隐隐有剑气流动,眼神中也不再是八年前的少年轻狂,而是深如寒潭,沧桑中带着七分坚定,三分狠绝.可她分明从这样的目光中,读出了彻骨悲伤,还有…深切的哀求.
　　这是怎样强大而又脆弱的男子…她的丈夫…
　　“不…”灵儿流着泪摇头:”我不要与逍遥哥哥动手…”
　　“那么,便放下天蛇杖,随我回去.”李逍遥柔声道,眼中神色却依然坚定不容违拗.
　　然而灵儿握着天蛇杖的纤弱小手并没有放松,反而握得更紧.
　　“逍遥哥哥!你可想过,这样会葬送多少苗疆百姓的生命!”灵儿喊道.
　　“为什么千万苗疆百姓的生命,要用灵儿珍贵的性命去换!我李逍遥只求与你白首偕老,皓水莫负,何错之有!”李逍遥愤然道.
　　灵儿怔然望着他.任何的天地大道,在这个深爱她的丈夫面前,都已是那样苍白无力.她张口,却终是哑然无法发出一言.哽咽着跪倒在地,她再次泪流满面:“逍遥哥哥…不要这样…灵儿…不值得…”
　　“值得不值得”李逍遥干笑了起来:”锁妖塔底誓言,灵儿记否”

　　八年前誓言,谁料这人竟信守一生.化妖水环绕的塔底,他流泪抱着人身蛇尾的她,一字一句,有如泣血.苗疆小屋,他语含调笑地再次提起,而她羞涩地低下头去…

　　“我…记得.”灵儿左手掩面,蛇杖伫地,泣不成声.
　　但听得李逍遥冷然话语再次传来:“灵儿不是不明白我这八年如何苦苦思忆.而是…苍天不仁,圣人无情!你若自问就此回去,对我可以问心无愧,便举起天蛇杖,与我一战!”
　　“逍遥哥哥!!!”

　　灵儿讶然抬头瞬间,只见剑光满天.李逍遥竟先她而发动攻势,一招剑神夹着急风骤雨之势铺天盖地而来,要将她网缚在地.而七星剑尚自在他腰间未曾出鞘.李逍遥竟已达到以气御剑,不需借助剑身,亦能举手之间操控无形剑气.
　　然而此一招并不具杀伤力,以灵儿修为,若不及抵抗,至多经脉为剑气所制,不得自如行动.灵儿举仗,顷刻间数道天雷劈下.一招五雷咒化去了李逍遥的无形剑气.
　　“逍遥哥哥…住手!灵儿不要与你动手…逍遥哥哥!”灵儿惊慌地喊.与丈夫对战使得她心胆俱裂,握着天蛇杖的手也不住颤抖,几乎捏不住法杖…
　　李逍遥并不搭理,七星剑铮然出鞘,握剑的手亦是坚定无比.他眼中神光明澈,只使得灵儿看得更加心惊悲恸.她举杖再次架住丈夫的第二剑时,因心神俱乱,加上李逍遥功力较八年前何止进步了千里,剑身上灌注七成真气,将灵儿震得后退三步,方才稳住步伐,捂心喘息.
　　李逍遥不再动手,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灵儿,你此刻并非我对手.”
　　“是…”灵儿抬头看着他,唇角绽放的笑凄美而哀伤,声音颤抖:”逍遥哥哥…已是蜀山掌门…比起从前…更加强大,也更坚忍睿智…灵儿…替你开心...”
　　“灵儿,”李逍遥柔声道:”莫要顽抗…若是如儿…看见她的爹娘如此动手,可不好…”
　　“忆如…”灵儿轻声念出女儿的名字,握着天蛇杖的手更加颤抖发软.她诚心对天祈求,举手治愈女儿为千叶禅师打伤的小小身体时,几经克制,才不曾现身…如儿…她想见她,却恐徒惹伤悲.何况…她还要留在此处,等李逍遥前来.
　　“是.忆如已经八岁了…她很想念自己的娘亲.”李逍遥轻声道.引诱着灵儿一步步沦陷,终要她放弃回到过去的念头.
　　“不…不!”灵儿猛然抬头,复又抓紧了天蛇杖:”逍遥哥哥,请原谅灵儿…不能依你!”
　　“哈哈哈!!!灵儿你…当真无情!”

　　灵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仰天悲嘨,手中七星剑鸣响彻千里,剑雨扑天盖地而来,是那一招熟悉的万剑诀,但威力早已非昔日可比拟.她举杖相抗,仍是不敌绵延不绝的剑气,坐倒在地.她抬头看着李逍遥身影如疾风,到了她面前,七星剑轻易地挑去了她手中天蛇杖,然而他举掌正要从她脑后劈落时,猛然看见了她哀求的目光---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落不下去.胸口旧伤早已因他不顾圣姑嘱托,强行运气而隐隐作痛.此时更因见了灵儿哀伤神情,心神俱乱…
　　他无法下手.
　　胸口猛然剧痛,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