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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旧事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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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价太夸张!一盒排骨都要40元,6刀美金都能买个小羊腿了!苏浣桑下午出门七七八八买了些食材,结账时发现居然要两张大钞。看着此刻锅里的糖醋排骨收汁后只有浅浅一碗,实在是悲愤得欲哭无泪。
罗小眉一身米色无袖裙,腰间松松得挎着根浆紫色鳄鱼皮带,此刻很识趣的靠在厨房玻璃门边听浣桑叨念自己白日里市场调研的结果。小眉厨艺不精,用她的话说,“我做饭毒不死人”。当年两人在纽约读书,浣桑为了减少被毒死的概率,每次都坚决自带食物上罗小眉的公寓联络感情。
“我说出去吃的么,你自己抠门,舍不得钱非要自己做饭,报应吧!你就是个打不过小怪兽的‘奥特曼’”小眉说着接过浣桑煮好的排骨,婷婷袅袅的往餐桌走去。那身剪裁一流的套裙称得她奶油色的皮肤无懈可击。
浣桑看着她盘得精细的发髻上插一支蝴蝶簪子,底下芙蓉色的玉石坠子打在耳后,古典里带点说不出的性感,心里愈加悲愤。“请你吃苏氏秘制糖醋排骨好吧!”
“好,好,好,我错了,苏大厨动手做羹汤,小得我内牛满面。”小眉放下排骨,美美的朝苏浣桑投来一笑。“不过,浣桑,这排骨真香!”
“算了吧,开动!”浣桑坐下等着小眉给她倒酒。
罗小眉号称千杯不醉,虽然真实性待考,但她的确识酒好酒。念书的时候大家聚餐,从来没有人灌倒过罗小眉,唯一喝多了那次是为了庆祝程磊毕业找到工作去加州。那晚在SHOCK她一个人喝了几乎整瓶伏特加,静静的坐在酒吧的角落,笑容迷离诡异,仿佛夜里深渠藤蔓疯长,妖冶的开出赤丹花,只要一瞬,便浮尸当下,无声无息。浣桑知道她醉了还是因为后半夜,听到她在厕所里狂吐,要把过去都吐得干干净净的架势。
叮咚——
门铃忽然响,苏浣桑心念一动,不会吧?
果然是韩清。
只见他安静的站在门口,难得一身轻简,浅蓝的POLO衫搭青白的休闲裤,颜色上都丝毫不马虎。“正好顺道路过,信箱钥匙,昨天忘记给你。”
浣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愣愣的立在原地,然后低头看到自己沾着油星的卫衫卫裤,窘迫得脸色微微泛红。直到发现韩清早已伸手,递给她一把平常普通的银黑色小钥匙,才慌忙抬头接过。
“那我走了,再见。”韩清冷淡的道别,面上纹丝不动,扫过苏浣桑有些凌乱的短发,转身欲走。
“浣桑煮了菜,我们两个肯定吃不掉,你要没吃晚饭就一起吧。”罗小眉不知何时来到浣桑身后,不算客气的建议,随后看了一眼韩清的左臂,“那个,放屋外好了,拿个重物压住,浣桑应该也不忌讳。”语毕塞给他一个铁皮勺子。
韩清也没犹豫,点头说了声“好”便开始摘臂上的黑纱,接过勺子把它压在地上,一大步跨进屋。“恩?糖醋排骨。难得。”他停在餐桌前,抬眼对着一同走近的罗小眉清浅微笑。
浣桑不明就里拿着钥匙发呆,忽然仿佛想到什么,弯腰捡起门外的黑纱,轻轻吹去灰尘,小心翼翼的摆在玄关处的矮桌上。此时韩清和小眉早已分坐在餐桌两头,等着她开饭。苏浣桑觉得家里好像没来由的拥挤热闹起来,全不似刚才两个单身女人共进晚餐的寡淡。
桌上一道糖醋排骨,一条清蒸扁鱼,一盘口菇炒青菜,一碟凉拌青瓜海蜇,汤里是初夏家常的海米冬瓜。她最好的朋友罗小眉和她最尴尬的亲人韩清,坐在那里握着筷子等她。
旧事从来,没有一点兆头。
那一年,他们两个也这么坐着,等她从厨房出来,开饭。
那一年,他质问过她,为什么不留长发?然后手机突然死了,她举着筷子抢过一只温哥华蟹塞进嘴里,觉得从未有过的咸腥。
刹那间苏浣桑有些害怕,怕眼前的一切和过去层层叠叠的交错起来,再来纠缠她剩下的时光。她和自己约好的,再不要他,瓜葛她的人生。
“开动!”罗小眉弯起她漂亮的柳叶眉,拿着筷子朝排骨冲去。对面的韩清也不客气,随后跟上。两人很有默契的撇下主人,不顾形象的开始填胃袋,似乎面前的平淡家常是难得的人间珍馐。
苏浣桑无奈坐下喝红酒,一杯喝尽时才感觉酒气热腾腾的散开,熏得她愈加混沌。罗小眉果然祭出成酿,不酸不涩,只是酒醇劲绵,一点点泛上心头,她仿佛意识恍惚。
“你还在原来的公司上班?有日子不见,最近如何?”韩清侧脸阴沉沉的看了苏浣桑一眼,伸手拿走她面前的酒杯,把桌上的青瓜海蜇推到她面前。
“打工仔,哪里都一样,一动不如一静。”罗小眉微微一笑,只斟满了自己面前的酒杯。
两人随意的边吃边聊,从市井杂谈到社会财经,居然也不见冷场。苏浣桑低头小口小口的喝汤,耳边的那些声响远远的什么也听不清楚。心跳得很快,一记一记的重重锤在胸口,像是要做脱缰野马,蹦到莫名的地方再不受她束缚。她迷茫中抬眼看看韩清,再看看小眉,突然生出岁月静好的错觉。他们坐在一起,不及过往,没有将来,或许再有几次,就老了,真的,可以天长地久。
“你,装高级知识分子,是吧?都不说话!”
小眉好像拍她的手背,要拉她回魂,她的手温温热热的,很柔软。苏浣桑依稀感觉自己在微笑,然后有些无赖的反驳,然后转过脸看到韩清深邃的眼眸,寒冷清澈。她觉得自己大概真是有些醉意,居然在那样的注视里,想念他。
他在生气么?不要紧的,气几天就会消,蒸他喜欢的带子一定有用。苏浣桑有些莫名的扬起唇角,酒精把她的脸染成桃色。
“所以你就躲在西雅图,不问世事,不知归途!”罗小眉嗔怪的声音很好听,酥酥嗲嗲的穿过她周身的热气,仿佛夏日晚风。浣桑无力的摆摆手,也不多话,留恋的把目光从韩清的侧面移开。
“她喜欢西雅图,到处有好咖啡!”
冰凉的讥讽,韩清放下筷子的手微微颤动,怒气毫无征兆的翻涌上心头。
西雅图漫天淫雨。“苏浣桑,西雅图有什么好?”“……”“你说话!”“……咖、啡……”“苏浣桑,你到底在哪里?”“ ……韩清……,还是算了,免得……互相瓜葛。”“浣桑,你……能不能为我留一次长发?”他转身拾起躺在水塘里支离破碎的电话,以为她会反悔……
“西雅图人真是喜欢喝咖啡,”苏浣桑接茬,带点兴奋的开始叨叨絮絮,“城里到处都是好咖啡店……”迟钝的浑然不觉此刻饭桌上诡异的寂静无声。
“韩清,你还是不喝酒?那些人怎么放过你的?”罗小眉风淡云轻的转过话题。
“酒精过敏。”
“真的假的?”
对不过敏的人,酒精在身体里正不怀好意的叫嚣,苏浣桑无能为力,言不由人。“真的,一大块一大块的,像被什么虫子咬。”她想起曾经那一闪而过的促狭。她骗他喝爱尔兰咖啡,最后故意加一勺冷酒,他的手臂脖子到处都是红色的大包,她剪得很短的指甲掐在上面,留下很霸气的“田”字。那天月亮好圆,她好像吻了他……
韩清全身一震。苏浣桑,你还记得?那为什么后来又反悔?
那天似乎剩了不少菜。不过,苏浣桑当晚睡得极沉。
她想应该是酒精的作用,即使很多后来的事记不真切。隐隐约约间,她觉得韩清好像对厨房的摆设了然于胸,收拾的时候熟门熟路,小眉好像在等着看什么好戏,只留她在厨房笨手笨脚的帮倒忙。
只是睡前,罗小眉一定有问她——
“苏浣桑,你留着这套房子是打算和韩清继续纠缠不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