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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丹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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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诸刺王僚”又叫“鱼腹藏剑”,讲的是春秋时,勇士专诸藏匕首于鱼腹之中,为公子光刺杀吴王僚的故事。
水蔷薇登时恍悟:难怪当日只见凶器,却不见刺客!更难怪戒备森严,人来人往,竟有人能在御膳上头作怪!十皇子年方九岁,他想去哪里,做什么,想不令人知晓,却有何难!
绿藻已恢复如常:“后来皇上震怒,十皇子害了怕,便不肯言明。”
“那十皇子宫里?”
绿藻伸出一只手掌:“两个奶娘,三个小太监。”
水蔷薇默然良久,又问:“这都是红菱说的?”
“嗯!”绿藻点头。
“她却如何得知?”
绿藻还未及答话,忽听外头有人喊:“公主传膳了!”两人忙住口不谈。
同绿藻侍候着公主用了晚膳。水蔷薇总觉心神不宁的。掌灯前,端阳长公主来瞧香凝,姑侄二人闲话,倒是提到了梅子清。原来是前朝名相梅一城的幼子。
“说是儒道双修,文武双全,七岁就能作诗!”
水蔷薇指使小丫头换茶,在一旁只疑心自己听差了。
端阳长公主是先帝长女,已年过半百,人老嘴碎,絮絮不停。
“这人也好笑,说是聪明得紧,却又屡试不第。因他名气太大,近来皇上破格提他进翰林院做个编修。说是文武双全,却又娇气得紧。前两日太后宣他进宫,偏赶上他生了个什么小病,太后特准他坐轿觐见。他却道坐车晕车坐轿晕轿害怕骑马。没奈何,皇上下旨准他骑驴入宫。这从来只听说恩赏‘紫禁城骑马’的,到他这儿成了‘紫禁城骑驴’!”
香凝听得有趣,问道:“好端端地,太后要见他做什么?”
“太后不是近来信了那个什么百叶道人?老七说那是邪门歪道,说梅子清也颇通道家之学。适才我去太后处,太后说倒跟他投缘,夸老七引荐的好呢。”
“原来是七哥荐进来的!”香凝公主喝了口茶,忽想起来问水蔷薇道:“可是的,今日东宫传你做什么?”
水蔷薇忙道:“太子妃正绣‘多心经’,叫奴婢去帮着配色。”
这是小事,香凝自然不理会,又与长公主说话。
次日下了学便有小太监报:“七王爷来了!”
七王爷鲜有到琅嬛苑的时候,当值不当值的丫头宫女立刻在廊下聚成一团。
“妹妹看着又长高了许多!”渲玖一进门便笑嘻嘻地。绿藻倒了碗茶过去,头也未抬,却是满面红晕地退回。
香凝才换了家常衣服,站了南窗下笑道:“玖哥日日忙着烧香炼汞,还看得出我长高了?前日母后还说呢,说你‘天生的惯会胡闹’。”
渲玖大笑。左右看看道:“妹妹那只‘乌云盖雪’怎么不见?”
香凝笑道:“谁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玖哥来找我是有事罢?”
“正是有事。我特来跟你借一个人!”
水蔷薇今日在毓庆宫始终低眉顺眼,此时却忍不住看了渲玖一眼。
香凝奇道:“跟我借人?何人?”
“你听我慢慢道来。我那炉丹,前儿请了个高人瞧了瞧,说必得寻着个女丹童守炉九九八十一日,方能成事。怎样的女丹童?那高人批了八个字:‘长在水边,不在水边;放在草间,不在草间’。我只得来求妹妹。”
香凝茫然道:“这是何意?”
“起初我也一头雾水。后来还是下人们说妹妹这里有个叫‘水蔷薇’的宫女。蔷薇二字,都是草字头,不正是‘放在草间’?开花在蔷薇架,不又是‘不在草间’?蔷薇不在水旁,但此人偏偏姓水,却不是‘长在水边,不在水边’?”
他一本正经地捣鬼,水蔷薇纵然满腹心事,却也憋不住想笑,连忙掩饰着咳嗽两声。放下帕子,又复酸楚。渲玖亲自上门,况且是“借人”不是“讨人”,公主断无不允的道理。公主虽然骄纵了些,并不苛责下人,且有幼时的瓜葛在,待自己与众不同。原指望在这琅嬛苑,少说公主下嫁之前,都能过几年松心的日子。谁知……
这若进了七王府,虽说躲过了眼下之祸,但来日方长前途未卜。渲玖说了“借”八十一日,这八十一日中,八十一日后……
正胡思乱想,便听公主道:“炼丹用火,却为何寻个水姓的守炉?我听说丹童都是男子?”
“谁知道!那人说的玄之又玄,我不过是照着办。”
公主笑道:“我的人可不白给你办差!”渲玖忙道:“那是自然,开炉之时定要重重地赏赐。妹妹这便是同意了?”
公主向水蔷薇招手,水蔷薇忙上前施礼:“奴婢给七王爷见礼。”
渲玖怔了半日,却向香凝笑道:“这是妹妹的伴读不是?她便是水蔷薇?”
香凝笑道:“是她。我的伴读借了你,你却怎么谢我?”
“哈哈,只要妹妹说的出来。”
“嗯,那过两天我便教她过去。我还要去慈宁宫见太后,七哥你这便请吧。”
渲玖笑道:“何必‘过两天’,我就在此立等,你叫她收拾收拾这便走吧。”
香凝道:“何用如此匆忙?”
渲玖笑嘻嘻地:“早一日炼得丹成,也好早一日把人给妹妹送回来。”
水蔷薇回了下处去收拾东西。不一时,绿藻跟了进来,一言不发便去拧水蔷薇的脸:“小蹄子,我竟不知道你是几时修成了精,昨日是太子,今日更是七爷!只怕后日皇上也要下道旨,你竟收拾收拾直接进西六宫罢!”
“我心里乱得很,你还要混说。”水蔷薇拿了块绣了兰花的包袱皮,却不知该包些什么。
绿藻一边帮她开箱子挑拣东西一边道:“你只把七爷抓在手里,就一安百安,还乱什么?咱们这样的人,又不能甘心随便配个蠢汉。除此任哪位爷不是三妻四妾?我把肠子里的话说与你,若单说进王府,凭你做下人也罢,通房也罢,还有哪个府比得上七王府。七爷最是宽厚,又不似那几位虎视眈眈地盯着太子,跟着他再不济也有口踏实饭吃。公主这里虽好,终不能留一辈子,你好生掂量着。”
水蔷薇拉住绿藻,眼圈已是红了:“有的话,我有机会再说给你。横竖不论日后怎样,咱们几个……”绿藻揉了一把眼睛,把几件衣服塞到水蔷薇怀里:“罢了罢了死丫头……快些去罢!”
渲玖是坐轿来的。水蔷薇挽了小包袱站在当地,但见是一乘八人抬绿呢大官轿。依制在京中非王公不得僭用。原木色轿厢清漆桐油不知刷了多少遍,视如琥珀触之似玉,两边嵌着大玻璃轿窗,挂着流苏金丝绒窗帘。轿箱上方用细藤编成图案,窗门雕着花鸟。
渲玖向水蔷薇一挥手,竟是命她上轿。早有小厮搬了轿凳来。水蔷薇哪里上过这样大轿,摇摇晃晃踩了轿凳,渲玖将手扶在她腋下只一提,将她轻轻送入轿内。跟着自己也跳了上来。
柞木轿杠桐木镶板,中间轿桌相对设了两个座儿,却足可安坐四人。座儿上铺着丝绵软套,又软又松……
渲玖踏一踏轿板,大轿无声抬起,走动间桌上茶水不过微微晃动而已。
“你尽可放心。”渲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你是玺儿跟前得力的,况且也没个哥哥从妹子宫里讨人的道理,且先混着,到时再想个什么法儿,管教你如愿以偿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