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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东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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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青衣人不是别个,正是昨日被水蔷薇扮鬼惊走的梅子清。
渲玖好容易才掰开他手,喝命小太监,“还不快帮忙收拾着,瞧热闹么!”这才过来几个人,作好作歹地将他架了下去。
梅子清苍白着脸色二次进殿时,渲玖正悬腕写字,见他进来,放了笔,走过来觑着他的脸色道,“究竟是怎么了,你才瞧见了甚么?”梅子清在客座坐了,早有人奉上茶来。他连喝了几口,仍似心神不定地四处瞧了瞧,方低声道:“我被一个十分风雅的女鬼缠上了。”渲玖一口茶含在嘴里,听了这话险些喷出来。
“你真不愧书痴,连碰上的鬼都是风雅的。”
梅子清认真道,“七爷莫说笑,真的是风雅至极。”
渲玖道:“嗯,那风雅女鬼怎生模样?”
“我都唬得忘了,哦,是了,今日她换了女装,好像披着个红斗篷!”
“红斗篷?你莫不是说方才从我这里出去的那个小丫头吧?”
梅子清腾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七爷也见了?阿弥陀佛,你竟也看得见!好极!好极!”
渲玖奇道:“为什么我看得见就好极?你又怎知她是鬼?”
梅子清道,“你也瞧得见,那就想必人人瞧得见,那女鬼就不是专缠我的。”说完又猛喝了几口茶,这才将昨日之事有声有色地述说了一遍,末了还道:“这篇七律有情有性,声色俱佳,可称上作,这女鬼还当不得风雅二字么?”
渲玖早已听得呆了,思索了一会儿问道:“当时她身着男装?”
“是。”
“她说她是皇子伴读?”
“是。”
“做错了事被师傅罚跪?”
“是。”
“她受了伤流血?”
“若非我还算机灵,自己瞧出不对,只怕早,早……。”他想了半天想不出,若不是自家机灵看出破绽,那女鬼会把自己怎样。便道,“她说那是好多年的旧伤,七爷且想想,可不可怖?”
渲玖此时已是了然,极力忍着笑道:“别害怕了,那不是鬼,公主的一个小丫头。”
“不是鬼?不会,那鲜血……”
渲玖一口截断话头道,“一个姑娘家,怎方便让你查看伤处,只好扯个谎唬你,你倒也真好哄!”他其实隐隐约约已猜到了所谓鲜血从何而来,却不愿说明,只含糊带过——梅子清当她是鬼,也不算不对。这丫头如此鬼灵精怪,只怕当真是个小妖精也未可知!
“果真如此?”梅子清半信半疑。
渲玖回到青玉案前坐下,端详着方才写好的几个大字,随口问道:“你说,女子最美是什么辰光?”
“啊?这个这个,王爷是见过大世面的,我却连男女也分不清,怎么问起我来了?”
说着走到渲玖身后,看着雪白宣纸上的墨迹道:“七爷早有了答案嘛。”越过渲玖的肩头,拿起笔来在砚中蘸得饱了,在纸上写了个大大的“初”字。连上渲玖先前写好的,正是“情窦初开”四字!
渲玖哈哈大笑,“差矣差矣。”夺过笔来,龙飞凤舞,在“初”字上头,写了个“未”字!
水蔷薇顾不上琢磨梅子清怎会在七王府,紧赶慢赶,好歹算是在雨点落下前赶到了东宫。算算此时距太子传话,大约已晚了近一个时辰。
一个宫女径自将她带进太子寝宫,一言不发转身离开。水蔷薇心下忐忑,既盼着自己来迟了太子错过兴头,又怕他错过兴头问自己迟来之罪。
太子执了卷书立在南窗下,水蔷薇跪下去道:“给太子殿下请安。奴婢万死……”
正要解释自己会错了公主的旨意,却听太子道:“起来罢,必是什么事耽搁了,来了就好。”
“前日见你荷包配的好颜色,招你来问个主意。太子妃想为太后绣一副‘心经’,太后不喜素淡,太花哨了又不庄重,你且说个颜色听听。”
水蔷薇不敢抬头,不知太子神色如何。这话头听起来倒正正当当,难道,真是自己自作多情?
“不知绣布是什么颜色?白的?还是姜黄?”
“白的。”
“那……”
水蔷薇想了半天,道:“使黑珠儿线,再将极细的金线镶上一道外边儿,可使得?”
“你且绣个样儿来瞧瞧。去取东西来。”
旁边侍立的宫女转身去了,不一时,捧了个朱红的漆盘进来,上面放的针线等物。
水蔷薇拈起那根黑线来,正要穿针引线,外头匆匆进来一个粉衣宫女,趋步至太子身边,附耳说了句什么。太子眉头一皱,低声道:“叫他们先等等。”
粉衣宫女退下去,太子挥挥手:“你们也都散了吧,未经召唤,不得擅入。”殿中七八个宫女顿时散得干干净净,偌大的殿宇愈发显得空旷起来。水蔷薇方才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拿着针的右手竟有些发抖。
“过来!”
太子走至内里沉香木制鸳鸯榻前坐下。
水蔷薇低着头,慢慢走到太子身前三步远处跪倒。
“过来。不必跪了。”太子又说了一遍。
水蔷薇心跳如鼓。站起身来走到太子跟前。
“孤这件袍子正巧也是白的,你便绣在这里好了。”
水蔷薇不禁后退了一步,慌忙俯下身去:“太子身份何等尊贵,奴婢……”
“你且绣绣看!”太子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水蔷薇强自镇定,跪直身体,问道:“太子想绣个什么字?”
“不难为你,就绣个‘破瓜’的瓜字罢。”
水蔷薇一声轻呼,针尖刺入了指尖,一颗殷红的血珠滚将出来,在太子雪白的长袍上洇了一小块,正在侧腰位置。
太子笑道:“就绣在此处罢!起来!赦你无罪!”
“殿下,奴婢不中用,还是……”一句话没说完便咽了回去,太子的神情已有三分不耐。
日影正从西窗斜照进来,映得白衣几乎通透。水蔷薇咬着下唇,轻轻抻起袍子下摆,却不敢下针。衣衫合体,并不十分宽大,太子又坐着,实在没有多少余地。不过片时的工夫,水蔷薇额头便已见汗。
最后心一横,捏着绣针中段战战兢兢穿了一针。太子低笑:“不错。”
忽听殿外有人轻叫道:“殿下,殿下!”
太子脸色一变,却不出声。
那人又叫了一声:“殿下!”
“什么事?滚进来说。”太子怒道。
一名看来老成些的宫女躬身进来。太子看了她一眼道:“有什么要紧事么?”
那宫女趋至太子身侧,附耳说了句什么。太子眉头皱起,半晌,颓然道:“孤这就过去。”
水蔷薇一回到琅嬛苑,绿藻立即迎上来,觑着她脸上低声道:“苇叶儿说你去了太子处?放心,我叮嘱了不教她说与旁人。”
“太子有事,暂且教我回来了。”
“那明日……”
“日后如何,且听天由命罢。”
这一天殚精竭虑,水蔷薇到此时方些微松了口气。
“红菱回来了!”绿藻乍然道。
水蔷薇又惊又喜:“可曾受了折磨?”
“不妨事,睡下了。”
“案子破了?刺客捉住了?”
绿藻挽了她慢慢向里面去,声若蚊蝇
“刺客便是十皇子!”
水蔷薇大骇,左右看看无人,下死劲捏了一把绿藻的胳膊。
绿藻却滴下泪来,拿帕子揉了揉鼻子道:“春雪,冬雨几个都……”
春雪是绿藻的一个远房表妹,两人一先一后入宫,一个分到凤鸣殿跟了德妃,一个在琅嬛苑服侍公主。
水蔷薇也红了眼圈,片刻,勉强说道:“快忍着,仔细让人瞧见。”顿了顿,又问道:“到底干十皇子什么事?”
“看戏看迷了!”
“看戏?”水蔷薇怔了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