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烛解罗裳》青萍衣

6、情窦未开

　　帘栊挑处，一前一后走进两位丽人。
　　当前一位身材高挑，容光照人；后面一位娇小玲珑，眉目如画。两人来到丹墀下向上施礼。
　　渲玖看了退到一边的水芙蓉一眼，向二人摆摆手，道，“这块占雨石，你们都想要！今日我是不偏不向，你二人谁拿得起，就拿走罢！”
　　二妃闻言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愣在了当地。渲玖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哪一个先来试试？”
　　高挑身材的女子莲步缓移，水送浮萍般来到渲玖身边，一只纤纤玉手从合欢襦镂空的袖内伸出，一攀便攀上了渲玖的肩头，水蔷薇低着头，便听一把露珠般鲜亮脆嫩的声音传来，“王爷，你昨个儿夜里喝了几杯梨花春啊？”
　　渲玖笑嘻嘻摸摸她的脸，“一杯！”
　　“王爷说谎，要臣妾说，最少也有一瓮！”
　　“何以见得呢？”
　　“才一杯就醉得什么都不记得了？昨儿夜里王爷说什么了？”说着话，眼含秋水向同来的女子瞟了一眼。
　　渲玖一拍脑袋，“啊呀，嗯，真是糊涂，糊涂，丽妃说得对，是喝了一瓮，只醉得本王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这个，这个我看，丽妃，要不你先试试？”
　　丽妃娇嗔地一扭身，走到书案旁，忽地转头向瑾妃招招手，“妹妹也来瞧瞧。”
　　瑾妃不言声慢慢走来，走至书案前向玖微微一笑：“王爷知道的，臣妾一向身子弱，这劳什子万万拿它不起。王爷想送给丽姐姐，送了便是，臣妾又不眼馋！”说着拿帕子捂了嘴，娇滴滴地咳了两声。
　　丽妃微微冷笑：“妹妹确是一向娇弱得紧”，回身又向渲玖道：“臣妾就来试试。”说罢告了罪，皓腕轻舒，向那占雨石伸去。水蔷薇不错眼珠地看着她。
　　只见丽妃微微侧身，纤腰半拧，双手待举不举，姿态娇娜无那，曼妙已极，那石头却是半点也不曾移动。半响，丽妃咬了咬下唇，忽地“哎呀”一声。直起身子，玉手轻撂鬓发，慢慢地跪在地上向渲玖道：“王爷见笑了。”
　　渲玖目瞪口呆地看向水蔷薇！

　　瑾妃扭过头去，不着痕迹地冷笑了一声。
　　丽妃待还要说什么，渲玖一摆手,哈哈大笑：“丽妃昨夜还陪我饮酒，瑾妃也不过三五日不见，两位爱妃竟都是打定了主意要我刮目相看了！这石头，你们谦来让去，都不想要了？”
　　二人同声道：“不要了！”
　　渲玖含笑微微摇头，道：“那就都退下吧！”

　　二妃一前一后出去了。渲玖绕殿而行，喃喃负手，“侍儿扶起娇无力！本王真是枉称了风流情种！只是有一桩，我就那么好哄么？”
　　水蔷薇正色道，“谁也哄不了王爷，谁也没想哄王爷呢！”
　　“嗯？”
　　“娘娘自是做戏，王爷自是看戏，各得其所，各各美哉！”
　　“哈哈哈，说得好！小鬼灵精，埋没在琅嬛苑，可真是屈了你的才！”
　　水蔷薇只道，“王爷可别忘了才说的话。”说这话时双目流转，双唇微启，露出一颗小虎牙来，点缀得那张含苞初绽的桃花面愈发生动起来。渲玖咂了咂嘴，道：“一诺千金！”
　　水蔷薇忙跪倒磕头：“如此多谢王爷恩典。那奴婢就告退了。”
　　“你也不必谢我，承乾宫的人，我终是不敢怎样的。”此言一出，水蔷薇面色一寒，那两颗灵动之极的黑眼珠立刻呆滞了下来。
　　渲玖移目去瞧那架上的“垂丝海棠”，半晌方道，“看在你帮本王解决了一个好生棘手的难题，我就再赏你个恩典。”水蔷薇猛地抬起头来，热切地看着他。渲玖向她瞥了一眼，心中忽地升起一个念头，再三再四按捺不住，终是问了出来；“若是别个王爷名字里有个玖字，你……也会送上门去？”
　　水蔷薇警觉，飞快地瞥了渲玖一眼，低下头去道：“不会！”
　　渲玖目视她良久，缓缓道：“你就那么不愿意跟着太子么？”
　　水蔷薇暗了脸色，局促不答。
　　渲玖道：“太子那里你但去无妨，我自有主意。你且不忙着谢恩，我有个条件。”他将青花茶盏往案上一搁，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也替本王拿一拿这占雨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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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蔷薇登时傻眼，茫然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渲玖见她这副又吃惊又受惊的样子，倒觉这条件提得不俗。玩味地瞩目半晌，方催促道，“还不快着？”

　　水蔷薇曾听母亲郭嬷嬷提起。她有次随皇帝皇后在慈宁宫侍奉太后，太后说起前朝旧事，说先帝登基之初，国库丰盈。先帝生母孝贤太后一次赐百官绢帛。不限多少，任意自取。朝臣莫不称力而去，甚至有负绢过重而扭伤了脚的。
　　太后说完众人皆笑，皇后却在旁道：“孝贤太后该当把恩典施与命妇，而非朝臣。”
　　当时香凝公主刚刚百日，太子才两岁。皇后是太后的亲甥女，与皇上亦还是恩爱夫妻，正是春风得意不知愁的时候。
　　太后问为何。皇后笑道：“母后不信，可唤各宫嫔妃前来一试。”
　　太后一笑，当真传了道口谕，令各宫主子前来慈宁宫取绢。
　　郭嬷嬷说到此处摇头叹息：“皇后真真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当着皇上的面儿，那些嫔妃做张做致，只取了一匹就各各气喘吁吁，生怕皇上看不出自己多么娇弱……”

　　有先例在前，是以水蔷薇自信满满。退一步说，即便是人算不如天算，自己也大可将这先例说与渲玖，只须加一句：“王爷身边的娘娘果真与别个不同，与王爷一样是真性情人，奴婢贺喜王爷”，想来这位七王爷也只好一笑置之。
　　只是现下……
　　水蔷薇看着案上的占雨石，实不知如何是好。拿得起，似不妥；拿不起，仍似不妥。就这么踌躇的工夫，再看那占雨石上竟似湿了些儿。
　　渲玖忽笑起来，轻声说了句：“罢了，不难为你，你去罢！”
　　水蔷薇心头一松，跟着又是一动，也辨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忙叩下头去。

　　占雨石果然灵验，水蔷薇尚未出殿，已觉黑云罩顶。帘栊响处，一个青衣人裹着一身凉意撞了进来，“七爷见谅，我来迟了。”说完这话恰与水蔷薇打个照面，只听来人一声惨叫：“鬼呀”，回身便跑。没几步便听“扑通”一声，早绊倒在丹墀下，又蹬又刨地只是挣不起来！
　　廊下侍立的几个小太监拼命揉眼睛，要瞧瞧鬼在哪里，竟没一个去扶上一扶……

　　待渲玖亲自出门来看，水蔷薇早逃得远了，那青衣人兀自双手捂着眼睛瑟瑟发抖，嘴里翻来覆去只是念，“阴魂不散哪，女鬼缠身啊，走到哪里，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啊七爷！”他蓦地坐起身来，一把抱住渲玖的大腿，上下牙碰得一片山响。渲玖又好气又好笑，断喝一声，“梅子清，你搞什么鬼？”

作者有话说

　　老夫聊发少年狂，
立下凌云志一桩。
何日鱼雷握在手，
炸出潜水众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