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春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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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侍卫，除了那个没了宝剑扎着双手傻站着的，一齐拥上前去。
香凝再怎样骑过烈马习过弓箭，毕竟是个纤柔少女，给一人震落了长剑后手腕酸麻，待再醒过神来已被三名侍卫团团围住。
皇帝气得发昏，口不择言：“这……这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哪有，哪有堂堂公主……还傻站着作甚，还不把这个孽障给我送回去闭门思过！”
香凝公主毫无惧色，对皇帝的话不屑一顾，逼视着正好面对自己的侍卫大声道：“谁敢碰我？”
这是金尊玉贵的公主千岁、皇帝太后的掌上明珠，平日里侍卫们见了连头都不敢抬高了一寸。适才情势紧急，他们不得不依命行事。如今公主手无寸铁，昂然然娇怯怯站在那里，谁有胆子沾着她半点衣衫！
侍卫都是一个想头：公主再怎样闹事也依旧是公主。皇上眼下发怒，过几天事过气平照旧宠爱，到时想起来今日之事，只怕我等小命难保。是以任凭皇帝再三催促，却无人上前一步。
“陈庭诗，速去传旨！”
皇帝的声音已在发抖，显见是气急了。
陈庭诗从地上爬起来要走，公主斥道：“陈庭诗，你给我站住了。”
说罢用力一推面前的侍卫，那侍卫一个趔趄让开一步，公主走出圈子，向陈庭诗道：“我没了剑，杀不得你，但你若想去钟萃宫，除非从本公主身上踏过去！”
公主说罢，两步绕过陈庭诗，众人但见嫩黄的衣裙一闪，香凝公主已仰面朝天躺在了石坪之上！
陈庭诗目瞪口呆：“公主你……”
众人尽皆变色。
所有人中，倒是水蔷薇反应最快。她原本与芦花等人站躲在殿外预备救火的鎏金大水缸后头，此时也不知哪里来的主意跟胆子，三步两步奔到公主身旁，一言不发跟着躺倒在地。
渲玖在皇子群里险些惊呼出声，他早算到以香凝的脾气，今日定要大闹天宫，但他却万万料不到水蔷薇会斜刺里杀将出来替公主壮大声势。
近百双眼睛呆呆地望着养心殿外石坪中央：一主一仆两名少女齐齐躺在冰凉的地上，纱制的衣裙在风中联袂飘飞。
“皇上开恩哪！”
蓦地一声高呼，扶摇与倚云两个同时冲到水蔷薇身边，依次躺倒。跟着便是逍遥、芦花、钟萃宫与琅嬛苑的其余宫女、德妃宫里数个宫女、慈宁宫太后带来的宫人、咸安殿琪妃宫里的宫人、梨香院梨蕊夫人的宫人、咸福宫的宫人……
转眼之间，养心殿外春波涌动，姹紫嫣红粉白嫩绿，平铺了一地的鲜妍，将陈庭诗去路堵得风雨不透。
皇帝远远看着这样情景，虽心中震怒，却也不禁动容。
站着的太监们受了触动，不由自主也纷纷跪下，同声高呼、声振寰宇：“请万岁爷开恩！”
太后使帕子捂了许久眼睛方道：“皇帝，你说皇后行事荒唐，是亘古未有；可眼前这一幕，也可算是亘古未有罢！”
皇帝转身朝着钟萃宫的方向眺望良久，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简直是公然抗旨！”话虽说得严厉，口气却较先前温和了一些。
“依宁这孩子……”太后欲言又止，踌躇了片刻方道：“当初你们因何事生分，哀家不管，但你也冷落了她这么些年了，就当是……”后面的话咽住了没说。
皇帝目视太后低声道：“母后不必再多说，儿臣听您的便是。”
一场轩然大波如此结局，人人意料不到。送走了皇帝，余下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竟个个不由自主面带微笑。全不像是劫后余生惊魂初定，倒似佳节良辰里头，放眼望去全是欢喜。
香凝早为人簇拥着来到太后身边，太后一把拉住，又是疼又是爱，只说了句“快让哀家看看，那冰凉的石头……”，便滚下泪来。
旁边扶摇便喝命小太监：“还不快去请太医来呢！”
香凝笑嘻嘻道：“哪里就用到太医了，拢共也没多大工夫。”太后一叠声道：“去请，去请。”
陈庭诗同许易也走过来凑趣道：“公主今日好大的威风，吓得臣现在腿肚子还转筋哪！”
太后笑道：“玺儿，还不快向两位大人赔礼？”香凝依言便要福身，陈庭诗吓了一跳，忙躬身虚扶道：“公主千万别不可如此，这不是要折杀了老臣！”
香凝到底福了一福，陈庭诗许易要跪下还礼，太后早命下人扯住道：“当时是事急从权，事后这一礼还是要受的！”
这里太后同两位老陈说话，渲璐等几位皇子也渐渐围拢过来。渲玖见人来人去场面混乱，趁机向水蔷薇使了个眼色，朝殿后指了指。水蔷薇会意，趁人不备，便向养心殿后头走去。
渲玖已先等在那里，看左右无人，一见水蔷薇便急急说道：“谁让你跑出来的？你这是疯了知不知道？公主是公主，她闹得再出格皇上也不能杀了她，你可不一样！”
水蔷薇吐了吐舌头：“快别说了，我跑出去便后悔了，可又已经在那里了，众目睽睽看着，总不好又掉头回去。只好……”
渲玖气到极处，却给她一句话逗得哭笑不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水蔷薇道：“也没想什么，就是不知怎地脑子一热，不过”，她带着几分调皮微微一笑：“你不知道，当时躺在那里，只觉慷慨激昂得很，似乎就此死了，也没什么。”
渲玖憋得脸色铁青，到底没绷住，笑出了声：“不过总算没白冒这个险，若不是你们凑这个热闹，父皇也不见得那么快就松口。”说罢却复又皱眉：“我少时便过去你们那里，若父皇想起来要问罪于你，也好早些知道。”
水蔷薇道：“法不责众啊。”
渲玖瞪她一眼道：“你知道什么？这样的事，历来是余者不问，只问首犯！以后千万千万不可再如今日这般鲁莽了。更何况，即便没有你们助阵，香凝一人已足以动摇圣意，只差了时间早晚罢了。”
水蔷薇四下看了看，低头向渲玖走近了些，靠在他怀里拖长了声音撒娇儿：“我知道啦。”
渲玖只些微抱了一抱便将她推开：“好了好了，快回去罢，我稍后就去。”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春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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