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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徐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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渲玖只催她:“快些想来。”
水蔷薇想了想道:“我说什么便是什么?”
“那是自然。”
“好啊,那依着我说……‘玖’字便好。”
渲玖不禁莞尔道:“你好乖啊,这是要将本王据为己有么?”水蔷薇当即说道:“若真是据为己有,该当给王爷取个封号才是啊。”她眨眨眼,“就叫‘蔷薇王’罢!”
渲玖给她说得爱也不是恨也不是,最后无奈说道:“我这么想着”,他携了她手向回走,一路絮絮低语:
“回去并不立刻就给你位份的。有了名位便是有了拘束,哪里能如现在这般日日跟在我身边。不是说笑,认真就先在清心殿做个小宫女罢。”
他替她掖一掖鬓角的碎发,“待我同你看过了珞珈山落日、吃过了醉八仙的香菇炖鹌鹑、去闲英阁听了白妞说书、教会了你骑马射箭”,他低低一笑,声音越发轻了:“等你替本王怀了‘小蔷薇王’,不能四处乱跑的时候才封你呢。”
水蔷薇靠着他肩头听他说话,心中所感便如夏日飞絮,飘荡荡,暖洋洋。忽听他来了这么一句,当即红了脸,将头埋得极低。渲玖又想起了甚么,兴高采烈道:“险些忘了,万兽园那只麒麟……”
水蔷薇听到“麒麟”二字便是一喜。前年阿丹国进贡了四只麒麟,养在万兽园内。那东西长得极高无比,脖子长长的,性情却温顺。她陪香凝公主去看时,还曾将嫩杨叶托在掌心给它舔食。
后来一只母麒麟怀孕生产,公主要去看,皇后娘娘不准。说女孩儿家瞧不得。公主闷闷不乐了许多时日。
水蔷薇后来听小太监传说,麒麟是站着产子,小麒麟一出生便从七八尺高处摔下。这还不奇,奇在不但摔不死,竟还能立刻站起,站起片时又立即会跑……出宫前恍惚听说,似乎又有一只母麒麟要生小宝宝了。(麒麟即是长颈鹿,大约是明朝时引入中土。本文严重架空,不要告诉我这故事只能发生在明清时啊啊啊啊。)
果然渲玖接着说道:“麒麟生子最是好看,只母后必不准香凝去瞧。想来你也不曾看过。”
水蔷薇喜上眉梢道:“不曾。”
渲玖一哂道:“几曾见小姑娘家一听生宝宝,便高兴得这副模样!”水蔷薇一呆,心下亦是疑惑。当初自己如何劝公主来?怎么在他面前便总是忘形。
渲玖道:“你给本王生个小郡主,我便带着她四处游玩,如香凝一般,你说可好不好?”他言语温柔已极,丝毫不见调笑之意。
水蔷薇沉默良久,低低唤了声:“王爷。”
渲玖举手掩住她口,低声道:“别叫了,你把我的心都揉碎了。”
水蔷薇抬起头。正看见暗中他一双眼眸清亮已极,如星在天,如水在地。她慢慢抚上他胸口,只觉眼前此人俊朗如仙,想起先时宫中丫鬟宫女私下里爱慕之心,此时方渐渐领会。
天家根苗,风流倜傥的人物,竟能待己如此!
“王爷!”她轻声唤。
“敢问贵人可是承亲王爷么?”他二人正占断春风,不防蓦地里有人出声,各各唬了一跳。
一位妇人身着月白裙衫,发上簪一支青绿簪子。当当正正跪在石子路中。
“你是何人?”渲玖狐疑地四下瞧了瞧。
“罪妇的父亲是徐陵。”
渲玖仰头想了想。徐陵问罪,已押在大牢。家眷一十九人,就地囚禁在县衙之内,有兵丁把守。他上下大量一番来人,问道:“你是……”
那妇人磕了个头道:“罪妇徐嘉,是徐陵长女。三年前便孀居于此。罪妇囚在东小院,恳求守卫欲面见王爷,守卫不准。因此罪妇大胆,越窗来见。”
渲玖脸色一变,先伸臂将水蔷薇护在身后,提声向东首一排下房喊了一声:“秦奈!”
秦奈是渲玖贴身侍卫,自京中到此一路保卫。此时听闻传唤忙跑步过来,还未施礼,却一见地上跪着的人便是一惊。
“王爷……”
渲玖不容他讲话,急急说道:“速去将关押人犯之处统统彻查一遍。”
“是!”秦奈转身飞奔而去。
“王爷不必惊慌,罪妇一介女流,无缚鸡之力,更无不轨之心。只是略逞小技骗过守卫。旁人现下俱都好好地关着。”
水蔷薇给这一番变故看得眼花缭乱,却不知怎地,全不知害怕。这时从渲玖身后探出头来问:“你怎样骗那守卫?”
徐嘉此刻方才抬头,看年龄不过三十多岁,面相也还秀气。她跪在地上,略挺了挺上身道:“罪妇会学人说话。便是方才那位秦大人,罪妇听过他向手下人训话。方才在窗口学了一句,将两名守卫引开,这才罪上加罪,来见王爷。”
这时秦奈已然返回,在渲玖耳边说了句什么,渲玖皱了皱眉道:“下去好生看着。不得松懈。再若出事,罚你三年不许回家!”
秦奈退下。渲玖慢慢向徐嘉道:
“你说你会学人说话?”
“是!”
“你且学说一句让本王听听。”
“是!”
水蔷薇屏气凝神等着,忽听得一声,“你怎样骗那守卫”!语气声调,皆于己毫无二致。渲玖身子一震,不由回头看了一眼水蔷薇。
半晌,渲玖道:“你跟本王过来。”
一主一婢一囚回了渲玖房中。房中只得紫燕一人,正站在窗下向风,见渲玖回来忙关了窗扇。回身却见渲玖带回一个生人,不由询问地看了水蔷薇一眼。水蔷薇只轻轻摇首。
“你先下去。”渲玖向紫燕道。紫燕垂下眼帘,轻声答了声“是”,慢慢走出去了。
渲玖坐在桌旁,喝了口茶,又示意水蔷薇落座。这才说道:
“你要见本王,有何话说,这便说罢。”
徐嘉长跪在地,眼角滑下一行清泪:
“父亲有罪,是他咎由自取。罪妇是来请求王爷,祖父年事已高,且并非官场中人。他自是罪责不轻,只是,若王爷能网开一面,罪妇愿结草衔环,以当图报。”
渲玖听了不置可否,却也不发怒,只道:“听你出语不俗,似乎念过书?”
“识得几个字,出阁以前从祖父念过‘楚辞’。”
“哦?你祖父能通‘楚辞’?”
“谈不上通,倒是念得极熟。”
“他可有功名在身?”
徐嘉摇头道:“祖父是白身,从不曾参加科考。”
渲玖沉默移时,忽开口道:“这也算是书香门第了。出了这样的事……”他话锋一转,“我听你适才话里有话,你明说便是。”
徐嘉顿了一顿,道:“罪妇有一个种树的方子,愿献于王爷,敢求祖父平安。”
“种树?”渲玖与水蔷薇异口同声。
“是!”徐嘉从容道:“罪妇种得出无籽石榴。”
“无籽石榴?”水蔷薇失声叫道。
“是!”
香凝公主曾有一句名言广传于内宫。
“世上凡味美之物,必难得入口。荤以鲥鱼为最,素以石榴为最。”
鲥鱼不必说它。天下鲜果,大抵可分三类。一类洗一洗张口便能吃,外无果皮,内无果核,吃起来最是豪迈,如桑葚是也;
一类有皮无核,将皮一剥便可大快朵颐,也能吃得痛快,如柚子是也;
可惜前两类皆少见,这人间大半果子皆连皮带核,如苹果,梨子,葡萄,荔枝,龙眼,西瓜甜瓜哈密瓜等等不胜枚举,这是第三类。这类果子虽又要剥皮又要去核,好在果肉并不少。
最最叫人发怒的便是这第四种,以石榴为最,杨梅次之,枇杷又次之。直教人费了打死老虎的劲头,最后吃到口中寥寥无几,还不如不吃。
香凝公主最爱石榴的味道。河南白马寺俗谚:白马甜榴,一实值牛。原先每年河南府进贡的石榴,圣上必令人拣最好的先送至琅嬛苑。只可惜公主不耐烦吃它。水蔷薇曾出主意,教人使洁净白纱布裹了去皮石榴,使捣蒜的器具捣了榨汁。公主却瞧了一眼便嫌腌臜。自此纵然她爱煞石榴,却只能见一回怒一回,望洋兴叹。
再说渲玖,他见徐嘉精于口技,又读过书,原猜她欲效鸡鸣狗盗者依附孟尝君。正自思忖这本事不能轻看了,他日或有大用。却不想她说出这一番话来。
水蔷薇女孩儿家,听闻石榴竟能无籽,半信半疑之际只余了“恨不移封”之意。他却曾听户部大臣言及,前年福建莆田某地,只因改良了枇杷种子,种出枇杷其核小了一小半,便多卖了大把白银,多入了几千的赋税……
注:“恨不移封”是流口水的意思,说多了定有人嘲笑我瞎拽,有兴趣的同学百度吧。只是,真不是我酸,古言不好写啊。我总不能说她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