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事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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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虎起了脸道：“在旁人面前可不许如此无礼了！”他说着话，忍不住又去抚水蔷薇乌油油的头发，端详着说道：“这发髻似梳在这边更好……”
当晚水蔷薇辗转反侧，又是夜半才睡去。
她却不知这县衙内另有一人，这几日亦是夜夜不得安眠。
只差了她睁眼望见东窗红日；扇县县令徐陵一早睁开眼睛，却见东窗事发。
早饭还未用，渲玖打发锄禾来说话。要见这县衙内一位叫蒋自山的人。
徐陵一头雾水，不知这位亲王怎知他有位钱粮师爷蒋自山，更不知渲玖要见他何意。
熟料蒋自山却是坦然，大大方方随着锄禾去了，似乎并不十分惊讶。
一进门，先看见那扇合锦绣屏。渲玖见他行礼毕，第一句先问：“这东西何人所绣？”
蒋自山叩头道：“是小人的妻子绣的。”
“那么这主意是何人想出？”
“也是她想的。”
“好一个能干的女子。”渲玖叹息一声，转头向梅子清说道：“闺阁中本自历历有人，只世人不知罢了！”他话锋一转：“蒋自山，你既有心，为何不肯来见本王说个明白。想必那徐陵平日待你不错？还是积威之下，不敢开口。”
蒋自山低头道：“徐县令御下一贯恩威并施！”他又向上磕了个头。
渲玖道：“既如此，你将这绣屏献于徐陵，只为万一事发，好有话可说？”
蒋自山仍是磕头而已。
昨晚渲玖看罢绣屏，并未着人送回原处。仍留在房内。今晨醒来，也不知怎地灵光一闪，将那四扇绣屏颠倒错位摆弄了一番。想不到就此给他瞧破了机关。
将首扇与尾扇掉个过儿，再将尾扇上下颠倒，三名女子竟然剩了两个！
更有左首女子所穿白裙变做了右首女子怀中莲花，右首女子先前怀抱的莲蓬则变作了左首女子身上的绿色罗裙……
然而即便如此，渲玖初时也只觉这合锦制得新奇有趣而已，并未想到内中藏有一桩公案。却是紫燕在旁说了句：“绣这绣屏的人心思如此精巧，可惜这针法欠了推敲。不该‘抢针’，若是使‘齐针’针法，当更为灵动好看。”
渲玖闻言笑道：“你竟又懂得刺绣？这也算艺多不压身了。”紫燕道：“只在庆大人府上瞧过针线上人做活儿罢了。”她又细细打量一回绣屏，“咦”了一声说道：
“若是‘齐针’，这荷叶上当显一字……是了，啊，王爷，是……竟是个‘冤’字！”
渲玖这才大惊失色，认起真来。命紫燕再看，遂又从水纹中看出了“蒋自山”三个小字。
据蒋自山说，本县眼下的旱灾，其实并不甚厉害。难在去岁的雹灾。老话说，“饿死爹和娘，不吃种子粮”。但雹灾过后，庄稼十成里保不住一成，百姓饥饿难耐，早把今年的稻种吃净。蒋自山抬头瞧了渲玖一眼，低声说道：“其实……即便眼下立时便有一场春雨来，水稻亦无从种起。”
渲玖咬了咬牙，问道：“扇县全县不足九万人，去年朝廷拨了赈银七万五千，近一千石粮食！这些东西都哪里去了？”
蒋自山道：“王爷，本县受灾人口并无九万之多，早从五年前起，县里总人口便不到九万。去年雹灾虽凶，城东却有几块田保全了下来。小人做钱粮师爷，心中多少有数。算来去年受灾的人至多只八万出头。”
渲玖再忍耐不住，拍案大怒：“徐陵好大的胆子！”
梅子清闪了闪睫毛，劝道：“王爷且先息怒，听他说完。”
蒋自山咽了口唾沫，又道：“王爷进城时在一处馄饨铺吃了碗馄饨，王爷可还记得？王爷可知那卖馄饨的老人家是谁？他是徐县令的父亲。”
“什么？”
“城内早已无一家商铺开张，连草根树皮俱已吃尽，又哪里来的马齿苋？”
渲玖从座位上站起，不辨方位走了两步，蓦地转身，将案上那几枝依旧鲜灵的白头翁一把拔起，掷在蒋自山身前，咆哮道：
“草根树皮吃尽，你说，此物从何而来？”
怒吼声早将隔壁水蔷薇与蟠桃、西凤引来。紫燕见王爷传问蒋自山，始终便不曾离开，只在门外偷听。
只听门内蒋自山连连叩头：
“徐陵知王爷要来，这都是数日前叫衙役们去邻县老远的地方采来，知县太太亲自看着种下的……”
渲玖怒极反笑：“好，好，好一个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啊。有这份才情心智，有这份不怕耐烦，有这份全家上阵！若用到正途上，我看他徐陵连宰相也当得！你给本王说！还有甚么？饿死了多少人？”
水蔷薇拉拉紫燕衣袖，悄声问道：“这是怎么了？”紫燕遂轻声将前事说了。三人听罢相顾失色，作声不得。
不多时，蒋自山抹着汗从里头出来。几个丫头忙躲时，只听里头“咣铛”一声，有人砸了钟子。
原本再过两日便要启程回京，因这一场瞒天过海的案子事败，安抚灾民，从邻县调粮，安排县衙内管事之人。种种事体繁多，遂又多耽了五日。
临去前一日，渲玖在县衙大堂亲审徐陵。堂上门板卸去，许百姓观审。锄禾回来学说，百姓们将大堂外头方圆几里都挤满了。水蔷薇等在后园亦能听到有人哭喊“青天大老爷”，“七王爷千岁千千岁”！
锄禾喝着茶坐在桌上，眉飞色舞道：“王爷问徐陵的老爹”，他乔张做致咳了一声道：“老人家，馄饨如何做法，你可懂得很哪！”
又学那徐老爹战战兢兢道：“老奴才开馄饨铺出身，煮了几千碗馄饨，供小儿读书进考，前日有幸孝敬王爷一碗……”
锄禾笑嘻嘻道：“这老头子说话好笑之极，只可惜没说完就给灾民拥了来险些打杀，王爷只得命人将他带走。”
水蔷薇几个听得津津有味，不住催促他再说。
锄禾道：“这县里有个秀才将王爷破案的事儿编了歌子，甚么‘父母官，颠倒做；采莲图，颠倒绣’，甚么甚么我也记不清楚。对了，王爷赏了蒋自山的老婆一匹雪花缎子、一盒细巧宫点。还说回宫要禀明圣上，赐她个甚么夫人头衔。我听见梅公子跟王爷说，说回去皇上十之八九要将这蒋自山提拔做扇县县令，王爷替他老婆请封，倒不如赏个实惠些的。”
蟠桃性子急，忙插嘴道：“实惠些的是赏甚么？”
锄禾眨眨眼道：“你们猜。”
西凤在他背上击了一掌道：“别卖关子，快说。”
锄禾笑道：“管教你们猜上一年也猜不出，梅子清请王爷赏蒋自山终身不得纳妾！”
众人正说笑，却见渲玖带着梅子清回来了。锄禾忙从桌上溜下来。蟠桃便去倒茶。
两人向座位上坐了，渲玖问梅子清道：“你皱着眉头想些什么？”梅子清笑道：“七爷，我想难怪那日那老儿只推耳聋，不肯向县令下跪。”
渲玖一怔，却也不禁好笑。
当晚众人早早吃了饭，单等着明日上路。水蔷薇紫燕四人都在渲玖房内剪烛说话，忽见锄禾涨红着脸进来。蟠桃抽抽鼻子，奇道：“锄禾喝了酒了？”
锄禾摇摇晃晃过来跪下道：“王爷快去瞧瞧梅公子罢。”渲玖道：“怎么回事？”
锄禾打了个酒嗝道：“公子命我陪他饮酒，将……一坛子花雕喝得一滴不剩，这会子正在房内大哭……小人说不喝，他便捏了鼻子灌我。还说，说我不晓事，死了有何面目去见先帝……”
渲玖莫名其妙：
“先帝？”
这当儿便听隔壁乒乒乓乓地闹将起来。梅子清长歌当哭，一唱三叹地叫嚷：
“先帝爷呀，世祖啊！”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事发
，还差 